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散在各处的宾客都向中央靠拢，乐声渐低，灯光也一点点暗下来。

亚瑟收起笑容，神情变得郑重。

“要开始了。”

展台最中央，六层炼金防护罩依次亮起。

地面铭文流转，空中悬着数十枚黄铜监视眼，红蓝光束交错成细密网格。

四周站满安保人员，每个人手里都握着蒸汽短杖，看起来总算像回事。

薇洛娅眯起眼，认真观察每一道安保机关。

这一次的等级比永恒之星高很多。

理论上，夜莺不可能轻易靠近。

但夜莺从来不是理论能解释的人。

展台中央的水晶匣打开。

一颗泪滴状的海蓝色宝石被机械托盘缓缓送上来。

它比报纸上的想象图更漂亮。

深蓝，澄澈，光芒像被封在宝石里的海潮，随着角度变化浮出一层细碎的银光。

大厅里响起整齐的吸气声。

连薇洛娅都多看了两眼。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亚特兰蒂斯之泪吸引时，穹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响动。

下一秒，无数黑色卡片从高处飘落。

宾客们惊呼起来，却没人真的害怕。

甚至有人伸手去接。

薇洛娅抬手，一张卡片正好落入掌心。

上面是漂亮娟秀的字迹。

“今夜，我将取走海洋之泪，赠予我心中唯一的星辰。”

——夜莺。

大厅静了一瞬。

随后，无数视线几乎同时看向薇洛娅。

薇洛娅：“...”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仿佛展台上那颗宝石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展品是她自己。

“看我干什么。”

她小声嘀咕。

夏绿蒂站在她身侧，压低声音，笑意很浅。

“因为你是她唯一承认的侦探小姐。”

“是宿敌。”

薇洛娅严肃纠正。

“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夏绿蒂顿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谁教你的？”

“刚才有人说的。”

薇洛娅转头盯着大厅四周，努力寻找夜莺的身影。

可人太多，衣裙和珠宝晃得人眼花。

她没找到夜莺，只看见夏绿蒂抬手按了按额角。

“你怎么了？”

薇洛娅立刻看向她。

夏绿蒂脸色稍白，唇边却还挂着笑。

“有点闷，我去天台透透气。”

薇洛娅的眼神微微一动。

又是这个理由。

上次永恒之星展会，她也是这样离开的。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敲锣。

【宿主，你看！】

“我看见了。”

【这还不明显吗？】

系统看不下去自家宿主再被玩弄下去。

【就当是为了我，对她使用荧光粉吧！】

薇洛娅看着夏绿蒂，沉默片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要我陪你吗？”

“不用。”

夏绿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你不是还要抓夜莺吗？”

薇洛娅没松手。

她借着搀扶的动作，指尖在夏绿蒂的袖口蹭了一下。

一点微不可察的荧光粉悄无声息地沾在黑色布料上。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那你快点回来。”

她抬起头，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夏绿蒂俯身，似乎想亲她的额头。

薇洛娅立刻后退半步。

“公共场合！”

夏绿蒂笑了笑，只好退开。

“好吧。”

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后方。

薇洛娅看着她的背影。

“系统，她不能真是夜莺吧？”

系统憋着笑没吭声。

就在这时，大厅灯光全部熄灭。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又在下一秒被更强烈的期待压了下去。

展台中央，亚特兰蒂斯之泪自行散发出幽幽海蓝光芒。

那一点光照亮了水晶匣，也照亮了展台边缘悄然落下的黑紫色身影。

夜莺来了。

她仍旧戴着那只精致的鸟嘴面具，黑紫色燕尾礼服在蓝光下泛着冷艳的光。

她站在重重安保机关中央，像站在自己的舞台。

安保人员们终于动了。

几根蒸汽短杖齐齐抬起，可还没来得及发射，夜莺的手指已经轻轻弹出一枚银色小球。

小球落地，无声裂开。

一圈淡紫色烟雾贴着地面铺开，所有炼金铭文同时暗下去半拍。

就这半拍，足够了。

夜莺身影一闪，穿过光栅之间的细缝。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指尖在水晶匣锁扣上一点。

咔哒。

匣门开了。

大厅里没有人上前阻止。

那些贵族和安保甚至屏住了呼吸，像在欣赏一场大师级演出。

薇洛娅看得拳头硬了。

这座城市果然没救了。

夜莺取出亚特兰蒂斯之泪。

海蓝色宝石落在她掌心，光芒映亮她面具下的下半张脸。

她转过身，隔着一整个大厅，准确看向薇洛娅。

所有人也跟着看向薇洛娅。

薇洛娅面无表情。

她不想成为大家眼里的剧情女主角。

夜莺却显然很享受这份万众瞩目。

她将亚特兰蒂斯之泪举到唇边，隔着手套托着那颗宝石，在宝石表面轻轻落下一个吻。

随后，她抬手，对着薇洛娅送出一个飞吻。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

“天啊！”

“她真的是送给薇洛娅小姐的！”

“这是求婚吧！”

薇洛娅没理会人群的动静，她的视线落在夜莺的袖口。

黑紫色衣料边缘闪烁着紫色的荧光。

在亚特兰蒂斯之泪的蓝光下并不明显。

但她看见了。

薇洛娅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慢慢，慢慢加快。

她刚才蹭在夏绿蒂袖口的荧光粉，现在出现在夜莺身上。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总是抓不到夜莺。

原来不是夜莺跑得太快。

原来是家贼难防。

【宿主。】

系统哈哈大笑。

【现在信了吗？】

薇洛娅没有回答。

夜莺已经退到展台边缘，像上次一样准备优雅退场。

临走前，她还冲薇洛娅歪了歪头。

那姿态很欠。

和夏绿蒂一模一样。

薇洛娅盯着她，忽然不生气了。

她甚至很平静。

平静到系统有点害怕。

一种奇异的平静漫上来还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

她看着夜莺的身影消失在蓝色烟雾里。

几秒后，大厅灯光重新亮起。

水晶匣空了。

亚特兰蒂斯之泪没了。

众人如梦初醒，议论声轰然炸开。

“太美了。”

“她刚才破开六重防护了吗？”

“夜莺小姐不愧是夜莺小姐。”

“薇洛娅小姐刚才有没有脸红？”

“我看见她一直盯着夜莺，天啊，她们真的好配。”

薇洛娅站在原地，双手握拳。

肘击的欲望正在高涨。

亚瑟走到她身旁，神情复杂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展台。

“薇洛娅，你没事吧？”

“没事。”

她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夏绿蒂从人群后方走回来。

她脸色仍然有点白，像是真的只是出去透了口气。

“发生什么了？”

她走到薇洛娅身边，语气关切。

“夜莺来了？”

薇洛娅转过头，看着她。

夏绿蒂今晚依旧漂亮，黑西装衬得她肩线利落，眼神温柔。

只是袖口处，那一点荧光还没完全散去。

薇洛娅看了很久。

久到夏绿蒂眼底的笑意都快要维持不住。

“怎么了？”

薇洛娅慢慢伸手，抓住她的袖口。

指尖在那点荧光粉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抬起眼，声音很平静。

“夏绿蒂。”

“嗯？”

“这次我要你好好帮我。”

夏绿蒂眨了眨眼。

“帮你什么？”

薇洛娅握紧她的袖口，一字一句。

“抓住夜莺。”

夏绿蒂的笑容微微僵住。

薇洛娅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认真补充。

“你这么了解珠宝，也这么了解怪盗。”

“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我的助手。”

系统在脑海里倒吸一口气。

【宿主，你好坏。】

薇洛娅面无表情。

“没有。”

她只是忽然发现。

侦探和怪盗的游戏从来不是追逐与逃脱。

而是谁先揭穿谁，谁先让对方...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