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她又叫了一声，“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惠没有回答。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柚希在身后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在那个女人和惠之间来回移动。
十一姬奥寺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像一尊雕塑。
“怎么了？”女人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见到妈妈不高兴吗？妈妈可是很想你的。”
她走近一步。
惠后退了一步。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怎么还怕生了？小时候你最喜欢妈妈抱了。”她张开双臂，做出要拥抱的姿势，“来，让妈妈看看你长多高了。”
惠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是我妈妈。”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人也愣住了。她张开的手臂慢慢放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惠，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你不是我妈妈。”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么重要的话，“你只是有着她的外表。你根本不是她。”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噗嗤——”
女人忽然笑出声来。不是母亲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她捂着嘴，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极力忍住什么。
“哈哈哈哈……”
笑声在圆形的房间里回荡，和那些仪器运转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格外刺耳。
惠没有任何反应。
女人笑够了，放下手，歪着头看着惠。
“真过分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明明就是妈妈，你怎么能不认呢？妈妈好伤心的。”
“你不是。”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尴尬，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兴奋。像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时的那种兴奋。
“哪里不对？”
“很多。”
每说一个细节，女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真仔细啊。”她感叹道，手指卷着发梢，“这些细节，连你父亲都不知道呢。”
惠看了一眼奥寺。奥寺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像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所以，”惠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女人，“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沙发边，慢悠悠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而随意。和刚才那个“母亲”判若两人。
“你猜。”她说，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笑容。
“我没心情猜。”
“那就想想。”女人用手指敲着沙发扶手，“想想看，谁有能力制造一个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复制品？谁对你的家庭这么了解？谁又有动机这样做？”
惠的心沉了一下。
“蓝汐。”
“不对。”女人摇头，“蓝汐那个小丫头，虽然本事不小，但她做不出这种精细活。再猜。”
“黑日教？”
“也不对。黑日教那帮人只会打打杀杀，对这种需要耐心的事一窍不通。”
惠沉默了。
女人看着他，笑容越来越深。
“给你个提示。”她说，“我认识你父亲很久了。比你母亲还久。”
惠看向奥寺。奥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惠问。
“东西？”女人挑了挑眉，“这个称呼可真难听。”
她站起身，走到惠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我是你父亲最亲近的人。”她说，“比你的母亲更亲近。”
惠握紧了拳头。
“你把我母亲怎么了？”
“没怎么。”女人摊开双手，“她好好的，在某个地方待着呢。我只是借用了她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喜欢。”女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他喜欢这张脸，喜欢这个声音，喜欢这种笑容。那我就变成这样，有什么不对？”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惠的脸。
惠打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女人收回手，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笑了。
“真凶啊。”她说，“你妈妈可不这样。”
“我说了，别碰我。”惠的声音冷得像冰，“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凑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惠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真的想知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惠能听到。
“说。”
女人退后一步，轻轻拍了拍手。
天花板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那些仪器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黑暗中，女人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她的眼睛还亮着。
“我没有名字。”她说，“如果非要有的话，你可以叫我诗织。”
“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女人笑了，“我比她好多了。我不会在你小时候离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长大，不会让你背负那些不该你背负的东西。”
她走近惠，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可以做你妈妈。真正的妈妈。”
惠抓住她的手腕。
“你做梦。”
女人的手腕很细，但握上去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某种光滑的、有弹性的东西。惠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女人看了看自己被握过的手腕，上面没有任何痕迹。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忽然问，语气变得认真，“明明外表、声音、动作都一样。连你父亲都分不清。”
“因为你是假的。”惠说，“真的不需要模仿。”
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多种情绪的、让人不舒服的笑。
“真恶心。”她说。
“什么？”
“我说你真恶心。”女人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明明可以假装认不出来，明明可以假装我就是你妈妈，然后高高兴兴地团圆。你非要戳穿，非要问个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不是用来骗人的。”
女人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她忽然说，“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感。你父亲也是这样，你母亲也是这样。你们家的人，都这样。”
她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灯光重新亮起来，照着她的脸。那张母亲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陌生。
“你父亲设下死灭回游，说是为了救你母亲。”她说，“但你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
惠没有回答。
“是因为他恨这个世界。”女人说，“他恨这个世界夺走了你母亲。所以他想毁掉它。死灭回游只是第一步。”
奥寺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惠看着父亲，心一点点往下沉。
“你看。”女人说，“他不说话。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闭嘴。”惠说。
“生气了？”女人笑了，“真好。你比你父亲有趣多了。”
她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奥寺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等你来。”她说，看着惠，“等你准备好了，来找我。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为什么不等现在？”
“因为现在你还没准备好。”女人说，“你的心太乱了。你需要时间想清楚。”
她俯身在奥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直起身，走向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惠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门。
“对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惠，“你妈妈的眼睛是褐色的，你知道吗？”
惠愣了一下。
“照片上看不出来。但如果你见到她本人，你会发现的。”
她挥了挥手，推开门，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只剩下惠、柚希、白羽、水岛、甘城奈，还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十一姬奥寺。
仪器运转的嗡鸣声还在继续。
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惠。”柚希轻声叫他。
惠闭上眼睛。
“我没事。”他说。但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奥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房间另一端的升降梯。
“你去哪？”惠问。
“回塔顶。”奥寺说，“那里需要我。”
他走进升降梯，门缓缓关上。
惠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
“走吧。”甘城奈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众人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惠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仪器还在运转，屏幕还在闪烁，椅子还空着，那扇门还关着。
他迈步走进楼梯，跟上了同伴。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