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很香,小嘴巴微微嘟着,小龙尾卷着枕头,毫无防备。
塞拉菲娜坐在床边,指尖圣光缓缓流淌,滋养着伊瑟拉的血脉。
希尔瓦娜斯就靠在窗边望着月亮,气氛安静得有些异常。
“你明明是来复仇的,现在倒像在养孩子。”希尔瓦娜斯先打破沉默。
塞拉菲娜低头说道:“复仇,我早就不想了。”
希尔瓦娜斯惊讶道:“不想?她当时那样当众羞辱你”
这话突然戳中了心事一般。
塞拉菲娜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替伊瑟拉掖好被角。
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停留了片刻,就是这个瞬间,曾经的记忆从脑海浮现出来。
那也是一个夜晚。
圣殿的石阶很长,她摔倒在那里,膝盖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没有人来扶她。
导师站在台阶顶端,看着她,语气冰冷:“圣女是神完美的容器,不可以喊疼,也不该有情绪。”
她没有哭,只是自己爬起来,把裙摆整理好,遮住膝盖上的伤口。
那年她七岁,已经学会了怎么擦掉脸上的泪痕,怎么戴好那副完美的圣女面具。
塞拉菲娜收回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伊瑟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银色的龙尾从被子里滑出来,在床沿上晃了晃。
那条尾巴和伊瑟拉本人一样,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找人,
找到塞拉菲娜的手腕就往上面缠,鳞片被体温捂热了,乖乖地贴着她的皮肤。
希尔瓦娜斯瞥了一眼那条尾巴,又瞥了一眼塞拉菲娜:“你对她,和我不一样。”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那只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
她没有抽手。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然后她开口了。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天。伊瑟拉,你闯进圣殿,踹了圣殿的大门,满殿的信徒都被你吓呆了。
你冲到我面前,扯乱我的裙摆,掀我的衣角,凑过来乱看,大声宣布我是'假冒伪劣圣女'。
你弹我那一下,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失态,第一次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又气又委屈。
但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会生气,会害羞,会委屈,会痛。
我不光是圣光国的圣女,也是塞拉菲娜。
“后来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看你在花园里用魔力给玫瑰输送生命力,把整株玫瑰烧成了灰。
看你用龙语安抚一匹受惊的马,那匹马被你吓得直接跳进了喷泉池。
那些恶作剧背后都藏着一个笨拙的、想做好事的初衷。
你从来不是他们口中的小恶龙,你只是一个还没学会怎么正确使用自己力量的孩子。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
伊瑟拉在梦里蹭了蹭枕头,小手无意识地搭在塞拉菲娜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小,很暖,和当年那只踹开圣殿大门的脚丫是同一个主人。
塞拉菲娜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翻过手掌,让那只小手落在自己掌心里。
她想起伊瑟拉刚才偷藏蛋糕的时候,把睡帽塞进枕头底下,嘴上说着“战略储备“,耳朵却红透了。
也想起她当年扬长而去,留下自己狼狈地站在圣台上,眼泪止不住。
那时你个小笨龙,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帅。
当初,她无意中帮了我,把我从一尊冰冷的塑像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现在,轮到我来帮她了。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向希尔瓦娜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不再只是柔情,还有坚定的决意
“她体内的诅咒需要靠圣光的调和才能变得平稳,否则随时可能被那股力量吞噬。
圣光神殿受女神照耀,治愈邪恶的典籍数不胜数,一定有能治好她诅咒的办法。”
希尔瓦娜斯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窗边。
“那你们的长老殿呢?
”精灵女王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你们那些迂腐贪婪的长老们,他们为了权力。
近些年来,他们可没少给你的圣女殿施压,他们逮这次到机会,绝对会拿拥有异端神力的小恶龙做文章?
指不定,他们明天就会拿出‘圣光女神被污染’那套说辞出来,逼着你把她交出去,向众信徒展示长老殿的威严。
没事。”塞拉菲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她侧身躺下,将自己的脸轻轻贴近伊瑟拉的枕边。
我这一次不会退让的,既是为了伊瑟拉,也是为了神殿的未来。
我绝不会让长老殿借圣光之名,加害于她。
她伸出手,将伊瑟拉搭在自己掌心的那只小手轻轻握住。
“以后,我来护着她,直到她诅咒消除。”
希尔瓦娜斯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越过塞拉菲娜的肩膀,落在伊瑟拉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伊瑟拉的鼻尖上,让她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
精灵女王想起这个银发小鬼大闹精灵公主成人礼那天,全场精灵气得发抖,自己恨不得把她吊在圣树上。
而现在,自己居然在给这个小混蛋守夜。
她低低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在心里骂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真是欠你的。”
塞拉菲娜俯身,替伊瑟拉掖好被角。
睡梦中的伊瑟拉似乎感觉到温暖,往她手边蹭了蹭,小声嘟囔:“圣女姐姐,暖……”
塞拉菲娜的心,彻底软成一片。
她伸出手,将伊瑟拉搭在自己掌心的那只小手轻轻握住,不断向伊瑟拉传输圣光。
“晚安,伊瑟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