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的黑暗。
舰船像一具被突然抽空灵魂的金属尸体，静静漂浮在宇宙之中。
刚才折跃中断时那恐怖的冲击还残留在船体内部，金属结构不时发出细微的呻吟声，仿佛整艘舰船随时都会解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控制台在冲击下彻底熄灭。
只有几缕电火花还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跳动。
“……咳咳咳！”
程小星从地板上撑起身体，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狠狠摇晃了一遍。
“发生什么了？！”
他的耳朵还没有从冲击造成的耳鸣中恢复过来，捂着耳朵，五官扭曲在一起。
蕾半跪在主控台旁，一只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刚才那一下冲击，她的额角撞在了控制台边缘，此刻一缕银灰色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缓缓喘了口气。
“折跃……被强行打断了。”
兰妮则缩在另一侧座椅旁，抱着头，好半天才抬起脸。
“我还以为我们要死了……”
话音刚落。
“滴——”
一声微弱的电子提示响起。
紧接着。
应急系统启动。
一排排暗红色的低功率灯光缓缓亮起。
舰船内部重新出现微弱照明。
“备用能源上线。”
“维持最低限度供能。”
“主系统仍处于瘫痪状态。”
电子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杂讯。
程小星抬头看向舷窗。
这一眼让他的表情僵住了。
“……卧槽。”
宇宙深空中。
数艘巨大的战舰，正静静悬浮在他们周围。
厚重的舰体像钢铁山脉般横陈在黑暗中，外层装甲覆盖着粗犷而危险的金属结构。舰身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炮塔与导弹舱口，暗红色的航行灯在舰体表面缓缓闪烁。
不仅体型远大于他们的船，更让他们窒息的是数量
前方。
后方。
左右两侧。
他们的小飞船，被围得水泄不通。
像一只误闯狼群的小鸟。
蕾缓缓抬起头。
她盯着那些战舰，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闭了闭眼。
“……倒霉透了。”
程小星回头：“你说什么？”
蕾深吸一口气。
“我就说那艘船有问题吧。”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奸商为什么急着脱手。
为什么手续办得那么快。
这船看来是某个危险人物的东西啊。
“我们不会是惹到什么大人物头上了吧……”程小星声音都开始发虚。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
下一秒——
“检测到外部通讯请求。”
“是否接通？”
三人同时沉默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
程小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接行吗？”
蕾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外面那一排战舰炮口。
“你觉得呢？”
“……”
“接吧。”
她伸手点下确认。
——
滋——
全息投影展开。
画面先是一阵雪花杂讯。
随后。
一张脸，出现在投影中央。
程小星看到那张脸的第一反应——
这人绝对不好惹。
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女人。
她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敞开的黑色军用外套，裸露出的脖颈与胸口布满机械改造后的金属纹路。
她的半边脸，已经完全机械化。
冰冷的金属结构覆盖着左侧面颊，暗红色的数据光沿着机械纹路缓缓流动。
最为骇人的，是她那只机械眼。
血红色的光点在眼窝中缓缓转动，像一只正在锁定猎物的猛兽。
她梳着一头极其张扬的亮粉色莫西干头。
像一团燃烧的霓虹火焰。
她靠坐在椅子上，一只机械手臂撑着下巴，嘴里还叼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雪茄。
下一秒。
她开口了。
“喂。”
声音沙哑而低沉。
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黑道气息。
“舰上的三个小虾米。”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
血红色机械眼微微眯起。
“谁给你们的胆子——”
“偷老娘的船？”
空气瞬间冻结。
程小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凉了。
兰妮更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只有蕾——
在看到那张脸之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随后。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震惊。
错愕。
还有一点……头疼。
“……居然是她。”
程小星立刻看向她：“你认识？！”
蕾沉默了两秒。
然后缓缓开口：
“认识。”
“而且是大人物。”
她盯着全息投影中的女人，低声说道：
“银河边境最大的雇佣兵集团首领。”
“佣兵头子——韩。”
程小星脸都白了。
“佣兵之王？！”
蕾没理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坐直身体。
“韩老大。”她开口，“抱歉，这件事是个误会。”
投影中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嗯？”
她的机械眼转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蕾点头。
“我以前……在您手底下工作过。”
韩眯起眼。
她开始认真打量蕾。
从头到脚。
然后——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哈？”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危险的笑。
“你当老娘傻啊？”
她身体微微前倾。
那只血红机械眼亮度骤然增强。
“老娘手底下可没有你这种漂亮妞。”
“冒充我的人——”
她缓缓吐出烟雾。
“罪加一等。”
程小星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蕾则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刚忙摆着手。
“……没有没有！我是雷啊，那个开机甲的。”
她停顿了一下。
表情第一次显得有些尴尬。
“我只是……”
“做了变性手术。”
空气安静了。
通讯另一头。
韩整个人都停顿了一秒。
她嘴里的雪茄甚至歪了一下。
“……啥？”
蕾没说话。
只是默默调出自己的身份档案。
然后投影发送过去。
“这是我的旧身份记录。”
韩皱着眉，伸手点开资料。
她那只机械眼快速扫描起来。
数据流在红色瞳孔中疯狂闪动。
几秒后——
她的动作停住了。
整个舰桥安静得针落可闻。
随后。
韩缓缓抬起头。
盯着蕾。
再低头看看资料。
又抬头。
然后——
“噗。”
她突然笑出了声。
紧接着。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甚至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整张椅子都在震。
机械眼都快闪出红光了。
“我靠！！！”
她猛地一拍桌子。
“还真是你？！”
蕾默默移开视线。
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的！！”
“我记得你以前那副死人脸，三天蹦不出一句话！”
“现在居然变成这种大美女了？！”
她上下打量着蕾，眼神越来越惊奇。
“啧啧啧。”
“还挺漂亮。”
“难怪老娘认不出来。”
程小星在旁边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看看蕾。
又看看投影里的粉毛大姐。
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蕾以前到底混过什么地方？！
韩还在笑。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过气。
“行了行了。”
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既然是自家人，那就算了。”
她重新叼起雪茄。
“不过你这小子——哦不对，现在该叫丫头了——”
“你这变化也太他妈离谱了。”
蕾：“……”
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通讯。
韩明显心情大好。
她挥了挥手。
“解除干扰。”
“别堵着人家了。”
外面那些包围舰船的战舰，缓缓开始后撤。
与此同时。
舰船内部。
灯光重新恢复。
控制台逐渐亮起。
“主系统恢复。”
“折跃引擎重新上线。”
程小星长长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在座位上。
蕾则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过我想你们还是得跟我走一趟。”
三人刚刚发下的心又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