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叶子不摇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你……你说什么?”
“我说,”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浇水了没有,“我上了他老婆。所以他要追杀我。追了十几年。”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重组。
邪修。道门执事。地灭令。正魔联手。筑基中期。围猎。
我以为是什么惊天大案。以为是什么正邪不两立、血海深仇、生灵涂炭。以为这邪修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道门执事替天行道。
结果——
是奸情。
追了十几年的邪修,不是什么大魔头,是给他戴绿帽子的奸夫。
十几年的追杀令、地灭令、正魔联手、筑基中期执事亲自出马的围猎行动——
全是因为一顶绿帽子。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发飘,“那些失踪的年轻女子……不是你干的?”
老头摇了摇头。
“我说了,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雷霆震撼。
原来是家庭伦理剧。
不是正邪大战,不是除魔卫道,是一个男人绿了另一个男人,然后被追杀了十几年。现在我一个练气期的倒霉蛋,被卷进了这场因为出轨引发的十几年追逃大戏里。
我站在那里,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后只憋出一句话:“那您老……也挺厉害的。”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稀稀拉拉的几颗牙齿。
“你不懂。”他说。
“我怎么不懂?”我忍不住吐槽,“您上了人家老婆,人家不追杀你追杀谁?这换谁都得疯啊!”
老头没有辩解。
他只是坐在那把破竹椅上,佝偻着背,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风化了很久的石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后悔,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疲惫。
深入骨髓的、活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有些事情啊,”他慢慢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风吹过高粱地,叶子沙沙作响。
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已经开始痒了。
上了他老婆。追了十几年。同归于尽。家族伦理剧。
这老头身上的瓜,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反正跑也跑不掉,出也出不去,与其在这干着急,不如——
“那个,”我抹了一把脸,凑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您老能不能再讲讲?那个执事他老婆,长什么样啊?您二位是怎么认识的?他是怎么发现的?追了十几年,中间有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
老头正弯腰去提那只木桶,闻言动作一顿。
他直起腰,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分辨不出来是无奈还是好笑。
“你想听?”
“想!”我用力点头,“反正我也出不去,您老又没几天活头了,不如摆摆龙门阵,讲讲您当年的风流韵事。我也算是您这最后的听众了不是?”
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提起了木桶,转过身,朝高粱地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记得找片高粱地。”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就走了。
佝偻着背,拎着木桶,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绿油油的高粱地里。高粱叶子擦过他的肩膀,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记得找片高粱地?
找高粱地干什么?躲?藏?还是他那句“同归于尽”的阵眼和这高粱地有关系?
我挠了挠头,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老头已经没影了。
算了。
我转过身,在小屋前面转悠了几圈。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竹椅还歪在矮桌旁边,桌上那只缺了口的陶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我正琢磨着接下来干点什么,余光瞥见小屋后面有个黑影在移动。
老头从高粱地另一头出来了。
他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拎着另一只木桶——这次不是空的,桶里装满了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
大粪。
他在挑大粪浇地。
我站在十几步外,那股气味随风飘过来,直冲天灵盖。我下意识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老头看都没看我一眼,弯下腰,用葫芦瓢舀起桶里的东西,一瓢一瓢地浇在高粱根部的土里。动作不紧不慢,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我在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
帮不帮忙?
按照我楚灼华的性格,看到老头这么大年纪还在干这种重活,怎么也得搭把手。
可是——
我又看了一眼那桶黑乎乎的东西,闻了一口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气味,胃里翻涌了一下。
我是真的不想碰大粪。
“那个,”我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去做饭吧。您这有厨房吗?米面粮油在哪儿?”
老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朝小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灶台在后头。米在缸里。菜在地里,自己拔。”
我如蒙大赦,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