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世界就颠倒了过来,涟歌一只手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干脆利落地将他扛上了肩膀。

紧接着下一刻,她一脚踹碎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压低身体,踩住窗台,玻璃碎片随着两人一同从窗口跃出。

身后传来一声砖石碎裂的声音,某种东西洞穿了建筑的墙壁,朝着他们逼近。

江渚的视线在颠簸中勉强捕捉到了来者,那是一根大概只有手指粗细的水柱,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穿透了砖墙,连带碎裂的砖块朝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袭来。

涟歌在空中急速机动,不断变换飞行轨迹,抱着江渚让她的受击面积增大了太多,完全没办法保护好他。她只能把江渚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将他的身体尽量藏在相对安全的内侧。

然而即使是这样,水柱的攻击还是找到了破绽。

江渚的小腿被一股巨力冲击,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涟歌低头一看,那根水柱从他的小腿处贯穿而过,留下一个豆大的贯穿伤口,鲜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垂下的脚踝滴落。

“江渚哥!”

江渚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叫出来,这时候也顾不上太多了,冷静地指挥她道,“没、没事,你吸引它注意力,把我放到地面上就行了。”

涟歌立刻降低高度将他放落到地面上,双脚刚一沾地,江渚就推开了她搀扶的手。

“我先撤,你来对付它。”江渚拔腿就跑。

涟歌本想以江渚的安全为最优先级,先把他护送到安全位置,但魔兽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时间余裕。

此时,那团逃逸的魔兽已经从居民楼的窗口挤了出来,大约一立方米的透明液体从碎玻璃的缝隙里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透明的液态身躯让它在夜色中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只有折射出的路灯灯光宣告着它的存在。

落地的同时,无数细小的水珠从本体上剥离开来,被看不见的力量猛然弹射出去,化作一道道精准的射线朝涟歌飞来,每一滴都足以洞穿砖石。

透明的攻击几乎无法用肉眼观察,涟歌只能从魔力波动的方向来判断攻击的来源,往往是感知到魔力的一瞬间,射线已经逼到了眼前。

她尽可能地闪躲来自敌人的攻击,实在躲不开的就只能抬手格挡,掌心释放魔力将其强行折射到另一个方向。

另一边,江渚幸运地没有被魔兽盯上,不然他就要被迫在涟歌的面前暴露身份变身了。他单腿跳到路边的树后,同时借着树干的遮挡盯着远处正在交战的涟歌。

袭击他们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魔兽了。

在这个世界上,魔兽是最主要也最致命的威胁,而它们的诞生,则源自一种被称为“概念赋予”的现象。

比如一只野猫被赋予了“返祖”的概念,就可能会长成剑齿虎;一条狗被赋予了“虚构化”的概念,就可能成为地狱三头犬。

这些被赋予了强大概念的、对人类构成巨大威胁的存在,被统称为魔兽,而操纵这股概念力量的技艺,则被称为魔力。

魔法少女的诞生,也利用了同样的原理,使魔洽比将概念赋予人类,让人类获得足以与魔兽对抗的力量,这便是魔法少女契约的本质。

至于洽比究竟是什么,它从何而来,又为什么拥有这种力量,没有人知道。

也有阴谋论认为魔兽本身就是洽比制造出来的,但鉴于现有的证据不足,加上它对魔兽的控制手段确实行之有效,目前人类也只能将洽比奉为座上宾,并在它的协助下建立了魔法少女协会。

而眼前的这滩液体,大概率就是被“史莱姆”、“活体化”这样的概念赋予形成的。

落地的魔兽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猛烈,无数密集的水珠从透明的主体上剥离而出,每一颗水珠在空中悬停一瞬,然后朝涟歌的方向激射而去。

攻击看似是一道水柱,实际上是因为速度太快了,到了末端已经快得只剩下一条条模糊的残影,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射线一般。

其轨迹交错,逐步编织成一张几乎没有死角的火力网,涟歌在其中闪转腾挪,但可以躲避的空间在不断地被这张几乎有型的火力网压缩。

她在弹幕之中且避且进,实在躲不开的就抬手以魔力强行折射,在火力网中强行突围。

每一道被偏转的射线都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在地面上凿出深不见底的孔洞,即使是以魔法少女的体质,吃下这样的攻击也大概率会被打穿。

但她毫不畏惧,左臂伸出,掌心朝向魔兽的方向缓缓逼近。

掌心中释放出的魔力缓缓在空中凝聚,如一面缓缓展开的盾牌,逐渐将面前的所有攻击偏转开来。

涟歌被赋予的概念是“水”和“音乐”,是极为罕见的双概念魔法少女。对于与水同源的物体,她也可以施加控制,这也是她能使用魔力偏转攻击的原因。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这团由水构成的魔兽,也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涟歌缓步逼近着,只要能靠近这只魔兽,她就能用自己的魔力将其控制住。

但魔兽的攻势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愈发激烈,水珠的数量在增加,速度在提升,角度变得越来越刁钻,到后来那些射线几乎织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水墙,如野兽利齿般,要将她活活咬碎。

涟歌此时已经避无可避,她只能不断地消耗魔力,将护盾渐渐化作屏障,以护住所有要害。

但这样全方位的保护魔力的消耗也是惊人的,每次折射她的魔力储量都下降一点,逐渐地已经断崖跌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但她还是逼近到了魔兽附近,距离缩短到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时,涟歌猛地释放了所有能调动的魔力。

噼里啪啦的水射线攻势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时间也宛若在这一刻静止,那些朝她飞来的水珠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路灯下排成了星星点点的一片。

魔兽的主体也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剧烈地颤抖着,不规则的外形被强行压缩,最终被压成一个规整的球体。

其表面虽然还荡漾着试图挣扎的波纹,但这时候涟歌将双手按在那颗透明球体的表面,魔力像锁链一样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连最后一丝挣扎的痕迹也被她扼制住了。

“还好属性克制了……”

涟歌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这只魔兽虽说破坏力也就一般,但机制不容小觑。魔法少女相对于魔兽坚实的体格,大多都是玻璃大炮,面对这样饱和式的打击,很容易受到重伤。

也就她这个属性完全克制对方的魔法少女能够无伤压制住这只魔兽了。

不过控制住就好了,对方无法动弹,接下来就……等等,接下来该怎么办?

涟歌低头看着手里的魔兽,一个迟来的问题这才被她意识到。她只想着拼尽全力控制住这只魔兽,等贴近了才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办法处置它。

目前涟歌的攻击方法只有三种,第一种是靠魔法少女强化后的肉身力量直接肉搏,第二种是利用对水的控制力凝聚高压水刃进行切割,第三种则是紧急情况下的最后手段把敌人体内的与水同源的血液直接抽出来。

但这三种办法好像都没办法处理这只不吃物理攻击、还对水属性伤害免疫的魔兽。

原来,从头到尾被属性克制的居然是她自己。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战栗蔓延到了涟歌的全身,让她开始不住地发抖。

她想撤退,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接近战消耗了她大量的魔力,强行压制魔兽又让她的魔力储量见了底。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把全部身家都押上桌的赌徒,已经没有一丁点的退路了,只剩下按在魔兽表面的那双手还在勉力维持着最后的控制。

但魔力已经见底了,控制力也随着她的魔力逐渐变得稀薄而减弱,那颗规整的水球表面开始泛起涟漪,随后在涟漪的中心突破表面,形成无数细小的凸起。

那些凸起缓缓地拉长,化作密密麻麻的尖刺,齐刷刷地朝着涟歌的方向弯曲。

“不、不要。”

涟歌的手上尽力维持着对魔兽的限制,腿上不敢挪动半分,她知道自己只要稍微移动半分,魔力减弱分毫,这些缓慢移动的尖刺就会瞬间化作牢笼,将她扎穿。

而就在这人命攸关的时刻,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横撞过来,重重地撞在了她的腰上。

涟歌被撞飞出去几米远,那些被压制了太久的尖刺像弹簧一样骤然弹出,狠狠咬合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上,但咬住的只有空气。

涟歌摔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停住,这时候抬起头来,看向那位拯救了自己的青色身影。

“风铃?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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