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它是幻阵吧,什么幻象都没有。
说它是秘境吧,穷得令人发指。
你见过连一株灵草都没有的秘境吗?
连颗像样的矿石都捡不到。
我蹲在溪边洗了把脸,看着水里倒映出的楚桃夭的脸,叹了口气。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翻过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视野突然开阔了。
谷地里有一片开垦过的土地,种着绿油油的高粱。
风吹过去,叶子沙沙作响。
高粱地尽头,靠近谷地边缘的地方,有一座小屋。
有人。
我立刻蹲下身,借着高粱的掩护,慢慢靠近。
一个老头,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穿着灰色的短褐,脚踩草鞋,他手里提着一只木桶,在往地里浇什么东西。
我正要往后退,准备绕开这个地方——
“别躲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高粱地那头传过来。
“一个女娃娃,躲在高粱地里,以为我看不见?”
我身体一僵。
老头直起腰,转过头,准确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我咬了咬牙,站起来,拨开高粱秆走了出去。
没有继续往前走,和他保持着距离,手已经伸进储物袋,攥住了灵符。
然后我看清了他的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张脸,我见过。
他是以前的金州城城主。
但又不完全一样。
面前这个老头太老了,老得好像要随风逝去一样。
老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的表情。
“别怕。”他说,把木桶放在地上,捶了捶后背,“老头子我啊,也没有几天可以活了。”
我攥着灵符的手没有松,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不对劲。这地方不对劲。这个人不对劲。我得跑。
老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跑不掉的。”
我脚步一顿。
“这个地方,”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是我布下的。用来同归于尽的。阵眼在我身上,我死,阵才解。我活,谁也出不去。”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恐惧、愤怒、委屈全搅在一起,堵在胸口,堵得我喘不过气。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不是想哭,是气哭的。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的声音又尖又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你死了就死了,你拉我下水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我越说越气,眼泪啪嗒啪嗒掉,擦都擦不过来。
老头被我这一顿骂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抽了抽,然后——笑了。
“哎呀,”他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想啊。”
“你不想?你不想你还——!”
“我想弄死的不是你,”老头打断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那个追了我十几年的道门执事。”
我愣了一下。
道门执事?
他说的该不会是……
“那个筑基中期的执事?”我脱口而出。
老头点点头。“就是他。”
我盯着他的脸——那张和金州城城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邪修?”我的声音发紧。
他说要弄死执事。执事追了他十几年。这不就是典型的正道追邪修?
老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他缓缓开口,“我是那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邪修?”
我没说话。但我脸上的表情大概替我说了。
老头摇了摇头。
“很多事情,”他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我问,声音有些发紧。
“记不太清了,”他说,“很多年了。那时候你好像还很小,和你哥哥在一块的吧?”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们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在逃荒的路上……”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模糊的碎片。
他顿了顿,看向我。
“你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额……挺好的,现在可是道门第一大帅比剑仙哦~”
我十分不要脸地吹了个臭屁。
给我自己吹吹牛怎么了?让他以为我有靠山不敢动我,这叫做防范于未然。
懂不懂顶级智斗?
老头听完我那番不要脸的吹嘘,嘴角扯了一下,没有戳穿,也没有附和。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兄妹俩,让我印象比较深。”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可我心里还在打鼓。他怎么记得我和楚桃夭?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两个灰头土脸的流民崽子,在成千上万的逃荒人群里,他凭什么对我们有印象?
我想问,又不敢问。
眼前的局势比这个更重要——我得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被追杀,执事为什么要追他,这场“围猎”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那个执事,”我开口,声音尽量放平稳,“他为什么要追杀你?追了十几年,这么大仇?”
老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布满老茧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脑子彻底宕机的话。
“我上了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