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404号潜艇内部,已然成为血肉与钢铁交织的地狱。两枚“生物鱼雷”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啃噬、腐蚀着潜艇的耐压壳体。暗红色、带有强烈侵蚀性的粘液与渗入的海水混合,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蒸腾起带着甜腻腐臭的毒雾。破损处越来越大,冰冷刺骨、压力巨大的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多个方向涌入,迅速淹没下层舱室。
混乱与疯狂在蔓延。精神污染的尖啸如同无形的绞索,勒紧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被“生物鱼雷”喷出的粘液感染的艇员,身体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皮肤溶解、肌肉扭曲膨胀、骨骼刺破皮肉、生出怪异的肉芽和骨刺。他们的意识被彻底扭曲,只剩下最原始的嗜血与毁灭欲望,疯狂地攻击着视野内一切未被感染的活物——无论那是曾经的战友,还是冰冷的设备。
枪声、惨叫、嘶吼、金属撕裂声、海水咆哮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亵渎的啃噬与低语,交织成一曲献给深渊的、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艇长沃尔夫冈·施耐德上尉背靠着主水密门,剧烈地喘息着。防毒面具的镜片上沾满了水珠和血污,视线模糊。他手中的鲁格P08手枪已经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匣,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枪柄。他的一条腿被飞溅的腐蚀性粘液擦中,防化裤被烧穿,皮肉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更让他心寒的是,他能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不正常的麻痒和蠕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入他的血肉。
“报告……轮机舱……全淹……通讯……全毁……”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嘶嘶的电流噪音和零星的、意义不明的、充满痛苦的呜咽。电力系统在海水侵蚀和破坏下彻底瘫痪,应急灯闪烁着最后几下,随即彻底熄灭,潜艇内部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破损处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海底微光,以及那些畸变体眼中闪烁的、暗红色的、疯狂的光芒。
“结束了……” 施耐德上尉喃喃自语,声音在密闭的头盔里显得异常沉闷。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他的胸口,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思维。他能感觉到潜艇正在不可逆转地下沉,艇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压力表的指针早已爆表。
他最后的念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家人的眷恋,而是一种极致的困惑和冰冷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是为帝国、为元首而战的军人,为什么会死在……死在这种来自地狱的、亵渎的、自己人(至少曾经是)制造的怪物手中?汉斯·克鲁格,U-666号,你们到底变成了什么?元首和那些疯子,到底释放了什么样的恶魔?
就在这时,啃噬声、腐蚀声,以及那些畸变体的嘶吼,突然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有目的性。
施耐德上尉艰难地抬起头,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的海水中,他隐约“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那两枚“生物鱼雷”停止了对外壳的随机啃噬。它们那布满利齿的、令人作呕的“口器”,正对准了潜艇耐压壳上相对最薄弱、也是受损最严重的几个点——鱼雷发射管盖的连接处、指挥塔围壳的基座、以及主水密门的边缘。
然后,它们开始以一种更加协调、更加狂暴的频率,集中啃噬、冲撞、腐蚀这些关键节点!暗红色的光芒在它们“躯体”上剧烈闪烁,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或者,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潜艇下沉的速度,骤然加快!更加巨大的水压从破损处涌入,将钢铁扭曲、撕裂。施耐德上尉感觉自己的耳膜几乎要被压爆,肺部如同被铁钳攥紧。在意识彻底被冰冷、黑暗和剧痛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一声混合了金属哀鸣、生物尖啸、以及某种古老、亵渎、令人灵魂冻结的、非人意志共鸣的、巨大的、沉闷的——
轰!!!!
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海的、充满痛苦的、最终的崩解与新生。
……
时间,在深海冰冷的永恒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当某种新的“感知”如同冰冷的电流,在破碎、扭曲、与钢铁、管线、残骸、以及无数曾经是“人”的血肉、骨骼、内脏混合物糅合在一起的、巨大而亵渎的“集合体”深处,缓缓苏醒时——
U-404号,已经不复存在。
不,准确说,是它以另一种形式,“活”了过来。
这片原本属于U-404号的残骸区域,此刻,正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生物质般蠕动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半透明的、令人作呕的“膜”状物质所覆盖、连接、包裹。这层“膜”仿佛拥有生命,正缓慢而坚定地,将U-404号断裂的龙骨、扭曲的耐压壳、破碎的机械、散落的弹药、以及……那些或完整、或残缺、或已经高度畸变的艇员遗体,强行“粘合”、“吞噬”、“同化”在一起。
那两枚“生物鱼雷”也消失了。或者说,它们已经“融入”了这个新生的、巨大的、不规则的、如同深海畸形怪胎般的、金属与血肉的集合体之中,成为了其核心的“动力源”和“神经节”。
在这个集合体(或许可以称之为“新生U-404”)的内部,或者说,是它那混乱、扭曲、不断变化的“意识”深处,无数破碎的、痛苦的、充满了恐惧、不甘、疯狂、憎恨的“思维碎片”在咆哮、冲撞、试图重组,但最终,都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来自U-666号传递过来的、充满了毁灭、吞噬、扩散欲的、亵渎的意志所压制、引导、整合。
这意志,并非U-666原艇长汉斯·克鲁格,也并非任何一个具体的、曾经的人类意识。它是“瓦尔基里之吻”病毒、“神恩计划”的污染力量、对深海环境的诡异适应、以及无数在痛苦和疯狂中死去的灵魂碎片,混合、发酵、变异后,产生的某种集群意识,是深渊对造物主(人类)疯狂亵渎的、扭曲的回应。
现在,这股意志,拥有了第二个更加庞大的、由U-404号残骸和艇员血肉构成的“躯体”。
“新生U-404”在深海中,缓缓地、笨拙地、但无比坚定地,动了起来。
它不是像潜艇那样航行。它的“运动”,更像是一团巨大的、畸形的深海生物,在缓慢地蠕动、伸展、调整着自身那由钢铁、血肉、管线、残骸构成的、极不规则的“躯体”。那些扭曲的金属断口,延伸出暗红色的、如同触手或鞭毛般的、带有尖锐骨刺的生物质结构,搅动着海水。原本的螺旋桨位置,被一团不断搏动、喷涌着暗绿色磷光和粘稠物质的、类似生物喷水推进器官的东西所取代。原本的指挥塔围壳,则变成了一团臃肿的、布满孔洞和凸起的、类似感官器官聚集的、不断微微颤动的肉瘤,肉瘤深处,闪烁着多点暗红色的、充满了饥渴和恶意的光芒。
它的“声纳”系统,也不再是机械的。一种无形的、混合了生物电场、化学信息素、以及强大精神污染波动的感知场,以它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这感知场不仅能探测到物体的形状、距离、材质,更能模糊地感知到生命体的“情绪”、“恐惧”、甚至“灵魂”的“味道”。对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灵魂,它似乎有着本能的、更强烈的“兴趣”。
在完成了初步的“整合”和“适应”后,“新生U-404”那混乱的、被亵渎意志主导的意识中,一个清晰的、充满了冰冷恶意的“念头”,如同深海火山喷发般浮现:
“饥饿……”
“猎物……”
“扩散……”
“666……呼唤……同类……联合……狩猎……”
它那臃肿的、感官肉瘤转向了东南方向,那里,U-666号那散发着同源、但更加“精纯”和“强大”的亵渎气息,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无比。同时,在更远的、接近水面的方向,感知场捕捉到了几簇新的、微弱的、属于“鲜活生命”的、“恐惧”和“决心”交织的、令人垂涎的“气味”波动。
那是正向“北极光”峡湾谨慎接近的英国“地狱火”特遣队先遣小艇。
“新生U-404”那由钢铁和血肉构成的、不规则的“躯体”,开始以一种与其笨拙外形不符的、诡异而流畅的姿态,在水中缓缓转向、调整姿态。暗绿色的磷光尾迹再次出现,但比U-666号的更加浑浊、更加…粘稠,仿佛拖曳着内脏和脓血。
它没有立刻冲向水面上的“猎物”。那亵渎的意志在“思考”,在“计算”。它的感知场,与远方U-666号散发出的、更加锐利、更加“高效”的亵渎意志波动,发生了某种无形的、超越物理距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和“交流”。
片刻之后,两个亵渎的意志,达成了冰冷的“共识”。
“新生U-404”开始下沉,向着更深、更黑暗、更冰冷的海域潜去,它那庞大的、畸形的身躯,在移动过程中,不断调整、增生出更适合潜伏、伪装的结构,甚至从“体表”分泌出与周围海水和海底沉积物颜色、质地相近的、半凝固的伪装黏液,缓缓覆盖自身。
而远方的U-666号,则继续保持那种狂暴而亵渎的航速,但其航向,做出了极其细微、但目标明确的调整。它不再笔直冲向峡湾入口,而是开始在外围海域,划出巨大而危险的弧线,仿佛在驱赶羊群的恶狼,又像是在布置一张无形的、精神污染的猎网。
联合狩猎,开始了。
一个在深海的黑暗中,伪装潜伏,如同最耐心的、来自深渊的、伏击的巨兽。
一个在水下中层的狂暴巡弋,如同最致命的、传播疯狂与死亡的、深海猎手。
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些正在接近的、搭载着“地狱火”特遣队的小艇。更是整个“北极光”区域,是任何胆敢靠近这片被它们视为“新猎场”和“扩散源头”的、鲜活的生命。无论是盟军,是试图“清理”或“回收”的德军,还是……峡湾内,那些可能还未完全“转化”的、可怜的幸存者。
深海的挽歌已经唱罢,新生的、更加恐怖、更加亵渎的噩梦,正从冰冷的深渊中缓缓升起,张开它那由钢铁、血肉、疯狂和无数痛苦灵魂构成的、无形的、致命的巨口,等待着将一切拖入那永恒的、黑暗的疯狂之中。
而在那浓雾笼罩、死寂而恐怖的“北极光”峡湾深处,似乎也隐隐传来了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被这两艘“新生”潜艇的亵渎气息和联合狩猎意图所“唤醒”的、充满恶意的……蠕动与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