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汗水与纸张陈腐混合的气息。巨型作战地图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从挪威峡湾到北非沙漠,从英吉利海峡到顿河平原,每一寸被战火犁过的土地都在地图上以不同颜色的箭头、符号和线条标注着。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线战场那片崎岖、幽暗的“绿色地狱”——阿登森林。
巨大的、几乎占据半面墙壁的落地式收音机里,传来夹杂着电流噪音和激昂德语解说的声音。那是来自德国官方通讯社的广播,正以近乎狂热的语调描述着“守望莱茵”行动取得的“辉煌战果”——盟军防线被“无情撕裂”,无数坦克和火炮被缴获,成千上万的“英美布尔什维克走狗”被俘虏,第三帝国的铁蹄正“势不可挡”地向马斯河、向安特卫普挺进。广播员的声音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带来一种虚幻的、膨胀的乐观。
但在这间指挥部里,空气却沉闷得几乎凝滞。
党卫军少将霍夫曼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数份前线发回的电报,额头渗出汗珠。几名陆军和党卫军的参谋军官围拢在巨大的沙盘旁,小声争论着,但声音都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沙盘上,代表德军突击部队的黑色箭头,在阿登森林北部突出部确实取得了一定的纵深,但在巴斯托涅、圣维特等关键节点,却像撞上岩石的激流,陷入停滞。代表盟军的蓝色和红色单位,正从南北两翼缓缓汇集,如同缓慢收紧的铁钳。
“美国第101空降师在巴斯托涅的防御异常顽强,第47装甲军无法在预定时间内达成突破。”
“天气!该死的天气又开始变坏了!云层加厚,盟军的空中优势即将恢复!”
“燃料!将军!前线的装甲部队报告燃料储备见底,后续补给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寸步难行!”
“侧翼!侧翼暴露得太长了!美国人第2装甲师和第4步兵师正在向我们的南翼迂回!”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冰冷的雨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广播里那“辉煌”的胜利,与作战室里弥漫的焦灼,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每个人都知道,希特勒孤注一掷的豪赌,其最初借助天气和突袭建立起来的微弱优势,正在被盟军顽强的抵抗、逐渐恢复的空中优势以及德军自身那永远无法解决的补给和兵力困境,一点点消磨殆尽。
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卫兵的高声唱名,但那冰冷、凝实、仿佛能冻结空气的无形压力,瞬间让作战室内所有的低声交谈、争论、甚至喘息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从霍夫曼少将到最年轻的参谋,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敬畏地投向门口。
林晓白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黑色党卫军全国副总指挥制服,纤尘不染,冰冷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苍白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上好的瓷器,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暗紫色的左眼平静地扫过室内众人,猩红的右眼竖瞳则微微转动,将所有人的表情、沙盘上的态势、墙上的巨幅地图,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灼、疑虑、恐惧,瞬间尽收眼底,并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流,在意识深处高速分析处理。
她的步伐平稳无声,黑色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根冰冷的黑色荆棘权杖,随着她的步伐,在身侧轻轻点地,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叩击声。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收音机里激昂的广播,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但仍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脸侧。身上穿着极不合身的、深灰色的士兵制服,空荡荡的袖管和卷起的裤脚显得有几分滑稽。头顶那对银白色的猫耳,此刻也紧紧地贴在发间,尾巴更是不安地垂在身后,微微颤抖着。喵小糖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室内那些军官们投来的、充满惊异、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她只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最好能消失在林晓白的影子里。
“副总指挥阁下!”霍夫曼少将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脚跟并拢,抬手敬礼,动作标准有力,但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汇报情况。”林晓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既没有对广播里吹嘘的胜利表示肯定,也没有对作战室里弥漫的焦灼表示不满,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霍夫曼咽了口唾沫,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当前阿登前线的僵局:巴斯托涅的胶着,圣维特的拉锯,燃料补给的致命匮乏,侧翼暴露的威胁,以及盟军空中力量随时可能重返战场的阴影。
“元首的命令,”霍夫曼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是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进攻,绝不能后退一步。第6装甲集团军的迪特里希将军和第5装甲集团军的曼陀菲尔将军都在承受巨大压力,但他们表示,如果没有燃料和兵力增援,突破马斯河的可能性……”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词语:微乎其微。
林晓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犬牙交错的阿登森林区域。猩红的竖瞳中,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地滚动。兵力对比,火力密度,补给线长度,天气变化概率,盟军增援速度……无数信息在脑海中碰撞、计算、推演。阿登反击的最终失败,在她所知的“历史”轨迹中是必然。希特勒的冒险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沙滩之上。盟军的战争机器一旦完全启动,德军在兵力、资源、工业产能、战略纵深上的全面劣势,根本不是一次成功的战术突袭所能弥补的。更何况,这次突袭的成功,也掺杂了太多运气成分,而且已经用到了极致。
但“历史”已经因她的存在而扭曲。她来到这里,并非为了挽回阿登的败局——那注定徒劳。她的目标,始终是利用这场注定失败、但足以搅乱西线、吸引盟军主力和注意力的战役,为“元首”在东线赢得喘息之机,并为她的“元首”,为“元首”背后的存在,狩猎“神恩”,获取“饵料”,完成她的“代行者”使命。
阿登的僵局,反而可能成为“元首”在东线调整部署的掩护。盟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在西线,苏联人是否会感到压力减轻而放缓进攻?希特勒是否会抓住这个机会,从西线抽调所剩无几的预备队,去填补东线那巨大的窟窿?一切都是未知,但混乱,正是“狩猎”的最佳环境。
就在霍夫曼汇报完毕,作战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收音机里那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亢奋的胜利播报声在空洞回响时——
一阵急促、响亮、与德军电报机声音截然不同的蜂鸣声,突然从作战室角落一台特殊的、外观更加复杂、有着许多旋钮和表盘的无线电接收设备上传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尖锐而持续,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加密的韵律。
这台设备,是专门用于接收和破译一种特定、极其隐秘、并非来自德军内部,也非来自通常敌军频段的通讯信号。它被安置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它所接收的信息,具有超越常规战场情报的特殊性。
作战室内,除了林晓白,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霍夫曼猛地看向那台机器,又迅速看向林晓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这是什么东西?谁在发报?这个频率和加密方式,从未听过!
而林晓白,在蜂鸣声响起的瞬间,那暗紫色的左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猩红的竖瞳深处,那冰冷的数据流,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特定模式的信号,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
是“元首”的直属秘密频道?还是……“那位大人”的联络?
不,频率不对,加密韵律也略有不同。而且,这台设备,似乎是在她上次离开柏林、前往法国前线之前,由“元首”特别批准、由帝国中央保安局(RSHA)技术部门秘密安装的,据说与某些“东方事务”有关。当时她并未过多留意,只当是“元首”对东方局势的某种秘密监控。
难道……
一名负责操作这台特殊设备的技术军官,脸色苍白地冲到机器前,手忙脚乱地开始调整旋钮,记录着那复杂的、长短不一的蜂鸣信号。他的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蜂鸣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技术军官快速记录下最后一组信号,然后开始对照一本厚重的、封皮没有任何标识的密码本,进行紧张地破译。他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这突如其来的特殊信号,让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困惑。
作战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技术军官和他面前那台发出诡异信号、此刻又陷入沉默的机器上。连收音机里那激昂的广播,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一种奇特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房间。
霍夫曼少将看向林晓白,想从副总指挥阁下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林晓白的面容,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只是那双妖异的异色眼瞳,此刻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名正在紧张破译的技术军官,和她面前那台奇特的机器。
几分钟后,技术军官停下了笔。他抬起头,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看向林晓白,嘴唇哆嗦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汇报这条刚刚破译出来的、简短却足以让任何熟悉远东局势的德国军官心惊肉跳的消息。
“说。”林晓白的声音响起,平静,冰冷,不带任何催促,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技术军官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用一种干涩、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始汇报他所破译的内容。他的德语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发音也带着古怪的停顿,仿佛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信……信号来源,初步判定,为……为远东地区,中国云南-印度阿萨姆方向……”
“加密方式,为……为国民政府军委会调查统计局,特殊高级别战地密电码……”
“发报单位,识别码……‘铁锚’……”
“内……内容如下……”
他停顿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才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念出了那条简短却无比沉重的电文:
“委员长承诺之增援,现已分路启航。陆军中将廖耀湘,任前敌总指挥,率新六军、整编第200师、第十八军、第五十四军,已于……已于今日凌晨,在自由法国南部土伦港,成功登陆,建立桥头堡。”
“陆军中将郑洞国,率新一军、整编第七十四军,亦于同日午时,在意大利王国南部塔兰托港,完成登陆,正向内陆推进。”
“此电,驻加尔各答联络处,‘铁锚’,发。”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作战室。
连那台收音机,似乎也在这条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下,变得无声无息。实际上,是霍夫曼少将在电文被念出第一句时,就下意识地、近乎粗暴地,关掉了它。
所有人都僵住了。
霍夫曼少将张着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身后那些参谋军官们,有的保持着弯腰看沙盘的姿势僵在原地,有的则直接失手,让手中的铅笔或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在死寂的环境中,这声响却显得无比刺耳。
新六军?整200师?十八军?五十四军?新一军?整74军?
这些番号,对于这些熟悉东方战场的德国高级军官来说,绝不陌生。那是国民政府最精锐的部队,是委员长赖以起家、在八年残酷战争中淬炼出来的铁血之师!是曾在淞沪、南京、武汉、长沙、昆仑关,与日军浴血鏖战,打出赫赫威名的虎狼之师!尤其是新一军、新六军、整74军,更是号称“五大主力”之三,是国军王牌中的王牌,装备美械,训练有素,战斗意志顽强,是连日军都忌惮三分的劲旅!
而现在,这些部队,不在中国的崇山峻岭间与日军周旋,却突然出现在了……欧洲?
法国南部?意大利南部?
还带着“委员长承诺之增援”的名头?
这算什么?远东的巨人,终于将他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已经燃烧了数年的旧大陆战场?而且一出手,就是两支如此强大的、由名将统帅的、完全由最精锐部队组成的远征军?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中国战场正处在最艰难的相持阶段,国民政府如何能抽调出如此规模、如此精锐的部队跨越大洋远征欧洲?盟军的运力如何解决?英美苏会同意?日本会坐视不理?
无数的疑问、震惊、难以置信,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每一个德国军官的大脑。这消息太过荒诞,太过离奇,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们第一时间,根本无法相信。
然而,那台特殊的、被严格保密的机器,那复杂的、来自远东的加密信号,那清晰的、不容置疑的部队番号和指挥官姓名,以及“铁锚”这个在德国情报系统中也挂号的、神秘的、据说与重庆方面高层有直接联系的秘密联络站的代号……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条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那支在远东的泥泞与血火中挣扎了八年,承受了巨大牺牲,也淬炼出惊人韧性与战斗力的东方军队,真的将他们的触角,伸向了欧洲。而他们选择的登陆地点,是如此的精妙,如此的致命——法国南部,威胁着德国脆弱的南翼和意大利的稳定;意大利南部,则直接捅向了轴心国“柔软的下腹部”,与已在意大利北部陷入僵局的盟军(主要是美军和英军)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德国不仅要在西线(阿登)和东线(维斯瓦河-奥得河)面对苏联红军和美国、英国、加拿大等盟军的强大压力,现在,在其最薄弱的南翼,又将迎来一支生力军,一支完全陌生的、来自遥远东方的、作战风格迥异、战斗意志坚决的虎狼之师!
意味着“欧洲堡垒”的南部围墙,将承受前所未有的、来自两个方向的巨大压力!意味着希特勒试图在阿登赌上国运、为东线争取时间的最后希望,还未见成效,就可能被来自南方的这两把尖刀,彻底搅乱,甚至葬送!
“这……这不可能……”霍夫曼少将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中国人……他们怎么可能……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其他参谋军官也如梦初醒,纷纷倒吸着冷气,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瞬间充满了房间,与刚才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法国南部!意大利南部!上帝啊,我们的南线几乎没有像样的机动兵力了!”
“是廖耀湘和郑洞国!这两个人是蒋介石的爱将,能打硬仗!”
“新一军、新六军、整74军……这都是国军最精锐的部队!他们怎么会派到欧洲来?!”
“盟军给了他们什么条件?美国人疯了吗?这会把日本彻底推向我们这边!”
“日本?日本人现在自身难保!他们的海军在太平洋损失惨重,陆军深陷中国泥潭,根本无力阻止!”
“补给!他们如何维持补给?跨越大西洋和地中海的补给线有多脆弱!”
“但他们是生力军!是完整的、建制齐整的、有战斗经验的生力军!而我们南线的部队,大部分都是二流甚至三流部队,还有大量的仆从军,士气低落,装备老旧!”
“必须立刻报告元首!立刻!”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德军高级军官心中蔓延。阿登的僵局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现在南线又可能面临如此巨大的、来自未知方向的威胁,这简直是雪上加霜,是将德国本就岌岌可危的战略态势,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片混乱和恐慌中,只有林晓白,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恐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意外的波动都没有。暗紫色的左眼,平静地注视着墙上巨大的欧洲地图,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遥远的法国南部和意大利南部海岸。猩红的竖瞳,则以一种非人的、近乎冷酷的精度,高速运转着,分析着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所带来的、无数的可能性、变量和影响。
意识深处,那冰冷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
“远东介入……委员长承诺的增援……果然兑现了。比预期稍晚,但时机选择……相当精准。”
“法南、意南登陆……避开了西线主战场和东线绞肉机,直插轴心国防御最薄弱环节。典型的‘避实击虚’,符合中国战略思想,也符合盟军整体战略需求。是史迪威的手笔?还是委员长本人的决断?”
“廖耀湘,郑洞国……国军中生代最杰出的战术指挥官之一。所率皆为精锐。战斗力评估:高。战斗意志评估:高。对复杂地形适应性评估:极高(基于其在东亚战场经验)。对机械化战争熟悉度评估:中等偏低(需适应)。潜在威胁等级:高。”
“对西线阿登战役影响:间接。但会极大牵制德军本就有限的南线兵力,迫使德军从西线或本土抽调预备队南下,进一步削弱阿登攻势的后续力量。加速阿登战役失败进程。”
“对东线影响:潜在间接压力。如德军从东线抽调兵力回援南线,将减轻红军正面压力,可能影响‘元首’在东线的调整部署计划。”
“对‘元首’战略影响:破坏性。‘元首’试图利用西线攻势为东线赢得时间,但南线新威胁的出现,将使其两面受敌,战略回旋余地进一步缩小,失败可能性急剧增加。”
“对‘狩猎’影响:变量引入。新的、强大的、非‘元首’控制的力量入场,将增加战场复杂性,可能干扰‘神恩’流动,增加‘饵料’获取难度。但同时,混乱加剧,也可能创造新的‘狩猎’机会。需重新评估。”
“对‘我’的影响:任务复杂度提升。需在应对阿登僵局的同时,监控南线新变量。‘小猫咪’的价值可能提升,其玩家身份或可提供关于这支中国远征军的额外情报。需加强控制与利用。”
“阴暗面”那带着玩味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声音,也在此刻幽幽响起:“啊啦~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呢,亲爱的~♪ 来自遥远东方的铁拳,砸向了‘元首’那本就不甚稳固的棋盘~♪ 这下,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了呢~♪ 混乱,混乱,更多的混乱~♪ 这才是最适合‘狩猎’的舞台,不是吗?♪ 只是不知道,我们那位‘元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会暴跳如雷,还是会……更加疯狂呢?♪”
林晓白无视了“阴暗面”的嘲讽。她的理性迅速整合了所有信息,并得出了初步结论。
这条消息,大概率是真的。其来源、加密方式、部队番号和指挥官信息,都具有极高的可信度。其战略意义,对德国,对“元首”的计划,是灾难性的。但对她的“狩猎”任务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她需要更多情报,需要确认这两支中国远征军的规模、装备、具体部署、作战目标,以及盟军对其的支援力度。她需要评估他们对阿登战役,对德国南线防御,以及对整个战局的真实影响。
还有……那只“小猫咪”。
林晓白那猩红的竖瞳,微微转动,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那个从进入作战室就极力降低存在感、此刻在听到这条消息后,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震惊和茫然状态的娇小身影。
喵小糖呆呆地站在原地,碧绿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于“自己国家”军队出现在欧洲战场的消息给震住了。新六军?廖耀湘?新一军?郑洞国?这些名字对她这个“玩家”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历史课本和游戏背景,陌生是因为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境下,听到他们的消息。而且,还是以“敌方增援”的身份!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无数念头闪过:这是历史事件吗?游戏里没这段啊!是隐藏剧情?还是因为玩家的介入(比如她自己?)产生的蝴蝶效应?廖耀湘和郑洞国怎么会带兵来欧洲?委员长怎么会派他们来?这仗还怎么打?我该怎么办?
茫然,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其微弱的、对“家乡”军队出现的、复杂情绪,交织在她心中。
就在喵小糖脑子一团乱麻,作战室内其他军官仍处于震惊和恐慌中,霍夫曼少将已经准备冲出去向柏林最高统帅部直接汇报这惊天消息时——
林晓白,动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作战室里,却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她抬起手,用那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冰冷的手指,指向了墙壁上巨大的欧洲地图。
指尖,精准地点在了两个位置——
法国南部的土伦港。
意大利南部的塔兰托港。
她的动作平稳,从容,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刚刚接收到的,不是足以改变战局的惊天噩耗,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战场情报更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等待着她,这位神秘的、冰冷的、总是能带来“奇迹”或“毁灭”的副总指挥阁下,会下达什么样的命令,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林晓白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霍夫曼少将,以及作战室内所有惊疑不定的军官。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暗紫色的左眼,平静地扫过众人。
猩红的竖瞳,则闪烁着冰冷、理性、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的光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传令。”
“第一,将此情报,以最高优先级,加密发送柏林大本营,及‘元首’亲启。附注:建议立即启动‘南墙’防御预案,并重新评估西线兵力部署优先级。”
“第二,命令帝国中央保安局(RSHA)第六处(对外军事情报),及军事情报局(Abwehr)远东及东亚分部,动用一切资源,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关于这两支中国部队的详细报告:具体兵力、装备构成、指挥官履历及战术风格、盟军补给线、预计作战目标。”
“第三,通知西线总司令部(OB West),及G集团军群、C集团军群司令部,提高南线警戒级别,但未接到元首或统帅部明确命令前,现有部队不得擅自调动,尤其不得从阿登前线抽调任何部队。阿登,仍是重点。”
“第四,”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猩红的竖瞳,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流转,“通知措森基地,及‘元首卫队’直属特种作战单位‘勃兰登堡’,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神恩’相关项目及人员,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
“第五,”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身后那个仍旧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娇小身影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跟我来。”
最后这句话,是对喵小糖说的。
喵小糖浑身一颤,碧绿色的大眼睛里茫然未退,又添上了新的紧张和恐惧。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恐怖的红眼睛大魔王,在听到这么重大的消息后,第一个命令,竟然是……叫她?
霍夫曼和其他军官也愣住了,目光在林晓白和那个穿着不合体军服、长着猫耳猫尾的古怪少女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不解。
但林晓白没有解释。
下达完命令,她甚至没有再看霍夫曼和其他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她收回手指,重新握紧了那根冰冷的黑色权杖,迈开步子,朝着作战室门外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从容,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让她的步伐有丝毫紊乱。
只是,在她暗紫色的左眼深处,和那猩红的竖瞳之内,冰冷的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计算、推演。
远东的铁锚,已经掷下,搅动了欧洲的战局。
混乱的波涛,即将掀起。
而她的“狩猎”,也将在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惊涛骇浪中,继续。
“跟上。”
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再次响起,是对着身后那只仍在发愣的“小猫咪”。
喵小糖一个激灵,从震惊和茫然中惊醒。她看着林晓白那即将消失在门外的、冰冷的黑色背影,咬了咬下唇,压下心中翻腾的无数疑问和恐惧,迈开发软的双腿,小跑着追了上去。
留下身后一屋子仍旧处于极度震撼和恐慌中的德军高级军官,以及那张巨大的欧洲地图上,被林晓白指尖点过的、仿佛正在渗出血色的两个港口——土伦,塔兰托。
远东的铁拳,已经落下。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注:所有解释与对话在前文有提到日本情况与委员长的考量,若没有,那就是被ba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