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惊人的数字，让山神大道怀疑自己幻听了。

但接下来，圣子与三井住友信托，小川金库的代表讨价还价的场面又告诉山神大道，这就是事实。

圣子咬定了六十亿的估值，寸步不让。福岛明也虽然对生命科学的高增长十分动心，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入股，他觉得眼下保健品市场竞争过于激烈，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眼下高增长未必意味着未来的高增长，六十亿的估值还是有点偏高了。

于是，他选择了稳一手。

反倒是，资本不咋雄厚的小川信用金库下定了决心。

梅泽澄川只思考了一晚，也可能只是回去召开了一个简短的高层会议，第二天便给了圣子回复：“小川信用金库愿意以六亿日元购入生命科学百分之十的股份。”

按照相关规定，地方信用金库持有单一非金融企业的股份不得超过百分之十，所以六亿日元已经算是梅泽澄川职权范围内的最大投资了。

山神大道嘀嘀咕咕半天，说是他最近要做大生意，手头比较紧，想找圣子借点钱入股生命科学，被圣子无情地拒绝了。她融资是为了要钱，如果把钱借给山神大道，再从山神大道手里把钱拿回来，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最后，山神大道磨磨唧唧才拼凑出了六百万日元购买了百分之零点一的股份。

村上瑛士倒是出乎圣子的意料，他居然拿出了六千万现款，又贷款了六千万，购入了生命科学百分之一的股份。

至于“工资回收计划”，哦，向员工出售的股份，圣子也没有做得太过分，她并没有给员工制定必须购买的指标，而且给了员工内部价，八折优惠。

五濑次郎和石渡贵至都爽快地掏钱入股了，他们作为一线生产与销售的高管，非常清楚生命科学的盈利空间以及销售情况，尤其是圣子那招“做山寨的山寨”，简直令石渡贵至发自内心地佩服，大量的低端货和残次品被倾销出去，却丝毫不影响生命科学继续卖高端高价的产品。

直到目前生命科学通过山寨渠道销售的低价手链的出货量已经赶得上常规正版渠道了。

其余员工，圣子也没有催促他们，而是给出了三天时间，让他们充分考虑。

入夜，下班后一身疲惫的美登里回到了她租住的出租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一进门，美登里的男友，“什么都不是”画家长原浩便问。

美登里说长原浩就住在泡泡魔女附近其实是给长原浩留面子了，实际上长原浩的收入并不够单独租房子居住，他已经住在美登里租的房子里很长时间了——美登里需要上班当然就租在公司附近。

美登里进门后，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事情，没听见男友的话。

长原浩又重复了一遍，美登里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笑道：“稍微加了一会儿班。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我都快饿死了，”长原浩不满地抱怨道，“你这新工作也太烂了，怎么总是要加班啊？”

“新公司业务比较忙嘛，人手又紧张。虽然加班多了一些，但工资也比原先多了呀。”

说到了工资，长原浩勉强止住了抱怨，嘀咕了两句之后，他又道：“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你帮我买个饭团回来吃吧。”

“饭团？行吧，我下楼去便利店买。”

“不，我想吃柠檬酒吧的梅子饭团。”

柠檬酒吧虽然也不远，但肯定没有楼下的便利店近，美登里看看自己刚脱下的高跟鞋，有点不想去。

“柠檬酒吧的饭团有什么好吃的？米饭蒸得那么硬。”

“我就是喜欢那种硬米饭的口感。”

美登里挨不过男友哀求的表情，强压着心中涌起的疲惫感，又换上了高跟鞋，再次出门，前往柠檬酒吧买了一只梅子饭团回来。

柠檬酒吧的饭团并不好吃，毕竟那是一家酒吧，主要卖酒，佐酒小食做得好就行了，一般人都不会在意主食怎么样的。酒鬼们喝完酒之后，如果还觉得饿的话，可以点个饭团应付一下，但喝了那么多酒，也尝不出好不好吃了，随意糊弄一下也不会担心流失客人。

果然，长原浩也觉得不好吃，饭团买回来之后，他尝了一口，便放在了一边，等美登里做得晚餐了。

晚餐，餐桌上，美登里终于说出了自己考虑了一下午的事情：“阿浩，我们公司改制，向员工优惠出售股票。价格很合适，公司发展前景又好，我想买一些。”

圣子计划向包括高管在内的所有员工发行六十万股，每股一百日元，占总股份的百分之一。按照员工八折优惠，实际上每股只需要八十日元。

“什么？你们公司让你们买股票？”长原浩顿时提高了嗓门，瞪着眼睛说，“我看你还是赶快辞职吧。”

“为什么？”美登里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话题怎么就跳到辞职上了。

“公司为什么要向员工发行股票？这说明公司缺钱了啊，”长原浩扬起下巴，自信地分析道，“公司缺钱，又借不到钱，所以他们才要打员工手里的那点存款的主意！公司为什么借不到钱，还不是因为公司业务出了问题，银行连贷款都不肯贷了。”

“怎么会？”美登里笑道，“公司最近的业务很好，股价以后一定会涨的，这些向员工出售股份，是为了给员工发福利。”

“这不过是话术罢了，”长原浩不假思索地打断美登里，“我之前就觉得你们公司有问题，哪有公司每个月都发那么多奖金的，正常公司都是一年发一次。现在看来，你们公司果然撑不住了，想把发给你们的钱又用股票套回去。你在你们公司也算是个小领导了吧，你如果不带头买股票的话，你们领导肯定要给你穿小鞋，所以我说，你还是早点辞职吧……”

美登里微微蹙眉，她觉得长原浩说得不对，也觉得这次入股是个好机会，但是，她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虽然圣子已经发了两次奖金了，但美登里要承担两个人的生活开销，长原浩画油画还是个烧钱的事业，如果美登里想要买股票的话，就需要预支计划用于长原浩不久之后参加画展的储备金。

圣子对长原浩的评价是有失偏颇的，长原浩并不是“什么都不是”的画家。他拿过奖，卖过画，得到过业界前辈的夸赞，正是因为有过成功的先例，美登里才对长原浩的未来有信心。只是，摆在面前的好机会，美登里又不想错过……

长原浩在女人方面一向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美登里的犹豫，他放下碗筷，伸手握住了美登里的手，柔声道：“美登里，你放心，我的画就要完成了。只要参加了画展，把画卖掉，我们就能过上宽裕的日子，你今后也不用加班，也不用指望那点不靠谱的股票赚钱了。”

美登里听着男友的话，心中的天平再次倒向了男友的事业。

与此同时，数个街区外的一间单身公寓。

小小的公寓里，西村桃子也正在和三个女儿一起吃晚饭。

桃子的长女西村幸子，十七岁，两个双胞胎小女儿西村香奈和西村彩奈才十一岁。三个女儿和西村桃子一样，都是无国籍的儿童，她们没有社保，也无法接受教育，平时桃子在外打工的时候，就由幸子照顾两个妹妹，有时候，幸子也会找一些钟点工工作，赚一点钱补贴家用。

“山神小姐说，可以向员工优惠出售股票，公司业绩很不错。我感觉也是，这段时间订购电话从早到晚一直响个不停……”

晚餐吃到尾声，桃子这才有些艰难地开口说起了没头没尾的话题。

幸子听了一会儿，才明白母亲的意思：“妈妈你是想买点股票。”

“是的，山神小姐说，现在买的话，将来一定有的赚……”

桃子说的真的没什么底气。

在入职山神科技之前，她们母女四人经常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由于没有正式身份，桃子只能做别人最不愿意干的零工，一天做几份工，收入也很有限。直到最近两个月，圣子给员工开出了优厚的工资，还频频发奖金。她们母女四人才告别了那种每天都在担心能不能吃上饭的日子，还存下了一小笔钱。

那一小笔钱是她们家里难得的幸福与安全感，香奈和彩奈每晚都要把存折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嘻嘻哈哈地笑闹很久。

现在却要把全家人的安全感拿出去买股票，桃子担忧之余，又实在觉得愧对女儿们……

“很多人都会买吗？”幸子犹豫了许久，又问。

“嗯，有很多人都打算买，”桃子点点头，指着窗外道，“就那边那家小川金库，又给山神小姐投资了十个亿呢。”

幸子最终咬咬牙，从自己行李箱里的衣物下把存折翻了出来，递给母亲：“那妈妈就拿去买吧。”

“我……”反倒是桃子还有些下不了决心。

“妈妈，你既然对公司有信心，就拿去买吧。”幸子笑了笑，道，“如果真的亏了，那我就去东京打工赚钱，总是能赚回来的。佐藤先生上次还给我名片了呢，说我年轻漂亮去东京一定能赚很多钱。”

“那个佐藤是……”桃子想提醒女儿，那个佐藤是给东京的琴瑟服务业搜罗漂亮女孩的。

幸子却打断了桃子的话：“我知道佐藤先生是做什么的。我们是从冲绳逃过来的，东京再差，还能比冲绳差吗？”

“而且，”幸子又笑道，“万一有有钱人愿意长期包养我当情人，那我们不就过上好日子了吗？”

桃子很想说，被有钱人包养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情，但想到自己曾经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来的埼玉，感觉自己也没有立场说女儿了。不过，桃子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存折收了起来，准备每天就去公司申购股票。

“妈妈，那个山神小姐很厉害吗？”

小女儿彩奈忽然开口问道。

另一个双胞胎香奈也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她。

“嗯，那是个特别厉害的人呢……”桃子点点头，说起这个，她的眼睛忽然明亮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