名义上,是欢迎一位“流落异界、历尽艰辛终于归建的特殊同志”正式“归队”。实质上,这既是对白染身份和贡献的正式承认(尽管她几乎没为此世做过什么具体贡献,但她的存在本身,其象征意义和研究价值已无法估量),也是一次重要的内部“定调”和情感联结。
仪式地点设在研究所内部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多功能厅,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没有媒体,没有繁文缛节,参与者仅限于研究所核心成员、部分军方高层代表、以及与白染有过直接接触的关键人员(如“南昌”舰的几位核心舰员代表)。现场气氛严肃而不失温暖。
白染换下了作训服,穿上了研究所为她特别定制的一套深蓝色海军常服。并非碧蓝航线世界那种华丽礼服,而是贴近此世华夏海军制服的简约款式,只是材质更优,剪裁合体,肩章和资历牌的位置暂时留白,胸口佩戴着那枚在虚拟空间首次显现的、带有“八一”和特殊编号的徽章。白色的短发梳理整齐,赤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静静站在台上。
流程简洁有力。一位军方高层宣读了关于“承认白染同志身份,欢迎归队”的简短文件。林博士作为研究所和项目的代表,做了技术层面的简短说明,强调了白染的“特殊价值”与“合作前景”。“南昌”作为舰娘代表,发表了充满战友情谊的欢迎词,话语朴实真挚,看向白染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骄傲。
轮到白染时,她只是上前一步,对着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对着那面悬挂在正中的鲜红旗帜,再次立正,敬礼。
“白染,原碧蓝航线世界,华夏所属,‘幻想’级综合火力支援舰,舷号尚未确定。”
“感谢组织接纳,感谢同志们信任。”
“此身,此舰,愿为家园,继续航行。”
“无论前方是风暴,还是更深的海渊。”
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动容。简单的几句话,结合她之前的经历和那艘“幻想”舰,已足以说明一切。
仪式在庄严的国歌声中结束。随后,便是小型的欢迎晚宴。
晚宴设在研究所的干部餐厅包间,氛围轻松了许多。菜肴丰盛,以中式为主,兼顾了一些可能合白染口味的菜式(研究所根据她之前的饮食记录推测)。没有酒水,只有果汁和茶水——这是考虑到参与者的身份和场合的常规安排。
然而,就在大家举杯(以茶代酒或果汁)互相致意,气氛逐渐融洽时,意外发生了。
“南昌”舰的一位性格豪爽的舰长老陈,趁着气氛正好,半开玩笑地对坐在主宾位、安静用餐的白染说:“白染同志,今天是你归队的大好日子,咱们以茶代酒,总感觉少了点意思。可惜规定不能喝酒,不然真想跟你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另一位来自海军装备部门、同样好酒的老专家也捋着胡子笑道:“是啊,咱们当兵的,有时候这情谊,还真得在酒桌上才能见真章。白染同志在那边……呃,碧蓝航线那边,有没有喝过酒?听说有些舰娘也挺能喝的?”
这话原本只是调节气氛的玩笑,没人当真。毕竟白染看起来年纪不大(舰娘的年龄是个谜),气质清冷,更像是专注于技术和战斗的类型,与“豪饮”二字似乎不搭边。
然而,白染听到“酒”这个字,赤金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怀念,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跃跃欲试?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老陈和老专家,声音平静无波:“碧蓝航线世界,有酒。各种都有。庆功,解乏,驱寒,都需要。”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真的接过话头,还回答得这么具体。
林博士敏锐地察觉到白染语气中那丝极淡的异样,试探着问:“白染同志,你对酒……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 白染微微摇头,目光似乎飘向了某个遥远的回忆,“但,喝过一些。和同志们,和战友们,和……指挥官。” 说到“指挥官”三个字时,她的语气有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平静。
“那边……酒风如何?” 老专家来了兴趣。
白染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吐出一个让在场所有男士(包括林博士)都瞳孔微缩的词语:
“很烈。”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毛子的伏特加,重樱的清酒(某些改良版),还有我们自己的……一些特供。庆祝胜利的时候,会喝很多。”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空气安静了一瞬,“这里的菜,很好。 如果有酒,会更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老陈和老专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被挑起的兴致。他们久经沙场(和各种饭局),酒量自诩不凡,眼前这位看起来清清冷冷的“舰娘同志”,居然主动“挑衅”?
“白染同志,你的意思是……” 老陈试探着问。
“规定,我理解。” 白染点头,“但,如果作为非正式的特殊测试项目,评估‘载体’对酒精类物质的代谢与耐受能力,以及酒精是否会对‘舰体连接’或‘异物状态’产生特异性影响……” 她看向林博士,赤金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我认为,有必要收集相关数据。尤其在我体内存在未明‘异物’的情况下,任何可能影响意识状态和身体反应的外源物质,其影响都应被纳入风险管控和特性研究范畴。”
林博士:“……”
众人:“……”
好家伙!这理由找的!冠冕堂皇,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直接把“想喝酒”上升到了“科学研究与安全风险评估”的高度!还扯上了体内的“异物”和舰体连接!这思维模式,果然非常“白染”!
但……细想之下,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虽然听起来很像借口。
在场几位高层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考虑到白染目前相对稳定,测试环境可控(就在研究所内部),少量饮酒或许确实能观察到一些特殊反应。而且,今天毕竟是她的“归队”仪式,适当满足一下这位“特殊功臣”的个人意愿(哪怕这意愿表达得如此硬核),也有利于增进感情和归属感。
最终,一位负责安全的高层点了点头,对着通讯器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瓶没有任何标签、但瓶身设计简洁大方的白酒,被送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几个小酒杯。
“特供,纯粮酿造,度数不低,但口感相对柔和,后劲足。” 送酒的研究员低声介绍了一句,便退了出去。
“既然白染同志提出了‘科研需求’,” 林博士忍着笑,故作严肃地说,“那我们就进行一下这个‘小型耐受性测试’。不过,点到为止,安全第一。”
“明白。” 白染点头,目光落在那瓶酒上,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光芒?
酒杯摆开,酒液斟满。清澈透明,酒香四溢。
“来,白染同志,欢迎归队!” 老陈率先举杯。
“欢迎回家!” 众人附和。
白染端起面前小小的酒杯,没有多余的话,对着众人微微一示意,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仰头,将大约一两左右的白酒,直接干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寻常人第一次喝高度白酒时的龇牙咧嘴或表情扭曲。她只是平静地放下酒杯,赤金色的眼眸依旧清澈,脸颊连一丝红晕都没有泛起。
“好!” 老陈喝了一声彩,也把自己那杯干了。老专家和其他几位好酒的同志也纷纷跟上。
林博士和其他不擅饮酒的,则小口抿着果汁,饶有兴致地看着。
一杯下肚,气氛更加热烈。话题从欢迎白染,渐渐转到了一些轻松的轶事,部队里的趣闻,甚至开始有人大着胆子,询问白染在碧蓝航线世界的一些不涉及机密的战斗或生活片段。白染话不多,但问及一些非核心的战术配合或日常琐事时,也会简洁地回答几句,语气平淡,但内容往往出人意料(比如提到用主炮精准射击帮港区食堂“打渔”补充食材,或者用近防炮系统清扫训练场积雪等)。
酒过三巡(主要是老陈、老专家等人在喝,白染只是每次被敬酒时,都平静地陪一杯),桌上的气氛已经相当融洽。
但渐渐地,老陈等人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几个自诩酒经沙场的,几杯高度白酒下肚,虽然还能保持清醒,但脸上已经开始泛红,话也多了起来,身体有些发热。
而白染……
她依旧坐得笔直,脸色白皙如常,眼神清明锐利,呼吸平稳,连拿着筷子的手都没有丝毫颤抖。她已经陪着喝了不下七八杯,每次都是一口干,杯杯见底,总量早已超过一斤!可看她的样子,跟喝白开水似乎没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喝白开水还平淡!至少喝水多了还会涨肚,她连去洗手间的频率都正常得过分!
“白……白染同志,” 老陈舌头有点打结,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染,“你这……你这酒量……在你们那儿,也这样?”
白染将又一杯酒平静地送入口中,放下杯子,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载体’经过强化,基础代谢能力和肝脏解酒酶活性是常人数十倍。常规酒精饮料,很难产生有效血液酒精浓度。 ” 她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在碧蓝,想喝到有‘感觉’,通常需要特制的高浓度酒精燃料,或者……直接喝北方联合提供的、未经勾兑的工业级乙醇溶液,以及某些塞壬据点缴获的、成分不明的能量液。”
众人:“……”
工业级乙醇溶液?塞壬能量液?这都什么跟什么?!您平时都拿什么当饮料啊喂!
老专家手一抖,差点把酒杯掉了。他终于明白白染之前那句“很烈”是什么意思了!跟人家日常的“饮料”比起来,这特供白酒,可能真的就是“柔和”的果汁级别!
“所……所以,白染同志,你现在……有感觉吗?” 一位研究所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
白染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感知,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味觉感受良好,香气纯正。但生理影响,检测不到。 建议下次测试,可以尝试更高浓度,或混合特殊能量成分的酒精溶液,以获取有效数据。”
众人彻底无语。好嘛,这还惦记着“下次测试”呢!而且已经开始规划测试方案的升级版了!
看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已经开始“设计实验”的白染,再看看旁边几位已经面红耳赤、眼神开始飘忽的老同志……
不知是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家伙……这哪是能喝啊……这根本就是酒精免疫吧?”
“归队仪式秒变酒精耐受性公开处刑现场……”
“我以为舰娘能打就够离谱了,没想到喝酒也这么离谱……”
“完了,咱们海军‘酒桌文化’的骄傲,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白染同志,” 林博士忍着笑,打圆场道,“测试数据已经足够充分了。你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乙醇代谢能力。这个项目,可以暂告一段落了。”
白染看了看桌上那瓶已经下去大半的酒,又看了看几位脸色通红、强撑着不倒下的老同志,似乎明白了什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数据已记录。感谢配合测试。”
然后,她拿起公筷,给旁边已经有点眼神迷离的老陈,夹了一筷子菜,平静地说:“陈舰长,吃点菜。乙醇摄入过量,可能影响明日舰上勤务判断力。”
老陈:“……”
众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一场原本可能觥筹交错、甚至需要拼一下酒量的“接风宴”,因为白染这bug级别的酒精代谢能力,提前失去了悬念。几位“勇士”在尝试了几轮后,终于认清现实,明智地选择了战略性“休战”,专注于吃菜聊天。
白染则自始至终,平静,清醒,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晚宴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白染以“需要返回宿舍进行日常意识梳理”为由,礼貌地提前离席。她离开时,脚步平稳,身姿挺拔,与来时毫无二致。
留下包间里一群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的众人。
“老陈,还喝吗?” 有人打趣道。
“喝什么喝!” 老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跟这位喝?那不是找不自在吗?人家那是用反应堆代谢酒精的!咱们这凡胎肉体,拿头拼啊?”
“不过话说回来,” 老专家咂咂嘴,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感慨道,“这位白染同志,还真是……处处是惊喜,不对,是处处是‘震惊’啊。能打,能抗,能‘变’战舰,现在连喝酒都……无敌了。”
“是啊,” 林博士也笑着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从身体到意志,再到这离谱的代谢能力……她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生存’与‘战斗’而高度特化的。碧蓝航线世界的‘舰娘’,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啊……”
“无敌是多么寂寞……” 不知是谁,用走调的嗓子,轻轻哼了一句。
包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是啊,无敌,是多么寂寞。
但今夜,这份“无敌”,却让这场归队仪式,意外地增添了一份真实、鲜活、甚至有些可爱的色彩。
白染,这位来自异世的舰娘,似乎不再仅仅是那个强大、神秘、背负着创伤与秘密的“特殊样本”。
她也是一个会怀念战友、会(用科学严谨的理由)讨酒喝、喝翻了全场还一脸无辜的……有点特别的同志。
而这,或许正是这场晚宴,除了欢迎之外,最重要的意义。
欢迎归队,白染同志。
欢迎来到这个或许没那么强大,但同样有酒、有故事、有战友的世界。
只是下次拼酒……
咱们还是以茶代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