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辗转反侧,银白色的猫耳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抖动着,尾巴无意识地卷曲着,时而绷紧,时而放松。粗糙的军被并不能完全隔绝地面的寒气,她蜷缩得更紧,将自己尽可能地裹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深沉的、黏稠的黑暗边缘,一点点挣扎着上浮。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窗外不再是死寂,而是隐约传来远处军营的起床号、士兵的操练声、车辆引擎的轰鸣,以及更加频繁的、沉闷的炮声——从更西边的阿登森林方向传来,带着战争的压抑感。
紧接着是身体的感觉——坚硬地面带来的酸麻和疼痛,蜷缩姿势导致的僵硬,以及喉咙的干渴。然后,是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很舒服的感觉。
从头顶,从左耳廓附近传来。一种轻柔的、带着恰到好处力度的、酥酥麻麻的、仿佛在按摩着最敏感部位的触感。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精准地搔刮着她耳廓内某些她自己都未必清楚具体位置的、极其细微的神经末梢。
“唔……”
一声无意识的、带着浓浓鼻音和睡意的、舒服的呻吟,从她喉咙里逸了出来。这声音娇软、迷糊,带着猫科动物被撸舒服时特有的那种呼噜声的前兆。她的身体无意识地放松了一些,连带着僵硬的后颈和肩膀都舒展开来。那条不安分的尾巴,也下意识地、软软地、舒服地摇摆了一下。
好……好舒服……
是谁?
是妈妈吗?还是宠物店的姐姐在帮她清理耳朵?
不对……这里是……
混沌的意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开涟漪。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冰冷的运输机,猩红的竖瞳,冰冷的獠牙,同宿的命令,坚硬的地板,被丢过来的粗糙被子,以及那双在昏黄灯光下、冰冷注视着她的、妖异的异色眼瞳……
是那个大魔王!
喵小糖碧绿色的大眼睛猛地睁开,残留的睡意和被那舒服触感麻痹的警觉瞬间被极致的恐惧驱散!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撞到身后冰冷的墙壁。
“啊——!”
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慌和茫然的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发出。
然后,她看到了。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个,坐在床边、离她不过咫尺之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正平静地、用那双妖异的异色眼瞳,看着她的……身影。
那不再是昨夜那身笔挺、冰冷、带着肃杀之气的黑色党卫军制服。
而是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甚至可以说与周围残酷战争环境格格不入的、黑白配色、带着繁复蕾丝和缎带装饰的、华丽中透着一丝慵懒气息的……女仆装?
不,那又不是普通的女仆装。设计更加精致,材质看起来也更加柔顺,黑色的主体衬得那裸露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锁骨更加白皙,白色的围裙和头饰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裙摆下,露出一截包裹在白色长筒袜中的、纤细笔直的小腿。
而最让喵小糖大脑宕机、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还不是这身装扮。
是她的头上。
那一头原本柔顺的、在脑后梳成一丝不苟发髻的银白色长发,此刻自然地披散下来,柔顺地垂在肩头,在从厚重窗帘缝隙透入的、微弱的、带着暗红“暮光”色调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而在那银白色的发丝间,头顶的位置……
一对。
毛茸茸的。
尖尖的。
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还轻轻抖动了一下的……
猫耳。
银白色的,和她发色几乎融为一体,但仔细看又有着细微区别的、带着柔软绒毛的、尖端还带着一小撮黑色毛发的……
猫耳。
和她头上的那对,除了颜色深浅略有不同(林晓白的更偏向银白,尖端带黑,喵小糖的银白更纯粹),形状、大小、甚至那微微抖动的频率,都几乎如出一辙的……
猫耳。
“……”
喵小糖彻底僵住了。
碧绿色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宕机的、混乱、茫然、震惊、以及难以置信。
她甚至忘了恐惧,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谁,忘了自己脖子上可能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她的全部注意力,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对毛茸茸的、银白色的、在她眼前轻轻抖动的、和她自己头上同款的……
猫耳。
所占据。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短促的气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碧绿色的、因为震惊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对猫耳,然后又缓缓下移,看向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根……顶端带着一小撮极其柔软、不知名白色绒毛的、细长的、银质的……小棍子?看起来像是……采耳用的工具?刚才那种舒服的触感……
然后,她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缓缓上移,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的、妖异的眼瞳。
不再是昨夜那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带着非人感的猩红竖瞳。
而是……
一双,同样妖异,但感觉……截然不同的眼瞳。
左眼,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暗紫色,平静无波,如同冰冷的深潭。
而右眼……
那只原本猩红、带着竖瞳、充满压迫感的右眼……
此刻,却变成了一种……更加幽邃、更加神秘、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
金色。
不是普通的金色。是一种仿佛融化的黄金,又仿佛最上等的琥珀,在暗红晨光下闪烁着妖异、慵懒、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高高在上的、戏谑光芒的……
竖瞳,金色竖瞳。
暗紫与金黄。
冰冷与慵懒。
平静与戏谑。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完美地、却又无比矛盾地,融合在这张苍白、美丽、此刻因为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和那身华丽女仆装,而显得……更加妖异、更加不真实、更加令人心悸的面容上。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带着柔软绒毛的银质小棍,刚才,似乎就是用这个小棍子的绒毛端,在……
喵小糖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根小棍上,然后又缓缓上移,看向对方头顶那对轻轻抖动的、银白色的猫耳,然后,又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对同样因为震惊而笔直竖起的、银白色的猫耳……
同款。
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颜色细微的差别。
“……”
喵小糖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她维持着那个半坐半躺、一手撑地、一手摸着自己猫耳、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表情呆滞的姿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又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最荒诞、最无法理解的景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沉闷的炮声,和军营里的喧嚣,提醒着这里仍是残酷的战场。
而房间内,晨光昏暗,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个穿着华丽黑白女仆装、头顶猫耳、异色双瞳(暗紫与金黄)、手里拿着银质采耳棒、刚刚似乎还在悠闲地给自己清理耳朵(?)的、气质妖异慵懒的“林晓白”,就那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般的笑意,看着眼前这只仿佛被雷劈中、表情呆滞、大脑彻底宕机的“小猫咪”。
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头顶那对银白色的猫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了一下。
她用那只暗紫色的左眼,平静地扫过喵小糖呆滞的脸,和那对因为震惊而笔直竖起的、和她几乎同款的猫耳。
然后,用那只金色的、带着慵懒戏谑光芒的竖瞳,微微眯起,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让喵小糖浑身汗毛倒竖的、弧度。
一个与昨夜那个冰冷、理性、充满压迫感的“林晓白”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妖异魅惑和玩世不恭的、仿佛能勾魂摄魄的……
微笑。
“嗯?”
一个音节。
带着刚刚睡醒般的、微微沙哑的、慵懒的、却又仿佛带着小钩子的、上扬的尾音。
用中文发出。
清晰地,传入喵小糖那一片空白的脑海。
“醒了?”
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却又暗藏危险的调子。
“睡得可好?我亲爱的小……猫咪?”
最后的“小猫咪”三个字,被她用一种极其缓慢、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般的语调,轻轻吐出。金色的竖瞳,在说这句话时,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喵小糖那对因为她的话语而再次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的猫耳上,眼神中的玩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致,更加浓郁了。
喵小糖:“……”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呆滞的姿势,碧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
只有她头顶那对银白色的猫耳,和身后那条尾巴,在因为极致的震惊和大脑宕机,而僵硬了几秒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高频地……
颤抖起来。
“……”
她的嘴唇再次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更加微弱、更加茫然、更加难以置信的、气音:
“……啊?”
这一个“啊”字,包含了千言万语,包含了整个世界观的崩塌,包含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终极哲学疑问。
而她的直播间,在她大脑宕机、视野模糊的这几秒钟里,已经彻底被疯狂刷屏的弹幕所淹没,其爆炸程度,甚至远超昨夜她被“獠牙”威胁和被命令“同宿”睡地板的时候:
“卧——————槽——————!!!!”(此条弹幕以各种字体、颜色、符号变体,刷满了整个屏幕)
“我看到了什么?!猫耳?!猫耳林晓白?!”
“女仆装?!金眼睛?!这是同一个人?!”
“妈妈我恋爱了!啊不是!妈妈我人没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金色竖瞳!暗紫左眼!猫耳!女仆装!这什么神仙搭配!这什么神仙颜值!”
“我宣布!猫娘林晓白是我新老婆!”
“楼上你清醒一点!这也是大魔王!是能用獠牙抵脖子的恐怖存在!”
“但……但是……她好好看……气质完全不一样了!慵懒!妖异!危险又迷人!”
“刚刚是不是在给自己掏耳朵?!猫娘给自己掏耳朵!我死了!”
“猫猫:我是谁?我在哪?我眼前这个长着猫耳的女仆小姐姐是谁?”
“猫猫的表情!我截图了!年度最佳表情包预定!”
“世界观崩塌了吧?哈哈哈哈哈!让你睡醒第一眼就看到这个!”
“‘醒了?睡得可好?我亲爱的小猫咪?’ ——awsl!这声音!这语调!”
“金色竖瞳看猫猫的眼神!充满了兴趣和玩味!就像大猫在看小猫!”
“同类!绝对是同类!猫猫有同类了!虽然是魔王版的!”
“火箭x999 给猫娘林晓白!不!给金瞳魔王!打call!”
“超火x10 求视角!求互动!猫猫你快说话啊!”
“猫猫的耳朵和尾巴抖成帕金森了!笑死我了!”
“大型认亲(?)现场!但怎么看都像是大魔王发现了新玩具!”
“不管了!这CP我磕了!高冷(?)猫娘魔王 x 呆萌猫娘玩家!锁死!”
“前面的,你忘了昨天脖子上的牙印了吗?这是能磕的?”
“牙印怎么了?强制爱也是爱!(震声)”
“猫猫快醒醒!别发呆了!你眼前是能要你命的魔王啊!虽然她现在是猫娘形态!”
……
然而,无论弹幕如何爆炸,无论“观众”们如何嚎叫,此刻的喵小糖,依旧处于灵魂出窍状态。她的全部处理器(大脑),依旧在试图处理眼前这极度冲击、极度不合理、极度荒诞的景象。
猫耳林晓白。
女仆装林晓白。
金色竖瞳林晓白。
拿着采耳棒(?)的林晓白。
用那种慵懒、戏谑、仿佛逗弄宠物般的语气叫她“小猫咪”的林晓白。
每一个元素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她CPU过载。而现在,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以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方式,在她睡醒后第一眼,怼到了她的脸上。
这比昨夜被“獠牙”抵住脖子,还要让她感到……混乱,茫然,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重塑的、荒诞的……惊悚。
就在喵小糖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用呆滞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妖异、慵懒、头顶猫耳、仿佛换了个“人格”般的林晓白时——
对方似乎对她这种呆滞的反应,感到了一丝……“有趣”。
那只金色的竖瞳,微微弯起,里面流转的光芒,变得更加玩味,也更加……危险。
她拿着那根银质采耳棒的手,轻轻转了转。柔软的白色绒毛,在昏暗的晨光中,划出细微的弧线。
然后,她微微倾身,朝着依旧僵在原地、表情呆滞的喵小糖,靠近了一些。
带着那种慵懒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干净的冷香。
金色的竖瞳,与碧绿色、因为震惊而瞪得滚圆的大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对视。
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那呆滞的倒影。
以及,对方嘴角,那抹似乎又加深了一点的、妖异的、玩味的弧度。
“怎么?”
慵懒的、带着一丝沙哑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着喵小糖的耳膜。
“看到‘同类’,太惊讶了?”
“还是说……”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与危险并存的味道。
“……我现在的样子,比你昨晚看到的,更让你……‘害怕’?”
她说着,头顶那对银白色的猫耳,似乎还为了强调什么,再次轻轻地、俏皮地,抖动了一下。
“喵呜?”
她甚至,模仿了一声猫叫。
声音慵懒,娇媚,带着一丝戏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顶级猎食者在逗弄爪下猎物的……
兴味盎然。
“……”
喵小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碧绿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妖异的金紫异色瞳,和那对轻轻抖动的、同款的猫耳。
她的大脑,终于,在极致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最后的悲鸣——
“嗝。”
一声极轻微的、因为过度震惊和屏息而导致的、小小的、丢脸的……
打嗝声。
在寂静的、只有窗外遥远炮声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穿着黑白女仆装、顶着猫耳、金紫异色瞳的林晓白(或者说,此刻主导的“阴暗面”人格?),似乎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只因为打嗝而猛地回神、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尖、碧绿色大眼睛里充满了羞耻、慌乱和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手足无措的“小猫咪”……
“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般的笑声,从她那颜色浅淡的唇边,逸了出来。
金色的竖瞳,弯成了愉悦的月牙。
慵懒的、玩味的、危险又迷人的笑容,在她苍白美丽的脸上,彻底绽放。
“呵……”
“真是……有趣的小家伙呢~”
她轻声说着,用那根带着柔软绒毛的银质小棍,轻轻点了点喵小糖那因为羞耻而通红、此刻还在微微颤抖的、小巧的鼻尖。
冰凉的金属触感,混合着绒毛的柔软,让喵小糖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然后,她听到那个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用中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看来,今天会是很……有趣的一天呢。”
“我亲爱的,小猫咪~”
喵小糖:“……”
她彻底石化,风化,碎裂,然后被这过于复杂、过于冲击、过于荒诞的现实,彻底吹散在风中。
只有头顶的猫耳和身后的尾巴,还在不受控制地、高频地颤抖着,彰显着主人内心那山崩地裂般的混乱。
而同宿的第二日,就在这荒诞的、惊愕的、世界观崩塌的清晨,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