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舱那些文官和低级军官,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只有偶尔因气流颠簸引起的金属摩擦声,或是引擎声调的细微变化,才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喵小糖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里,银白色的猫耳软软地耷拉着,紧紧贴着发丝,身后的尾巴也无力地垂在地上,不再有之前的活泼摆动。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只露出一点银白的发顶。身体时不时还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一下,仿佛那冰冷嘴唇和牙齿轻触颈侧皮肤的触感,依旧残留,并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碧绿色的大眼睛空洞地望着金属地板的一点,里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茫然恐惧。
她的直播间,弹幕依旧在疯狂刷屏,各种猜测、惊叹、玩梗、打气、甚至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言论层出不穷。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思去看。她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被刚才那短暂却极致恐怖的体验所占据,连带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钝和疏离。唯一清晰的,是前方那厚重的、将她与那个恐怖存在隔开的帷幕。她甚至不敢再向那个方向投去一丝一毫的目光,连意念都不敢延伸,生怕再次引起那双异色眼瞳的注视。
“安静点。”
那冰冷、平静、不容置疑的三个字,仿佛魔咒,烙印在了她的意识深处。
前舱隔间内,林晓白依旧闭目养神,暗紫色的左眼平静,猩红的竖瞳则在眼睑下微微转动,处理着各种信息流。来自“阴暗面”的低语带着满足后的慵懒,如同品尝了美味的猫,在意识深处发出舒适的喟叹,偶尔夹杂着对接下来“狩猎”的期待和对“小宠物”状态的点评。但林晓白的大部分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即将抵达的措森指挥部和阿登的“狩猎”计划上。
冰冷的计算再次主导她的思维。兵力部署,物资调配,情报分析,实验部队的协同,“玩家”群体的引导和利用……无数变量和数据在猩红竖瞳带来的高效思维中流淌、碰撞、组合。那只猫耳娘的短暂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很快就被更宏大、更精密的运算所吞没。她的作用,她的状态,也被纳入计算之中——一件暂时安静下来的、可能会在特定场合有用的工具。仅此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高度开始下降。引擎的轰鸣声调也发生了变化。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黑暗中开始出现零星的、经过严格灯火管制的建筑轮廓,以及纵横交错的、在暗红天幕下泛着冰冷光泽的跑道灯。
措森,到了。
这里是德军东线(虽然方向是西,但习惯上仍称东线)重要的指挥枢纽和后勤中心之一,在战争后期尤其如此。庞大的建筑群隐藏在森林和伪装网下,即使是在“暮光”笼罩的夜晚,也能感受到那种森严、压抑、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的氛围。高射炮阵地如同钢铁刺猬,探照灯光柱偶尔划破暗红的天空,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口令声在夜风中隐约可闻。
运输机平稳地降落在一条经过加固的跑道上。舱门打开,冰冷的、带着硝烟和森林潮湿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晓白第一个站起身,拿起权杖,无需任何人引领,径直走向舱门。她的动作平稳而迅速,黑色制服的下摆在带起的微风中轻轻摆动。守在两旁的“神选近卫”士兵立刻如同最忠实的影子般跟上。
后舱的人员也纷纷起身,开始沉默而有序地卸下物资,或是整理文件准备离开。没有人去看角落里的喵小糖,仿佛她不存在。
喵小糖在舱门打开的冷风灌入时,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从那种茫然恐惧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碧绿色的大眼睛有些红肿,茫然地看向敞开的舱门和外面昏暗的景色。到了?这里是……措森?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即将走出舱门的、挺拔的黑色背影。
一个激灵,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站了起来,顾不上发麻的双腿和酸软的腰,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任务!她的任务!跟随林晓白!她不能跟丢!虽然……虽然很害怕,但这是唯一的任务!拒绝了会有“不可预知后果”!而且……而且……
她脑中一片混乱,既有对刚才那恐怖体验的余悸,又有对任务失败的恐惧,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奇怪的、仿佛被“标记”了之后的、诡异的……归属感?或者说,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这个恐怖的存在绑定在一起的、认命般的无奈?
她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前方那个背影,但又不敢离得太远,生怕跟丢了。银白色的猫耳紧张地竖起,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碧绿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昏暗的灯光,冰冷的混凝土建筑,森严的岗哨,来往行色匆匆、表情肃穆的德军官兵……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压抑和害怕。
林晓白在几名高级军官的迎接下,迅速走向指挥部主楼。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对沿途敬礼的官兵也只是微微颔首。猩红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周围的环境,将地形、岗哨、兵力部署、甚至是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如同扫描般印入脑中,并迅速与之前看过的地图和情报进行比对、更新。
很快,他们进入了指挥部主楼。内部灯火管制严格,只有幽绿的应急灯和少数房间透出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烟草、汗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神恩”能量的甜腻腐败气息混合的味道。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低沉的交谈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高效的氛围。
一名佩戴着参谋绶带、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上校军官在前面引路,语气恭敬而简洁地汇报着最新的前线态势和指挥部的情况。林晓白沉默地听着,偶尔用一两个简短的词语或点头示意,猩红的竖瞳中数据流不断闪过。
喵小糖像个受惊的小尾巴,紧紧跟在队伍的最后,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低级别的军官和士兵的侧目——一个穿着怪异(相对德军制服而言)、长着猫耳和尾巴、看起来娇小脆弱的女孩,跟在副总指挥的队伍里,这景象实在太过突兀。但没有人敢出声询问,甚至连好奇的目光都不敢停留太久,在接触到林晓白那冰冷平静的视线(即使只是扫过)或是她身后那些如同杀人机器般沉默的“神选近卫”时,便立刻低头避开。
他们来到指挥部深处,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上有党卫军的鹰徽和复杂的装饰,显得庄重而森严。
“副总指挥阁下,这是为您准备的临时办公室和休息室。”上校军官停下脚步,转身,立正敬礼,声音刻板而清晰,“隔壁房间是参谋部,随时可以召开会议。您的住处安排在军官宿舍区特别准备的单间,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了简单的布置。这是钥匙。”他递过一把黄铜钥匙。
林晓白接过钥匙,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微凉的金属。她看了一眼钥匙,又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恭敬的上校,以及他身后几名同样肃立的军官。然后,她的视线,似乎极其自然地、越过了他们,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试图用前面人挡住自己的、长着猫耳的娇小身影上。
喵小糖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掠过,身体瞬间僵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然后,她听到那个冰冷、平静、让她恐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德语。她听不懂,但能听到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音节组合。
“她和我一起。”林晓白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没有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引路的上校军官明显愣了一下,锐利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队伍末尾的喵小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和疑惑。一个穿着奇怪、明显不是军人、甚至不像是德国人(虽然外表有类似雅利安特征,但那猫耳和尾巴……)、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姑娘?和副总指挥阁下……一起住?这是什么情况?特殊人员?秘密武器?还是……?
他身后的几名军官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但没有人敢质疑。党卫军全国副总指挥的命令,尤其是在这位刚刚以铁血手段整顿了柏林、并带来了元首最新“神谕”的副总指挥面前,质疑等同于自杀。
“是,副总指挥阁下!”上校军官仅仅是停顿了不到半秒,便立刻重新立正,声音更加洪亮地回答道,“我立刻安排!是否需要为……这位小姐,单独准备……”
“不必。”林晓白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冷淡,“同宿。”
同宿。
这个词,用德语说出来,清晰,简短,冰冷。
轰——!
喵小糖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一起”这个词她还是能隐约捕捉到的,而且那个上校军官惊愕看向她的眼神,以及周围气氛瞬间的凝滞,都让她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她碧绿色的大眼睛猛地瞪大,心脏狂跳起来,一种比刚才在飞机上被“咬”时更甚的、混合着荒诞、恐惧和极度不自在的感觉席卷了她。
同……同宿?!和这个大魔王?!和这个刚刚用“獠牙”威胁过她的恐怖存在?!住……住在一起?!
不!不要!绝对不要!她会死的!就算不会真的死,也会被吓死的!而且……而且……男女……哦不,女女……也不对!总之就是不能住在一起啊!这算什么?!监视?囚禁?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头上的猫耳和身后的尾巴上的毛都几乎要炸开,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想逃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她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且,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又落在了她的身上,虽然没有在飞机上那样具有侵略性,但依旧让她感到无所遁形。
“阴暗面”在林晓白意识深处,发出了愉悦的、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的低语:“同宿~♪ 多么美妙的词语啊,亲爱的~♪ 既表达了‘控制’和‘监视’的必要性,又带着一丝……令人遐想的暧昧~♪ 看看那些军官的表情,看看那只小猫咪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真是……令人愉悦的反应呢~♪”
“这样,她就完全在您的掌控之下了。随时可以观察,随时可以‘教导’,随时可以……让她‘安静’。而且,在指挥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将她放在身边,也是最安全、最能防止她惹出麻烦的方式,不是吗?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猫咪,会不会在某个‘观众’的撺掇下,做出什么……愚蠢的、可能暴露机密的事情来~♪ 放在眼皮子底下,最稳妥。至于她的感受?哦,一只宠物的感受,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呢?只要她‘有用’,并且‘听话’,就够了~♪”
林晓白对“阴暗面”的调侃不置可否。她的决定,完全是基于冰冷理性的计算。这只猫耳娘玩家,作为一个不稳定但可能有用的“变量”和“信息锚点”,放在指挥部其他地方,风险不可控。她可能因为好奇乱跑触犯军纪,可能被其他心怀叵测的军官或士兵注意到,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信息(哪怕是无意的),也可能被盟军的间谍或破坏分子盯上。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能最大限度地控制风险,观察其行为模式,并在必要时,随时“使用”或“处理”掉。
至于“同宿”可能引起的误解或尴尬?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在猩红竖瞳带来的绝对理性和“阴暗面”那扭曲的认知影响下,性别、隐私、个人感受这些概念,都变得模糊而无关紧要。对方只是一件工具,一件需要放在手边以便随时取用和监控的工具。仅此而已。
“带路。”林晓白不再看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喵小糖,对着那名上校军官,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是!副总指挥阁下,请随我来。”上校军官压下心中的万般疑惑,再次敬礼,转身,用更快的步伐在前面引路。他必须尽快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并确保一切安排妥当。副总指挥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哪怕这命令看起来多么离奇。
一行人继续在森严的指挥部走廊里穿行,这次走向的是军官生活区。沿途遇到的军官和士兵纷纷避让行礼,看向林晓白身后那个娇小、怪异、脸色惨白、仿佛随时会晕倒的猫耳娘时,目光中的惊疑和探究更加掩饰不住,但依旧无人敢出声询问。
喵小糖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玩偶,机械地迈着步子,跟在队伍最后。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同宿……和那个恐怖的红眼睛大魔王……住一个房间……这……这到底算什么啊?!任务里没说要同宿啊!这游戏怎么回事啊!NPC怎么能这样!这是骚扰!这是非法拘禁!我……我要抗议!我要投诉!……可是,向谁投诉?游戏系统吗?系统发布的任务就是“跟随林晓白”啊!难道“跟随”还包括“同宿”吗?!
她碧绿色的大眼睛失去了焦距,茫然地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黑色的、仿佛带着无形压力的背影。脖颈处似乎又传来那冰冷的触感。她想哭,但眼泪好像已经在飞机上流干了。她想逃跑,但双腿不听使唤,而且她根本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和危险的。离开了这个“大魔王”,外面那些眼神冰冷、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恐怕会更可怕……
绝望和认命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
他们最终来到了军官宿舍区一栋相对独立、戒备更加森严的小楼前。这里是高级军官和特殊人员的住所,环境比指挥部主楼那边要稍微安静一些,但警卫也更加严密。
上校军官用钥匙打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侧身让开:“副总指挥阁下,这就是为您准备的房间。隔壁是配套的办公室和洗漱间。条件简陋,请您见谅。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这位……小姐的用品,我马上让人送过来。”他说着,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惨白、仿佛游魂般的喵小糖。
林晓白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铺着灰色床单的行军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衣柜,一个洗脸架,仅此而已。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刷着暗绿色的油漆,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昏暗的电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窗户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外面的“暮光”。
典型的战时军官宿舍,冰冷,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林晓白扫视了一圈,猩红的竖瞳将一切细节收入眼中,没有任何表示。她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黑色权杖靠在一旁,然后转身,看向门口。
喵小糖还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来。碧绿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抗拒和茫然,像一只被遗弃在陌生街头的小猫。
“进来。”林晓白的声音,依旧平静,冰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喵小糖身体又是一颤,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低着头,挪着小碎步,蹭了进来。她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每走一步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进来后,她紧紧贴着门边的墙壁站着,尽可能远离房间中央那张行军床,也远离站在书桌旁的林晓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上校军官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刻板的表情:“副总指挥阁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告退了。您的晚餐会稍后送来。”
“嗯。”林晓白淡淡地应了一声。
上校军官敬礼,转身离开,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窒息。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林晓白,和喵小糖。
一个站在书桌旁,身姿挺拔,面容冰冷,异色的双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一个紧紧贴着门边的墙壁,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银白色的猫耳和尾巴都耷拉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口令声,提醒着这里依旧是战争的前沿。
林晓白没有看喵小糖,她走到行军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很硬。但她并不在意。她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精力,而不是舒适。
然后,她转身,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旁,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贴在墙边、仿佛石化了的喵小糖。
“过来。”她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喵小糖猛地一颤,抬起头,碧绿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仿佛在说“不要过来”。
但林晓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只猩红的竖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她无法抗拒。
喵小糖的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开始慢慢地、颤抖地,向前挪动。一步,两步……她走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林晓白。
终于,她挪到了房间中央,距离行军床和书桌都还有一段距离,距离林晓白坐着的椅子也有几步远。她停了下来,双手紧紧攥着裙角,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晓白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惊恐无助的“小猫咪”。
“阴暗面”在她意识深处,发出了满足的、带着愉悦欣赏意味的低语:“看啊,亲爱的~多么……‘乖巧’~多么……‘顺从’~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威慑’,就让她变成了这样~再也不敢乱跑,不敢乱看,不敢乱说,甚至不敢违抗您任何一句简单的命令~一件多么……‘好用’的工具啊~♪ 而且,她这副样子,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像一只被吓坏了、只能缩在角落发抖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地,看看她还能露出怎样……‘可爱’的表情呢~♪”
林晓白无视了“阴暗面”的低语。她的目光,落在喵小糖那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泛红的脖颈上。那里,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泛着柔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飞机上那冰冷的一触,只是幻觉。
但林晓白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冰冷的触感,那被“獠牙”轻抵的恐惧,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这只“小猫咪”的意识里。这,就足够了。
“那里。”林晓白抬起手,用冰冷的手指,指了指行军床边、靠近墙角的一小块空地,“你的位置。”
没有床铺,没有被褥,只有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喵小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碧绿色的大眼睛里,最后一丝光芒,似乎也熄灭了。她默默地、顺从地、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到那块指定的空地,然后,抱着膝盖,慢慢地、蜷缩着,坐了下去。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可能再次涌出的泪水。
她像一只被主人遗弃、或者被惩罚、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的、可怜的小猫。
林晓白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书桌上那份从柏林带来的、厚重的黑色文件。暗紫色的左眼平静地扫过封面,猩红的竖瞳微微闪烁,冰冷的理性再次主导了她的思维。
阿登。森林。反击。“狩猎”。玩家。工具。
冰冷的计算,再次开始。
而房间的角落里,那只“小猫咪”,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依旧在轻微地颤抖。碧绿色的大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偷偷地、恐惧地、快速地,瞥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正专注看着文件的、冰冷的身影。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将脸埋得更深。
同宿的第一夜,就这样开始了。
在冰冷、简陋、弥漫着淡淡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
在昏暗的灯光下。
在窗外遥远的、战争的背景音中。
一个在冰冷地计算着杀戮与毁灭。
一个在恐惧和茫然中,瑟瑟发抖。
只有“阴暗面”那无人听见的、愉悦的低语,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声地回荡:
“多么美妙的夜晚啊,亲爱的~♪ 狩猎开始前的,宁静的……‘驯化’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