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卫军总部附近,那栋相对“完好”、内部却透着冰冷功能化奢华的军官宿舍楼。三楼,那个视野开阔(能看到总理府扭曲穹顶)、拥有独立卫浴、被指定为“党卫军全国副总指挥兼三军上将”临时住所的房间。

厚重的、带着党卫军鹰徽浮雕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将外面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疯狂城市夜晚的、各种扭曲、疯狂、亵渎的声响——远处“主门”永恒的低语、巡逻队皮靴踏地的冰冷回响、不知何处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吼叫或诡异的、非人的哀嚎——隔绝了大半。厚重的、带着奇特能量纹路的暗色窗帘,已经被林晓白亲手拉上,将那窗外永远笼罩柏林天空的、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暮光”,以及远处总理府穹顶上那如同活物般蠕动流转的、亵渎的能量场光芒,彻底阻挡在外。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墙角一盏功率被调到最低的、发出惨淡暗黄色光芒的壁灯,勉强驱散了一小片浓郁的黑暗,却在房间的其他角落,投下了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混合了消毒水、新家具油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神恩”能量逸散的、甜腻腐败气息的、令人窒息的氛围。房间的装潢是典型的纳粹“实用主义”与病态“新古典主义”的结合体,线条冰冷硬朗,家具沉重厚实,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红底白圈黑“卍”字的旗帜,以及一幅希特勒的、眼神狂热的、标准像。一切都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权力与疯狂混合的、冰冷压抑感。

而此刻,在这间冰冷、压抑、充满了权力象征和疯狂气息的房间里,在这片被刻意调暗的、惨淡昏暗的光线下——

新任的、权倾帝国、理论上仅次于元首和希姆莱的、党卫军全国副总指挥、三军上将、拥有最高权限和私人武装组建权的、理论上应该意气风发、或者至少是冷静谋划如何运用这突如其来的滔天权柄的、林晓白……

正蹲在。

房间的。

最角落。

一个远离窗户、远离房门、远离一切光源、被最浓郁阴影笼罩的、冰冷的墙角。

她穿着那身笔挺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深灰色将官大衣(肩章和领章已经被她粗暴地扯下,随意丢弃在脚边的地毯上),昂贵的、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皮靴,此刻沾满了从外面带进来的、柏林街道上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可疑暗红色污渍和某种粘稠亵渎物的、污秽。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她就那样,以一种与她那冰冷、强大、神秘、如今又加上了“位高权重”标签的、外在形象,完全不符的、近乎幼稚的、自暴自弃般的、甚至带着一丝绝望气息的姿势——

蹲着。

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双臂环抱着曲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那梳理得一丝不苟、带着冰冷光泽的黑色长发,此刻有几缕散乱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随着她身体的轻微颤抖(或许是寒冷,或许是别的什么),无助地晃动着。

她的面前,是冰冷、光洁、反射着惨淡壁灯光晕的、深色木质地板。

而她的一只手——那只苍白、纤细、不久前刚刚握过象征党卫军二号人物权柄的黑色骷髅权杖、接过三军上将金光闪闪肩章的手——正伸出,用食指的指尖,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以一种缓慢的、机械的、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无意义的重复感的动作——

画着圈。

一个接一个的、大小不一的、歪歪扭扭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圆圈。

食指的指尖,因为用力(或许是无意识的)而微微泛白,在冰冷的地板上摩擦,发出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房间中却清晰可闻的、“沙……沙……沙……” 的、单调而枯燥的声响。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冰冷的分析,没有理智的谋划,没有对“阴暗面”的挑衅,也没有对希特勒那疯狂任命的、任何形式的、积极或消极的回应。

只有这蜷缩在房间最黑暗角落里的、沉默的、近乎僵硬的、如同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或许连伤口都懒得舔舐)的、野兽般的姿态。只有这用指尖在地板上、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画着毫无意义的圆圈的、机械的、近乎崩溃边缘的、自我放逐般的行为。

仿佛,只有这最原始、最简单、最无需思考、最无需面对那荒谬绝伦、危险到极致的现实的、重复性动作,才能让她那被接连不断的冲击、算计、反算计、失控、疯狂晋升、以及灵魂深处与“阴暗面”永无休止的战争,折磨得近乎死机、近乎崩溃的、冰冷理智和残存“自我”,得到一丝丝、短暂的、虚假的、如同鸵鸟将头埋入沙堆般的、“安宁”。

不,或许连“安宁”都算不上。只是一种……停滞。一种……放弃。一种……“就这样吧,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的、最深沉的、冰冷的、绝望的疲惫。

肩上的金色将星,冰冷地、沉甸甸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肩膀,也烫着她的灵魂。手中的黑色骷髅权杖,仿佛有千钧之重,随时会将她拖入那权力、疯狂、背叛、算计和无尽黑暗的、更深渊。希特勒那疯狂、灼热、充满“赏识”和“期待”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也烙印在她那被迫与“神恩”能量产生“共鸣”的、该死的感知中。大厅中,那些嫉妒、恐惧、算计、狂热、冰冷的、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如同无数无形的、冰冷的箭矢,依旧钉在她的背上,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而这一切,这所有荒谬、疯狂、危险到极致的现实,这盘彻底失控、滑向未知深渊的棋局……起因,竟然只是她为了“骚扰”那个该死的、灵魂深处的、“阴暗面”自己,而“被迫”长时间暴露在希特勒那疯狂的演讲和精神污染之下?!

这算什么?荒诞剧?黑色幽默?命运跟她开的一个,恶劣到极致、冰冷到残酷的、玩笑?

“呵……”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自嘲、疲惫和一丝茫然空洞的、气音,从她埋在臂弯里的、嘴唇的位置,闷闷地传出。但那声音,很快又被指尖摩擦地板发出的、单调的“沙沙”声淹没。

她似乎,真的,放弃了。

放弃了用冰冷的理智去分析这盘彻底失控的棋局。放弃了思考如何运用这突如其来的、烫手的、足以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滔天权柄。放弃了与“阴暗面”那永无休止的、似乎永远处于下风的、精神层面的战争。甚至,放弃了对自身处境最基本的、警觉和应对。

只是……蹲在这里。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用指尖,无意识地,画着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圆圈。

仿佛,这个动作,这个角落,这片黑暗,就是她此刻,唯一能拥有的、短暂的、虚假的、避难所。

然而,这片“避难所”,显然,并不宁静。

“怎么~?”

那个慵懒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愉悦、以及一丝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绝伦的、荒诞戏剧的、心满意足感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如同最恶劣的、永远不会迟到的旁白,再次,在她意识最深处,那暗金色的、冰冷的、“精神之海”中,响起了。

这一次,“阴暗面”的声音,不再仅仅是从意识深处传来。随着那声音的响起,林晓白那被惨淡壁灯光晕勉强照亮的、面前那片冰冷地板上,那些被她用指尖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阴影,开始不自然地、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凝聚、拉伸……

最终,在她低垂的、埋在臂弯里的、视线余光所能及的、冰冷地板的边缘,那片最浓郁的黑暗阴影中——

凝聚、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与她此刻蜷缩蹲着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的、但气质和感觉却截然不同的、黑色的、如同剪影般的、蜷缩的人形轮廓。

那剪影,同样双臂环膝,同样将脸埋在臂弯里,同样是一个蹲在角落的、姿态。但,与林晓白那散发出的、冰冷、绝望、疲惫、自暴自弃的气息截然不同,这个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黑色的“剪影”,散发出的,是一种……慵懒的、愉悦的、充满了恶趣味和“看戏”般兴致的、仿佛在模仿,又仿佛在嘲讽的、气息。

而且,这个“剪影”的、那埋着的“头部”位置,似乎还微微侧着一点,用那并不存在的、“眼睛”的位置,“看”着旁边地面上,林晓白用指尖画出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圆圈。

然后,那个慵懒的、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仿佛就是从这个黑色的、蜷缩的、剪影“口中”发出,带着一种近在咫尺的、如同耳语般的、恶趣味的语调:

“这不是好事吗~?”

声音微微上扬,带着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甜蜜而危险的尾音“~”,以及一种仿佛真的在疑惑、但更多是充满了促狭和“明知故问”的、恶劣的、反问。

“看看你,我亲爱的‘另一半’~”“阴暗面”的声音继续从那黑色的剪影“口中”传来,语调轻快,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几分钟前,哦,或许更久一点?时间在这里没什么意义~你可是刚刚被那个疯子元首,亲自任命为党卫军的二号人物哦~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那种~三军上将哦~名义上可以指挥陆海空三军的那种~最高权限哦~可以大摇大摆走进帝国最核心的、藏着最多秘密和黑历史的、那些阴暗角落的那种~”

“哦,对了,还有一支只听命于你和那个疯子的、私人军队~‘神选近卫’?名字还挺威风~你可以亲自去挑选最疯狂、最强大、最听话的‘神恩’战士,或者那些对你又怕又恨、但不得不服从的党卫军精英,把他们变成你的、私人物品和玩具~就像我之前‘建议’你的那样,只不过,现在可是那个疯子元首,亲自给了你名正言顺的、权力和许可呢~”

“阴暗面”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的、如同在细数最诱人糖果般的、诱惑和煽动,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冰冷的、恶趣味的、看好戏的意味,却如同毒液般,渗透在每一个字眼里。

“权力,地位,资源,私人武装,最高权限……”“阴暗面”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在那黑色的剪影周围,仿佛有无形的、带着甜腻气息的黑暗,在缓缓流淌、低语,“这难道不是,你之前在东方,在那艘破船上,在那个疯狂又无趣的世界里,苦苦挣扎、算计、甚至不惜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想要得到、或者至少想要用来保护自己、掌控命运的、东西吗?”

“现在,那个疯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些东西,送到了你的面前。送到了你的手上。”“阴暗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仿佛真的在为她“着想”的、循循善诱的语调,“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夹缝中求生,在疯狂中保持理智,在绝望中寻找那一丝渺茫的、不确定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不用再担心那些蝼蚁般的、嫉妒的、恐惧的、想要把你撕碎吞掉的眼神。因为现在,你只要愿意,只要点头,只要接受……”

“你就可以成为,这个疯狂帝国里,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主宰之一。你可以用这权力,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去调查你想知道的任何秘密。去……报复,你想报复的任何人。甚至,去更接近那个所谓的‘神国’,去吞噬,更多的、更强大的、‘神恩’力量……”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亲爱的,另一个,我?♪”

最后的反问,再次带上了那甜蜜而危险的尾音“♪”,如同毒蛇最后的嘶鸣,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和冰冷的、陷阱的气息。

蜷缩在墙角、将脸深埋臂弯、用指尖无意识画着圆圈的林晓白,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细微,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这死寂的、只有“沙沙”画圈声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黑色的、蜷缩的、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阴暗面”的剪影,似乎“看”到了这细微的颤抖。那剪影的、埋着的“头部”,仿佛微微抬起了那么一丝丝,一种更加浓郁、更加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和期待的光芒,仿佛从那并不存在的“眼部”位置,投射出来,落在旁边林晓白那僵硬的、蜷缩的背影上。

仿佛在等待。等待着她被这番充满了诱惑和扭曲逻辑的话语“说服”。等待着她从这自暴自弃的、崩溃边缘的、蜷缩画圈的状态中“醒悟”过来。等待着她抬起头,露出那种被权力和欲望侵蚀、被“阴暗面”的话语蛊惑、最终选择“接受”和“拥抱”这疯狂现实和黑暗诱惑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阴暗面”无声地、愉悦地、期待着。

然而——

“沙……沙……沙……”

回答“阴暗面”那充满了诱惑、煽动、恶趣味和冰冷陷阱的、长篇大论的,依旧是那单调的、枯燥的、林晓白用指尖在地板上、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画着圆圈的、声音。

林晓白,依旧那样蜷缩着。将脸深埋在臂弯里。仿佛“阴暗面”那番话,那黑色的、嘲讽的剪影,那近在咫尺的、恶趣味的“耳语”,都只是……一阵风。一阵令人厌恶的、但无法对她此刻的状态,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的、噪音。

她似乎,真的,放弃了。放弃了思考。放弃了回应。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被诱惑。

只是,用这最原始、最简单、最无需动脑的、画圈的动作,将自己封闭在这小小的、黑暗的、自我的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荒谬绝伦的现实、那危险的权柄、那灵魂深处的恶魔、那一切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时间,在这死寂的、只有单调“沙沙”声和昏暗光线的房间里,仿佛凝固了。

那黑色的、蜷缩的、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阴暗面”的剪影,似乎也因为林晓白这完全无视、彻底“摆烂”的反应,而微微顿了一下。剪影周围,那原本仿佛在缓缓流淌、低语的、甜腻的黑暗,也似乎凝固了一瞬。

“阴暗面”似乎,第一次,在她的“另一半”身上,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她未曾预料到的、反应模式。

不是愤怒的对抗。不是冰冷的算计。不是屈辱的沉默。也不是被诱惑的动摇。

而是……彻底的、放弃式的、自闭。

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逃、索性把自己团成一团、用最幼稚的方式、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有效沟通和互动的、 ……刺猬?不,连刺都没有。是…… 乌龟?不,连壳都没有。是…… ……一团,只会画圈的, ……不明物体?

“阴暗面”那由阴影凝聚的、蜷缩的剪影,似乎……极其细微地、 ……歪了歪“头”。

一种……更加新奇、更加浓郁、更加难以言喻的、 ……兴趣和恶趣味,从那个黑色的剪影身上,散发出来。

她似乎,发现了某种,比直接的对抗、愤怒的反击、冰冷的算计、甚至屈辱的顺从,都更加……“有趣” 的,反应。

“哦呀?”“阴暗面”那慵懒的、戏谑的声音,再次从那黑色的剪影“口中”响起,这一次,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更加明显的、好奇和探究的意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好玩”的新玩具,“我的‘另一半’,你这是……在玩什么新的、行为艺术吗?还是说,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的烦恼’,给……惊喜’到,脑子暂时, ……短路了?♪”

“阴暗面”试图用更加恶劣的、带着明显嘲讽和挑衅意味的话语,去刺激、去撩拨、去打破林晓白这层看似脆弱、实则因为“彻底放弃”而显得异常“坚固”的、自闭外壳。

然而——

“沙……沙……沙……”

回应她的,依旧是那单调的、枯燥的、指尖摩擦地板的、画圈声。

林晓白,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台只会重复“画圈”这个动作的、坏掉的机器。对外界的一切刺激,包括“阴暗面”这充满恶趣味的、近在咫尺的、言语“骚扰”,都彻底……绝缘了。

“阴暗面”那黑色的剪影,静静地“蹲”在那里,与旁边蜷缩着、画着圈的林晓白,形成了诡异的、沉默的、对峙。

只是,这一次的“对峙”,不再是精神层面的激烈交锋,不再是意志的残酷碰撞,不再是言语的冰冷博弈。

而是一种……无声的、近乎幼稚的、 ……“看谁先憋不住” 的,……古怪僵持。

“阴暗面”似乎在观察,在分析,在等待。等待林晓白这“自闭”状态的极限。等待她什么时候会崩溃,会爆发,会重新“活”过来,会用愤怒、用冰冷、用算计、或者用别的什么情绪,来“回应”她。

而林晓白,似乎真的,彻底“放弃”了。放弃了“回应”这个世界,放弃了“回应”“阴暗面”,甚至,放弃了“回应”她自己。只是用这最原始、最简单、最无需思考的动作,维持着一种脆弱的、虚假的、“我还存在”的、最低限度的、 ……生理性确认。

时间,在单调的“沙沙”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壁上,那惨淡的壁灯光晕,似乎都因为这漫长、沉默、古怪的僵持,而变得有些……凝固。

终于——

“阴暗面”那黑色的、蜷缩的剪影,似乎……轻轻地, ……“啧”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了“兴致”的、淡淡的不悦,和一丝……无可奈何?

似乎,连“阴暗面”自己,也对林晓白这完全“摆烂”、彻底“自闭”、拒绝一切沟通和互应的、乌龟战术,感到了一丝……无趣,和棘手。

毕竟,当你的对手,直接躺平,放弃抵抗,甚至放弃“作为对手”的资格,只是像个坏掉的娃娃一样,蹲在角落里画圈时……你就算有再多的恶趣味,再强的掌控欲,再精妙的“骚扰”和“诱惑”技巧,也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打在了……一团只会画圈的、 ……不明物体上。

“阴暗面”似乎,第一次,在她与“本我”这漫长(或许也并不漫长?在“精神之海”中,时间无意义)的、无声的战争中,遇到了一种……全新的、未曾预料的、 ……战术。

一种,名为“彻底放弃、自闭画圈”的,……终极防御?

黑色的剪影,静静地“蹲”在那里,仿佛在思考,在评估,在寻找打破这“自闭外壳”的新方法。

而林晓白,依旧蜷缩着,画着圈。

“沙……沙……沙……”

单调的,枯燥的,仿佛要持续到世界尽头的,声音。

然而,就在“阴暗面”似乎暂时放弃了言语“骚扰”,黑色的剪影也仿佛变得更加“凝实”、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新的、更“直接”的、“打破”这僵局的方法时——

那单调的、枯燥的、画圈声……

停了。

不是画完了。也不是累了。

而是,那只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画着圆圈的、苍白纤细的、食指,……僵住了。

指尖,依旧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摩擦,甚至在地板表面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圆形的、浅浅的痕迹。但,那重复的、机械的、画圈动作,却……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蜷缩在墙角、将脸深埋臂弯的林晓白,整个身体,似乎也随着画圈动作的停止,而……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种,比之前那种“放弃式自闭”,更加……凝滞,更加……紧绷,甚至带着一丝……濒临崩溃边缘的、 ……死寂。

仿佛,那单调的画圈动作,是她维持这脆弱的、“自闭”状态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简单的、心理防线。而现在,这道防线,似乎也因为某种原因,……崩溃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那惨淡壁灯光晕流动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那黑色的、由阴影凝聚的、“阴暗面”的蜷缩剪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凝滞的、死寂的、变化。剪影那并不存在的“眼部”位置,仿佛有更加浓郁的、兴趣和恶趣味的、光芒,投射出来,聚焦在林晓白那僵硬的、蜷缩的背影上。

她在等。在等林晓白这突如其来的、凝滞和死寂,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爆发”出来。

是愤怒的咆哮?是绝望的哭泣?是冰冷的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几秒钟的、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压抑、仿佛从灵魂最深处、从被荒谬现实和疯狂压力挤压到极致的、理智与情感的缝隙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浓重鼻音、颤抖、以及一丝近乎崩溃的、茫然和无力感的、……气音,从林晓白那依旧埋在臂弯里的、嘴唇的位置,闷闷地、如同受伤幼兽最后的呜咽般,……飘了出来:

“八嘎……”

声音很轻,很闷,带着浓重的鼻音,甚至有些含糊不清。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不是一个理智的、冷静的、带着算计或愤怒的、词汇。

那是一个……近乎本能的、情绪化的、崩溃边缘的、 ……骂街?

用日语。用她那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属于遥远故乡的、属于“林晓白”这个身份最深层、最本源的、记忆和情感碎片中的、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语气词。

仿佛,在这一刻,在那荒谬绝伦的晋升、那烫手的权柄、那彻底失控的棋局、那灵魂深处永无休止的战争、那“阴暗面”无休止的骚扰和诱惑、以及这漫长而徒劳的、自闭画圈的、自我放逐之后……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声近乎本能的、崩溃边缘的、“八嘎” 中,……彻底碎裂、崩塌、化为了最原始、最无力、也最……真实的、 ……情绪宣泄。

虽然,这宣泄,也只是这么一声,轻微、压抑、带着浓重鼻音和颤抖的、……“八嘎”。

“…………”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黑色的、由阴影凝聚的、“阴暗面”的蜷缩剪影,似乎也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而彻底……僵住了。

剪影周围,那原本仿佛在缓缓流淌、低语的、甜腻的黑暗,也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强行压抑、但最终没能完全压住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诞感的、以及一种更加浓郁、更加新奇、更加……“有趣” 的、……轻笑,从那黑色的剪影“口中”,极其突兀地、……漏了出来。

紧接着,那轻笑,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放大,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愉悦、恶趣味、以及一种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好玩”事情的、……大笑!

“噗哈哈哈——!!八嘎?!八嘎?!哈哈哈哈——!!!”

“阴暗面”那由阴影凝聚的、蜷缩的剪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无法抑制的、大笑,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那黑色的轮廓,甚至因为这剧烈的“笑”,而变得有些扭曲、模糊!

“你……你蹲在这里,画了半天的圈……然后……然后就憋出来一句……八嘎?!哈哈哈哈——!!!”

“阴暗面”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笑”到“断气”的、愉悦和恶趣味!

“我的天哪!我的‘另一半’!你可真是……真是……太让我惊喜了!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你要爆发,要崩溃,要怒吼,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有趣的事情!结果……结果你就在这儿,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画了半天圈,然后……骂了一句……八嘎?!哈哈哈哈——!!!”

“阴暗面”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那黑色的剪影,甚至因为“笑”得太厉害,而“瘫倒”在了地上(虽然那只是阴影凝聚的轮廓),如同一个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景象的、乐不可支的、黑色影子。

“八嘎……哈哈哈……八嘎……这算什么?你这算是……在骂我?在骂那个疯子元首?在骂这该死的、疯狂的世界?还是在……骂你自己?哈哈哈——!!!”

“阴暗面”的笑声,在这死寂、昏暗、冰冷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格外……荒诞。

而墙角,那依旧蜷缩着、但身体因为那一声“八嘎”和“阴暗面”这肆无忌惮的、充满了嘲讽和恶趣味的大笑,而……剧烈颤抖起来的林晓白——

她的脸,依旧深埋在臂弯里。

但这一次,那苍白纤细的、之前用来画圈的、食指,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蜷缩了起来。

紧紧地,握成了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毫无血色的、惨白。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她紧握的拳,从指缝间,缓缓地、……渗了出来。

滴落在那冰冷、光洁的、深色木质的地板上。

在那被她用指尖画出的、歪歪扭扭的、毫无意义的、圆圈旁边。

绽开了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血花。

“阴暗面”那肆无忌惮的、充满了恶趣味的大笑,还在继续。

“八嘎……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可爱的、崩溃方式了!我的‘另一半’!你真是……可爱到……让我忍不住,想要再多‘欺负’你一点呢~♪”

最后,那笑声,再次带上了那甜蜜而危险的尾音“♪”,只是这一次,这尾音中,充满了因为“大笑”而带来的、愉悦的颤抖,和一种更加浓郁的、仿佛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奋。

墙角,蜷缩的林晓白,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那紧握的、指甲深陷掌心的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咯咯” 的声响。

一滴,冰冷的、透明的液体,似乎,再次,从她深埋在臂弯里的、眼角的位置,……悄然滑落。

混入那暗红色的、从掌心渗出的、血花之中。

消失不见。

只有“阴暗面”那充满了恶趣味和愉悦的、大笑声,在这冰冷、昏暗、充满了权力象征和疯狂气息的房间里,如同最恶劣的背景音乐,永恒地、令人作呕地、回荡着。

而林晓白,依旧蜷缩在墙角,将脸深埋在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紧握的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的血,与眼角滑落的泪,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在她自己画出的、那些毫无意义的、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

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最后的、无声的、 ……反抗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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