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如果那扭曲天际的暗红色光晕还能称之为月光的话),透过厚重而布满诡异能量纹路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破碎的光斑。林晓白背靠着墙壁,身体微微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这具被“病毒”改造过的躯体早已对寻常温度变化失去感觉——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愤怒、屈辱,以及……一丝几乎要摧毁她所有理智防线的、名为“无力”的颤栗。

意识深处,那片暗金色的、无边无际的、属于“精神之海”的空间。

这里并非现实,而是她与那个“阴暗面”自己,进行意志交锋、争夺主导权的、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战场。空间的形态,随着双方意志的碰撞和“权能”碎片的共鸣而不断扭曲、变化,但基调永远是那种冰冷的、不祥的、仿佛凝固的熔金般的暗金色。空间的中心,那尊高大、冰冷、线条流畅而充满非人美感的暗金色王座,依旧矗立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代表着“阴暗面”绝对权威和掌控的、亵渎的丰碑。

而此刻,与上一次进入时不同。

上一次,林晓白是“站”在王座下方的,以“本我”的、相对完整的姿态,与王座上的“阴暗面”对峙。虽然被动,虽然被压制,虽然被“吻”的羞辱感几乎冲垮理智,但她至少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还维持着“本我”意志的、相对独立的、对抗性的存在形式。

但这一次……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在“阴暗面”那场精心策划的、在她向希特勒汇报最关键时、用精神“浸染”强行篡改她言语、将她推向疯狂赞赏的、恶劣至极的“突袭”和“戏弄”之后,林晓白内心那被强行压抑的、冰冷的愤怒和屈辱,终于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彻底爆发了。她不再满足于仅仅在现实层面、用一声冰冷的“切”来表达不满。她要反击,要在这最核心的、属于她们两人的精神领域,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向这个一次次践踏她意志、操纵她言语、将她当作“玩物”和“提线木偶”的、该死的“阴暗面”,发起反击!

她要夺回“精神之海”的控制权!要将这个寄生在她灵魂深处的、恶魔般的“另一个自己”,彻底驱逐,或者……至少,要让她知道,“本我”的意志,不容亵渎!不容操控!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当她凝聚起全部的意志力,那在无数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冰冷如钢的、属于“林晓白”的、独立而骄傲的意志,如同一柄无形的、淬炼到极致的、闪烁着寒光的利剑,带着斩断一切枷锁、涤荡一切污秽的决绝,狠狠刺向那暗金色的王座,刺向王座上那个慵懒斜靠、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幻影时——

“哦?终于忍不住了吗?我的‘另一半’~”

“阴暗面”甚至没有从王座上起身。她只是微微抬了抬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但充满了戏谑、掌控欲和一种近乎怜悯的、高高在上的、暗紫色的眼眸,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纤细、修长、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却仿佛萦绕着最深沉黑暗的、手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没有炫目的光芒爆发。只有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令人窒息的、精神层面的“力场”,如同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或者说,如同整个暗金色空间本身的“意志”,骤然降临,将林晓白那凝聚了全部意志的、锋锐无匹的“精神之剑”,轻而易举地、无声无息地、彻底“凝固”在了半空中!

然后,是“碾压”。

“阴暗面”那根伸出的手指,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如同拂去灰尘般的优雅动作,向前轻轻一点。

“咔嚓——”

并非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精神层面、意志层面、乃至灵魂层面,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崩溃的、令人心悸的、无声的哀鸣。

林晓白那柄凝聚了全部意志、凝聚了她对“本我”的坚持、对自由的执着、对“阴暗面”的愤怒与不屈的、“精神之剑”,在那根手指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彻底爆碎成漫天飘散的、失去了所有光泽和力量的、黯淡的精神光点!

“唔!”

现实中的林晓白,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股冰冷刺骨、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从意识最深处,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整个身心!那不仅仅是精神冲击带来的痛苦,更是一种“存在”本身被撼动、被否定、被碾压的、更深层次的、绝望的痛楚。

而“精神之海”中,她的“存在形式”,也随之发生了可悲的、彻底的改变。

她不再是“站立”的。不再是那个与王座上的“阴暗面”对峙的、相对独立的、完整的“本我”意志投影。

暗金色的冰冷“地面”,如同活物般,蔓延出数道如有实质的、冰冷的、带着束缚和压制力量的、暗金色的“锁链”或“触手”(形态难以准确描述,介于能量实体和精神束缚之间),轻易地缠绕、束缚、并强行将她的“存在”,拖拽、按压、固定在了……王座之前,冰冷的地面上。

是“跪倒”。

不是单膝跪地,表示某种礼仪或臣服的姿态。而是更屈辱的、更彻底的、双膝着地、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弯、头颅几乎要触碰到冰冷“地面”的、近乎“匍匐”的、“跪伏”姿态!

那些暗金色的、冰冷而带着亵渎力量的“锁链”或“触手”,缠绕在她的手腕、脚踝、腰际,甚至……如同某种活物般,带着冰冷而滑腻的触感,缓缓攀上了她的脖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的力度,迫使她抬起头,以一种极其屈辱的、仰视的角度,看向那高高在上的、暗金色的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个正以更加慵懒、更加愉悦、更加充满了恶趣味和掌控欲的姿态,“欣赏”着她此刻狼狈模样的、“阴暗面”自己。

“精神之海”中的“林晓白”——或者说,此刻被强行压制、呈现出如此屈辱姿态的“本我”意志投影——身上的衣物(与现实中的将官大衣不同,是某种更接近本质的、简洁的、带着她个人意志色彩的、类似某种贴身作战服的形态),在与暗金色“地面”和“锁链”接触的部分,似乎也染上了那种不祥的暗金色,显得黯淡而无力。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并非因为寒冷或恐惧(精神体本不该有这些感觉),而是因为意志被强行压制、被彻底击溃、被迫呈现出如此屈辱姿态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最深切的、不甘的颤栗。

而最让林晓白感到冰冷刺骨、甚至比意志被击碎、姿态被强行扭曲更加难以忍受的,是“阴暗面”接下来的话语,以及……她自己身体的、无法控制的、最“真实”的反应。

“哼哼~真可爱~♪”

“阴暗面”的声音,不再仅仅是从意识深处响起,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这片暗金色的精神空间。那声音,慵懒依旧,戏谑依旧,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毫不掩饰的、如同主人欣赏自己最心爱(也最想欺凌)的宠物或玩物般的、愉悦和满足感,达到了顶峰。那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歌唱般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甜蜜而危险的尾音“♪”。

她甚至从王座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用那双暗紫色的、充满了愉悦光芒的眼眸,更近距离地、更仔细地“欣赏”着下方被束缚、被压制、被迫跪伏的“本我”,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完美符合她心意的、杰作。

“怎么会……” 跪伏在地上的、“本我”意志投影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难以置信、茫然、以及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和屈辱的、气音。这声音,并非“阴暗面”那种带着“回响”和“掌控感”的精神之音,而是“本我”意志在遭受重创、被彻底压制后,不由自主发出的、最本能的、最虚弱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她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她的意志,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是在无数次生死抉择中淬炼出来的,是在“病毒”的疯狂侵蚀和“权能”碎片的冰冷低语中,依旧保持着一线清醒和“自我”的、最坚韧的、属于“林晓白”的意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这个“阴暗面”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如此轻易地,就被彻底击碎,被强行压制到如此屈辱的境地?!

“小可爱,”“阴暗面”似乎“听”到了“本我”那绝望的低语,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也更加恶劣。她伸出那根之前轻易点碎了“本我”精神之剑的、苍白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跪伏在地上的“本我”的额头,动作充满了轻佻和一种近乎“调教”般的意味,“这里比拼的,可是精神力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导师般的、却又充满了恶趣味的“教导”口吻。

“你的意志,确实很坚韧,很……有趣。在‘外面’那个疯狂又无趣的世界里,或许能让你活下去,甚至活得还不错。”“阴暗面”慢悠悠地说着,暗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而愉悦的光芒,“但在这里,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最深层、最本质的、精神与灵魂的领域……”

她微微顿了顿,然后,用那种带着咏叹调般的、充满恶趣味和绝对掌控感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宣告道:

“我,才是‘本能’。我,才是‘欲望’。我,才是这具身体、这灵魂深处,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对吞噬最直接的‘快感’,对掌控一切最本质的‘趋向’。我,就是你最真实、最强大、也最……‘可爱’的,那一部分啊~♪”

“所以,在这里,用你那被‘理性’、‘道德’、‘羞耻心’层层包裹、束缚、削弱的、可怜的‘自我意志’,来对抗代表着最纯粹、最原始、最强大的‘本能’和‘本质’的我……”

“阴暗面”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而愉悦的弧度,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如同最深的寒潭,倒映着下方“本我”那惨白、屈辱、不甘的脸庞:

“就像用鸡蛋,去撞击岩石。就像用蜡烛的微光,去对抗太阳的炽热。就像用你那些可笑的、自我束缚的‘坚持’,来对抗……你自己。”

“你,怎么可能会赢呢?我亲爱的,另一个,我?♪”

最后一个“我”字,再次带上了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甜蜜而危险的尾音“♪”。

“我…唔!”

跪伏在地上的“本我”,在“阴暗面”这番充满了绝对掌控意味、彻底否定她“自我意志”价值、将她最根本的“存在”都定义为“弱小”、“束缚”、“可笑”的宣言刺激下,内心那冰冷的愤怒、绝望和屈辱,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次剧烈地翻腾起来!她想要怒吼,想要挣扎,想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只是抬起头,用最冰冷的眼神,去回击那个高高在上的、恶魔般的“自己”!

然而,就在她凝聚起那破碎的、残存的精神力,试图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动作,发出哪怕一声愤怒的低吼时——

那些缠绕、束缚着她的、暗金色的、冰冷而滑腻的“锁链”或“触手”,骤然收紧!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更加带着一种“绝对压制”和“本源共鸣”性质的、冰冷而黑暗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沉重至极的、带着惩罚意味的枷锁,狠狠镇压在了她的意志核心之上!

“呃——!”

一声压抑的、混合了痛苦、不甘和更深屈辱的闷哼,从“本我”被迫仰起的喉咙中挤出。她凝聚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反抗意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彻底扑灭。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得更加弯曲,头颅被那缠绕在脖颈上的、冰冷滑腻的“锁链”,强迫着,以更加屈辱的、几乎要折断颈椎的角度,仰望着王座上的“阴暗面”。

而也就在这意志被彻底镇压、反抗被无情碾碎、身心被强行压制到最屈辱境地的、绝望的顶点——

一滴冰冷的、透明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本我”那被迫睁大的、暗紫色的、此刻充满了剧烈情绪波动(愤怒、绝望、屈辱、无力……)的眼眸角落,悄然渗出,然后,顺着她那因为极度用力咬紧而显得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那是……眼泪。

并非软弱。并非恐惧。而是意志被彻底击溃、自我被彻底否定、尊严被彻底践踏、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自己”最黑暗面的、残忍的“真相”面前,产生的、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的、绝望的、不甘的……生理性反应。

一滴,屈辱的泪。

“哦呀?”

王座上的“阴暗面”,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滴泪。她那双暗紫色的、充满了愉悦和掌控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里面闪过一丝意外的、但随即被更浓烈的、近乎“兴奋”和“满足”的、恶劣光芒所取代的神采。

她甚至从王座上,微微向前探了探身体,仿佛要更仔细地、更清晰地,“欣赏”这滴从“本我”眼角滑落的、冰冷的泪珠。

“哎呀呀~”“阴暗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除了那惯有的慵懒、戏谑和掌控欲,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新“玩具”般的、带着病态满足感的、甜腻语调:

“哭了呢~”

“是因为输了吗?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吗?还是因为……终于意识到了,你和我之间,那不可逾越的、本质的差距?意识到了你那可悲的、自我束缚的‘坚持’,在真正的、强大的、属于‘我们’的‘本质’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可笑?”

“阴暗面”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本我”眼角那滴缓缓滑落的泪珠,以及“本我”脸上那混合了极度愤怒、冰冷屈辱和深不见底绝望的表情,眼中的愉悦和恶趣味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是……”

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明媚、也更加残忍的、仿佛发现了世间最珍贵“宝藏”般的、笑容:

“……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疼爱’你一点呢~我亲爱的,另一个,我♪”

最后的语调,再次上扬,带上了那令人极度不适的、甜蜜而危险的尾音“♪”,在这片冰冷、暗金色的、被彻底掌控的精神空间中,久久回荡。

跪伏在地的“本我”,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滴冰冷的泪,划过苍白的脸颊,最终滴落在暗金色的、冰冷的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她此刻那被彻底击碎、被无情碾压的、名为“自我意志”的、最后的尊严。

而王座上的“阴暗面”,则仿佛欣赏完了最精彩的戏剧高潮,心满意足地、慵懒地,重新靠回了那冰冷的、暗金色的王座之中,单手支颐,暗紫色的眼眸,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掌控欲,居高临下地、如同欣赏最心爱收藏品般,凝视着下方那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以最屈辱姿态“跪伏”在地的……

另一个自己。

精神之海的交锋,以“本我”意志的彻底溃败、被强行压制、跪伏屈从,以及“阴暗面”的、充满恶趣味的、残忍的“胜利”和“欣赏”,暂时告一段落。

但战争的硝烟,并未散去。那滴冰冷的泪,那屈辱的跪伏,那被彻底击碎的骄傲……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在了“本我”的灵魂深处。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下一次,当“阴暗面”再次“骚扰”,再次“浸染”,再次试图“操控”时……

跪伏在地的“本我”,那暗紫色的、被泪水模糊的眼眸深处,在最深的绝望和屈辱的废墟之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如同余烬般的、不甘的火焰,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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