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打工人们在工作上的自我意识、人格尊严和思考能力就会从那些孔洞里一点点全部漏光光,然后,变成毫无尊严和底线,不择手段赚取工资或者报酬的生物。
简称社畜。
社畜的工作效率或许很高或许很低,但绝对不会对上司和自己的岗位产生一丝一毫的认同和使命感。只剩下对工资、摸鱼和休息的单纯渴望。
花耶不希望对着那些孩子露出那种笑容的家伙变成自己原本的模样,最起码,不要因为她的缘故变成那样。
如果自己以后要离职,交权给顾问,她希望坐在自己这个位置上的,是一个爱孩子们,愿意为了孩子毅然承担大人的保护责任和使命的人。
——这是她能看见的未来,如果她不想和顾问在会长的操控下,来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权力拉锯战,最后破坏自己追求的平静安稳的二番目生活的话……
啪啪啪!
她猛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把自己的思考拉回现实,自己简直了,这才当防卫室室长一天啊,怎么想的都是些怎么离职的事情啊。这就是前世的社畜感太强的后果吗,还没开始工作就开始想怎么休息了……
灿金色的光环暧昧般的微微抖动。老师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但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看着花耶一边露出略显烦躁的表情,一边拍着她自己的脸。
“想这么多干嘛?又不是要托孤,说什么使命和责任啊?之前不是已经因为自己的刻板印象,把那些孩子当成少年兵了吗?这群孩子看上去还能照顾好自己,你就不要再像个老大爷似的瞎操心了啊……”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看着面前拒绝了自己提议的老师,他那张脸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从容,就好像自己哪怕没有防护,也一定要去做到自己的职责似的。
明明自己和他在见到那个被会长放在地下室的桌子上的,名为“什亭之匣”的白色平板的时候,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明明自己和他在阅读会长留下的笔记,明白那个东西不过是可以充电,开启后每天产生三次特殊能量立场抵抗子弹等的小道具时,都是难以相信……可为什么你这个家伙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啊?
那种每天只能开启三次,甚至还需要自己掏出来手动开启的东西,最多只能说是一种特殊的防弹衣,不,还不如一些能时刻保护身体的防弹衣啊……
花耶不经意间呢喃着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
“真是的,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自信啊。”
就像你绝对相信这些拿着枪的孩子不会对你开枪一样……真是天真……
老师装作没有听见一样,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恭敬却让花耶不适的汇报一样的姿势——明明他和自己是同级别的,或者只低一点的职员而已,干嘛这么卑微呢。
作为前社畜,今防卫室室长的花耶,比这座都市里的所有学生都更了解打工人需要什么——一点点上司给予的尊重和信任,以及恰当的任务和奖励。简单,但不好实现。
她随手指了指办公室里摆在角落里的一张滑动靠背椅,打了个手势,示意老师把椅子搬过来,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慢慢谈。
在坐好之后,花耶尽可能用平稳而正常的语调开口,
“顾问,向我汇报一下你刚刚的沟通结果和日后的打算吧。”
老师默默地悄悄看了花耶还在微颤的光环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用稳重而平静的语气回答,
“好的,花耶同学。”
“基沃托斯联邦学生会防卫室……”
……
基沃托斯联邦学生会防卫室,自己日后任职的地方。
尽管之前早有预期,但这个部门从室长以下的孩子们对待工作的潦草感和室长本人独掌的荒谬职权依旧让自己吓了一跳。
“防卫室啊……老师想问些什么呢?是具体干什么吗?”
那位自称是花耶室长直系下属之一,专门负责财务报告等的撰写的孩子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偷瞟着他的头顶。
当然,那里没有和她们一样的光环。
这种反应并不值得奇怪,自己之前在和头盔团们谈心,说服她们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时候,她们也用这件事威胁过自己。说是如果再多嘴就要徒手捏碎自己的手腕,或者开枪射击——这些孩子知道光环带来的加护足够可怕,不仅让她们拥有了远超外界的抗击打能力,而且给了她们超人般的耐力、体力和力量等。
所以在这个孩子的眼里,一个没有光环保护的人要入职几乎天天和暴动、枪战以及镇压挂钩的保卫室,大概是很奇怪而且很不明智的行动吧。
我拿出了自己放在胸口处的“什亭之匣”,那位会长在入职之前就在我的要求下为我准备的道具,一台背后有联邦学生会会徽的白色平板,向那个孩子大概解释了自己可以通过这个会长准备的平板,暂时获得一定的防御能力。
一听到是会长留下的东西,那个孩子就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般的表情,然后她就笑嘻嘻地伸出手,像是意图鼓励我一样,想要拍拍肩,却发现她够不到,于是改成了拍拍我的腰,随后愉快地开口说,
“那我可以叫您顾问吗?”
我强忍着自己腰部的疼痛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下次还是穿好防弹衣之类的吧,这群孩子们的劲真的很大。如果所有孩子都这样为了鼓励自己,想拍肩膀却拍不到,最后只能用力拍腰的话,为师可能要不了几天就因为腰间盘突出而住院了。
或者下次在她们拍之前说清楚,放轻一点,或者直接弯下腰让她们拍肩膀也行。
她眼睛一亮,露出牙齿傻笑着,用一种天真的认真神情和语气开始解释防卫室的职责,
“那么顾问先生,我来解释一下吧!防卫室的职责啊……主要大概就是D.U.区日常巡查,每月的学院抽查,以及每季度的治安评估,和每年一次的资料整理吧。”
“其中,日常的巡查基本上是被我们防卫室的下属部门——‘瓦尔基里警察局’承担,我们主要是负责调度和调控,以及对‘瓦尔基里警察局’的报告进行审核和验证啦!”
“治安评估和资料整理的话……嗯……应该还没有到,这两件事有点复杂,等到时候顾问参与进去,大概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防卫室最主要的还是每个月的‘学院抽查’——走访各个学院,检查各个学院的自治权行使情况,确保各学院没有做些违反联邦学生会规则的事情就好。”
我一直注视着她,认真聆听着她的讲解,然后,提出来我自己的一点疑问,
“如果有学院违反了,会怎么样?”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然后随意地继续说着,
“如果有的话,警告她们,上报学生会和室长,会长和室长她们会和学院方面沟通,然后就可以解决掉了!”
就这么简单?学院与联邦的矛盾可以通过那位联邦学生会会长和花耶室长解决吗?其他的学生会干部呢?比如在入职前会长给我介绍过的岩柜步梦,我记得她才是调解室室长,专门负责调解各学院和各室长间的矛盾啊。还有七神凛,作为首席行政官,她的职责应当覆盖着这一范围才对……
那个孩子听到这个问题,先是费解,而后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了眼我头顶象征着我外部人的地方,开口解释,
“其他的学生会干部有她们的事情啊。岩柜学姐虽然是室长,但也当上室长不久,暂时比不上经验丰富的不知火花耶室长不是很正常吗?至于会长,岩柜同学尊敬她。至于凛学姐嘛……性格有点太软了,不适合不适合啦……所以没关系的啦。毕竟大家都是仰慕着会长才在学院选举中加入联邦学生会的。”
是靠个人能力和魅力支撑起了整个都市的行政运转……基沃托斯真是神奇啊……那位会长的超人才能就是在这些地方体现出的吗?……
“所以顾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原本想要进一步好好想想,为自己来到这里制定短期目的和最终目标,但面前不断摇晃着自己手臂的少女实在无法让人忽略。
忍受着这孩子无意识的力量,我龇了龇牙,心想,自己的手臂大概会泛起淤青。不过还好,这孩子只是为了让我关注她,而不是因为害怕我。
我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意思我还在听。
“我的话,暂时打算从学院检查入手呢……先了解一下基沃托斯具体的情况,才能做出更加适合学生的决定啊。”
那个女孩赞同般的点了点头。
之后我又和她大概聊了一些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很快就知道了她很多的信息:她叫做「 」,是来自瓦尔基里学院,从警察局直接被花耶室长挑选任职的学生,负责大多数文稿的撰写和整理,最喜欢的食物是葡萄干蛋糕,最喜欢的事情是和防卫室的大家一起悠哉悠哉的喝着咖啡工作,最讨厌的就是花耶室长动不动就要加班的痛苦夜晚。目前正在为了给防卫室自购一台高级咖啡机而攒钱……
等等,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不仅如此,自己似乎连她光环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只能模糊地感受到这个孩子的光环的确存在在那里,勉强才能看出一点轮廓,橙黄色的外环,内部是复杂而简约的双蛇杖符号,然后是——好像……看不清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应该是光环的作用吧……是因为我看不清她的光环,所以记不住她的名字吗?还是因为无法记住她的名字,才不能看清她的光环呢……毕竟是这些孩子和我最大的区别。光环,真神奇啊。那么之前的孩子们呢?
……回想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其他孩子,才无奈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记住那些和自己有缘的头盔团孩子们,以及和自己交谈过的警员孩子们的名字和光环形象,是因为当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们的处境和基沃托斯的情况吗?
真是失败啊,如果连学生的名字都不了解,怎么可以说自己是称职的老师呢……下次,试着更加了解孩子们的名字和光环吧……
意识回归现在,我看着面前雀跃又兴高采烈的孩子,实在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讨她欢心了——只是和她大概聊了聊她的生活爱好,并且基于自己以前在外界的生活经验提了几条意见而已。
这孩子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看着莫名其妙开始纠缠着自己,索要自己momotalk账号的少女,我无奈的重复着自己的原则——工作的时候还是专注工作吧。但是那个孩子还是执拗地说要我的momotalk账号。
最后还是给她了——还好自己在电车上就提前按照入职提醒注册好了账号。
唉……自己对孩子是不是有点太没有原则了?算了,只是社交账号而已,应该不至于吧?
对话总会结束,那个孩子高高兴兴的挥着手,一边对着我用嘴型无声地说,
“老师,再见,记住了哦!我是瓦尔基里学院的……”
二寺禾茉。
那个名字突然能够被听见,她头顶的光环突然变得清晰可见——金黄色的三重外环层层叠叠地套着中央直立的双蛇杖符号。
——是因为自己和她建立了联系,所以才能看见光环,听清名字吗?
我没有思考那些,只是微笑着和那个孩子挥手告别——因为在别人离别的时候思考事情,很不礼貌嘛。所以直到我走进房间,向突然开始让我叫她“花耶同学”的花耶室长汇报,我注意到对我而言清晰的过分,而且正在不断颤抖的花耶同学的光环前,我都没有思考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