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远远的走过来，眼睛亮亮地看向从甬道里走上来的牧谨。

牧谨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衣袖还沾着些灰，青锋剑也尚未完全归鞘。听见这话，他原本还想故作从容地点点头。

“本来也是手到擒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谁点了穴。

“你……你叫我什么？”

苏芸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牧哥哥呀，怎么了？不可以吗？”

牧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这称呼未免……”

“有什么未免的。”苏芸背着手，笑盈盈地绕到他面前，“我从小就是独女，又没有兄长。你又可靠，又帅气，还一路护着我，不就很像哥哥吗？”

她说到这里，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促狭。

“怎么？某人害羞啦？”

“才没有。”

牧谨立刻否认。

只是他否认得太快，反倒显得心虚。

他轻咳一声，努力摆出筑基真人该有的威严。

“我可是十六岁筑基的天才，怎么可能因为一句称呼便……”

“好啦，既然不害羞，那我们就下去吧。”

苏芸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提起裙摆，转身便往神像后那条甬道走去。

“敌人都被你解决了，下面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了吧？”

牧谨张了张口，最后只好把话咽回去。

他撇了撇嘴，抱着剑跟在她身后。

石室中火把还在燃着。

火光贴着石壁摇晃，映出一层暖色。先前斗法留下的痕迹仍在，地面上有几道剑痕，石台边缘也崩落了小半块。

不过那些真正骇人的东西，已经被牧谨处理干净。

他怕吓到苏芸，便用最后一点凝液般的筑基真气，将残留彻底毁去。

苏芸跟着走下来后，先是小心看了看四周，随后松了一口气。

“这里还真隐蔽。”

“嗯。”

牧谨看了一眼头顶甬道。

“这神像后的石室，极其隐蔽。除了我，现在应该没人知道。”

他说到这里认真看向苏芸。

“不用怕。我们如今也算有所凭依。何况，我已经迈过筑基门槛，寻常宵小不足为惧。”

苏芸却没有拆穿他，只坐到石台边缘歇脚，仰头看他。

“我也没在怕啦。”

她笑着晃了晃脚尖。

“牧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会把坏人都打跑。”

牧谨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有些冒出来。

他移开视线，看向石室墙角。

“这种称呼……你还是少叫几次。”

“为什么？”

苏芸明知故问。

牧谨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苏芸托着腮，眼睛弯弯，“我觉得挺合适呀。牧哥哥。”

牧谨握剑的手指扣紧了。

他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不自在。

苏芸见他窘迫，反而笑得更开心。

“啊呀呀，还是害羞啦。”

“没有。”

“脸都红了。”

“火光照的。”

“这里火光又没照你耳朵。”

“……”

牧谨彻底不说话了。

苏芸见好就收，伸手拍了拍旁边石台。

“好啦，不逗你了。只是这石室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走得急，盘缠没拿，食物也没拿，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躲在这里吧？”

牧谨终于找回了能正常回答的话题。

他摸了摸下巴，点头道：“确实。”

此地虽然隐蔽，但终究不能久留。

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换洗衣物。苏芸只是凡人，受不得这样清苦。他虽然修为在身，也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地下石室。

牧谨思索片刻。

“我现在速度很快，步法也比从前顺畅许多。回城取些必需之物，应该来得及。”

苏芸眼睛一亮。

“真的吗？那有劳哥哥啦，嘻嘻。”

牧谨已经懒得纠正她了，他转身欲走，仍不忘叮嘱：“我速去速回。你在这里等我片刻，不要乱走，也不要害怕。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的。”

苏芸乖巧地点头。

“知道啦。”

牧谨见她答应，这才放心一些。

他才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苏芸的声音。

“等一下……”

牧谨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

苏芸坐在石台上，双手撑着边缘，轻轻晃着脚。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狡黠照得很清楚。

“嘿嘿，你救了我一路，我都没有好好感谢你耶。”

她冲牧谨做了个鬼脸，又招了招手。

“你过来，我要给你奖励。”

牧谨有些疑惑，却还是走近了些。

“什么奖励？不必如此。我既答应护你，便该做到。况且这次出事，也有我一部分责任。”

“哎呀，你先过来嘛。”

苏芸又招了招手。

牧谨靠近几步。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距离。

苏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奖励就是……”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极轻。

“让你亲我一口。”

牧谨整个人如遭雷击，下一瞬，他像被烫到一样跳开，连青锋剑都差点撞到石壁。

“芸儿！”

他脸红得几乎能滴血。

“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我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苏芸看着他那副慌乱模样，先是愣了片刻，随后好像也有些恼了。

她鼓起脸，骂道：“死呆子！”

牧谨呆住。

苏芸别过头去。

“不要奖励就算了。还留在这里干嘛？本小姐肚子都饿了。”

牧谨这才回过神，尴尬地抓了抓脑袋。

“那……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像是逃一样转身。

青云步一展，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转眼便掠出甬道。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火把噼啪燃着。

苏芸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点恼意慢慢散去，只剩一声低低的叹息。

“大傻子。”

……

牧谨虽然此时一身圆满修为暂时只能发挥出五成功力。

但他毕竟真正踏过那道门槛。

对真气的掌控，对步法的理解，对天地灵机的感知，都与先前截然不同。

所以他一路行得极快。

不消多久，便回到城内自己以前临时藏放物件之处，动作隐秘

王管事被杀，闭月楼中局势未明，真人也在急速赶来。

牧谨只挑了几处隐蔽铺子，买了些干粮清水、药膏毯子什么的，又用剩下散银换了一套简便衣物。

这些东西不算多，却足够两人在石室中暂避几日。

牧谨将物资整备齐全，放入袋中，又确认没有尾巴跟随，这才向破庙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心中竟有些轻快。

虽然事情仍未彻底解决，他们还顶着被筑基真人追杀的可能性，不过至少苏芸暂时安全。

等把东西带回去，好好待几天，避避风头。

他也有时间研究研究从段三虎虎二哥手里抢来的功法

说不定便能重新排出体内阴寒真气，稳住圆满境界。

到时候赶路逃亡也更有把握。

牧谨想到这里，步法更快，身影如青色流光掠过乱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