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裙,腰间系着的银链末端多坠了一只小巧的储物袋。
一切收拾停当,她才走到赖黎安的房门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赖黎安站在门口,脸上的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看到阮瑟些许惊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只许你去见识,不许本尊去瞧瞧热闹?”
阮瑟沉默了一瞬,清冷地说道:“前辈,今日云泽坊各方势力云集,执法堂的人手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您这张脸虽然遮了大半,但身形、气息、修为都摆在那里,万一被人认出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赖黎安不以为意地整了整面具,“除了执法堂,谁还会盯着我一个散修不放?再说了,本尊脸上不是戴着这个吗?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谁?”
依然是漏洞百出啊,阮瑟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赖黎安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受邀当评委的事,不过说实话,他非常想知道的是,等阮瑟在台下看到他的时候,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眼睛会露出什么表情,光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庭院里,白鹤已经整装待发,阮瑟轻盈地跃上鹤背,青色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廊下的赖黎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前辈,您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赖黎安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清了清嗓子:“本尊瞧你这只鹤挺威风的,不如……”
“不行。”阮瑟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前辈自己去吧,我这白鹤认生,不载旁人。”
赖黎安总不能说自己不会飞吧,他干咳了一声,板起脸来,严肃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本尊随后便到,你先走,不必等。”
阮瑟看了他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白鹤的颈侧。
白鹤清唳一声,振翅而起,不一会便载着她掠过老槐树的树梢,消失在晨光之中。
赖黎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鹤远去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比苏婉儿差多了。
要是苏婉儿在,肯定二话不说就让他搭飞剑了。
他垂头丧气地整了整面具,走出了院门。
这一日,云泽坊的每一块青石板都像在微微发震。
从拂晓开始,天边就没断过遁光,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掠过坊市上空,剑鸣声此起彼伏。
东城门大开,数百名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鱼贯而入主街两侧的店铺全部撤下了平日的幌子,换上了统一的朱红色幡旗,上绣“苍梧丹会”四个大字。
每一间客栈都挂出了客满的木牌,来得晚的散修只能在广场上盘膝打坐,等着大会开场。
这是云泽坊百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
“可恶啊,这地方怎么那么远。”
赖黎安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抬头望去,那道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依旧蜿蜒在云雾之间,看不到终点。
他已经爬了快半个时辰,才走了一半多点,身边时不时有修士御剑掠过,或者骑着各类飞行灵兽悠然而去,目不斜视,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赖黎安在心里暗暗发誓,炼丹大会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学会飞。
好在周围像他这样徒步前行的散修并不少吗,他正喘气边往上挪的功夫,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便不动声色地凑了上来。
“道友,你也是来参加炼丹大会的吗?”
赖黎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话。
那修士立刻来了精神,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将册子翻开一角,凑到赖黎安眼前,神神秘秘地说道:“道友,你看你我能在同一级台阶上相遇,那必是缘分。我这有一本上古遗珍,乃是从一位陨落的散修大能的洞府中所得,里面记载的丹方随便炼出一种,都足以在这场大会上技惊四座。今天跟道友有缘,不要几千几万,只要三百灵石,这本绝世丹方便归你了!三百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上古遗珍,三百灵石。
赖黎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别的方面他或许是个半吊子,但在丹道上,他脑子里那本《万古丹神经》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品丹书,丹方真假一眼可知。
他的目光在对方翻开的那页丹方上扫了扫,心中便已了然,冷笑一下。
若真有哪个愣头青照着这张丹方去炼,轻则炸炉毁材,重则经脉受损,少说也得在床上躺十天半月。
这是真敢编,也是真敢卖。
赖黎安将目光从册子上移开,客客气气地摆了摆手:“不必了,我相信自己的实力。”说完转身便加快脚步往上走。
那修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追了两步还想再说什么,赖黎安的步伐却更快了几分,没几步便混入了前方一群散修之中。
等他走远之后,那个修士果然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修士唾沫横飞,越说越夸张,已经开始吹嘘“此丹方炼出的丹药能让人直接从筑基突破到金丹”。
被盯上的那年轻散修眼睛越睁越大,手已经开始往腰间的灵石袋摸去。
赖黎安远远地瞥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人显然是长期在各大坊市间流窜的惯骗,背后说不定还有同伙。
万一被当众揭穿之后恼羞成怒,招呼几个人来围堵自己,他虽说不惧,但在炼丹大会开幕在即的当口惹上麻烦,未免节外生枝。
他转身正要迈上下一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厉喝。
“站住!”
赖黎安回过头,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过人群,一把攥住了那修士正在收钱的手腕。
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袖口还有些毛边,看上去不像什么大宗门的弟子。
他当着一圈围观修士的面,开始逐条拆穿那张丹方的漏洞,每一条都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旁边的围观修士越听越心惊,已经有人开始叫嚣着要去叫执法堂了。
修士脸上的镇定终于一层一层地崩碎,他试图反驳,但对方说的每一处细节都精准得让他无从辩驳。
他狠狠地甩开那年轻人的手,连掉在地上的册子都没敢捡,转身挤出人群,灰溜溜地消失在下山的阶梯上。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赖黎安站在高处几级台阶上,顺手看了眼系统面板。
【邵蛟,筑基中期,中品火灵根】
他微微挑了挑眉,熟人啊,不过雾月宗听说是小门小户,能培养出这种水平的丹师确实是个奇迹。
中品火灵根在丹道上本不占优,火候控制对灵根品质的依赖极大,能在这种先天条件下走到让阮瑟都忌惮的地步,靠的绝不是运气。
更难得的是,这人明明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偏偏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散修出头,而且拆穿得有理有据,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功课,不是凭一腔热血在莽撞行事。
假以时日,若有更好的机缘,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可惜了,他是阮瑟的对手。
赖黎安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然后他的余光看到邵蛟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在斗篷里,身形高大,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面容完全遮在阴影之中。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邵蛟的手臂,将邵蛟朝另一个方向拽去。
赖黎安的脚步顿住了,他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殷无极,金丹初期,上品金灵根】
等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