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不疾不徐地将书和笔记本收进帆布包，白嫣儿早已帮她拿好东西，安静地等在旁边，直到她整理妥当，才与她一同随着人流缓缓挪出教室。

“姐姐好厉害，”白嫣儿走在她身侧稍靠后的位置，“刚才谢教授提的那个问题，好多人都答不上来，姐姐却回答得那么清晰。”

“只是恰好以前看过一点相关资料。”颜语轻声应道。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室外，午后的阳光已变得温和，给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白嫣儿很自然地走在颜语轮椅后方，替她绕开偶尔匆匆跑过的学生。

走了一段，白嫣儿侧过头，语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现在直接回住处吗？”

颜语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还要去趟医院复查。”

“复查？”白嫣儿脚步无意识地顿了一下。

“嗯，一直身体不太好，”颜语的解释很简短，“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去拿药，顺便看看恢复情况。”

空气静默了两秒。

周围是喧闹的学生，他们奔向食堂、图书馆或社团活动，来来往往，人声鼎沸，衬得她们之间这短暂的停顿格外分明。

“我陪你去吧。”白嫣儿说道。

“我自己能行。”颜语笑了笑，“嫣儿，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不，”白嫣儿却异常执拗，她快走两步，绕到轮椅前方，微微弯下腰，目光与颜语平视。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那过分漂亮的五官蒙上一层柔软的暖色，也让那份认真显得格外清晰，

“让我陪你去。你可是我姐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见白嫣儿这样坚定，颜语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知道，她们之间这“姐妹”的牵绊，不过也只是因为当初白嫣儿与亲生父母走散的误会，而留下的产物。

可白嫣儿在成为白家的大小姐后，却依然如此珍视这份关系，如此赤诚地、毫无保留地将她纳入“家人”的范畴。

拒绝的话，颜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好吧，”颜语终是妥协，轻轻叹了一口气，“那……麻烦你了。”

白嫣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烟火。她直起身，重新走到轮椅侧后方，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不麻烦！那，复查完，我们晚饭也在外面吃吧？我知道医院附近有家汤馆，味道很清淡，对你身体好。”

“好，”颜语应下，随即想起什么，“不过，我得先告诉小珍一声，让她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嗯！”

两人说着，便顺着逐渐稀疏的人流，朝校门外的公交站方向行去。

白嫣儿推着轮椅，步伐稳健，偶尔低下头，轻声和颜语说着什么。颜语微微侧耳听着。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教学楼阴影里，一个人已久久驻足。

代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口袋里划动，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们转过路口，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遭下课的学生早已散尽，刚才还拥挤的走廊此刻空旷得能听见风声。

她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抹自嘲的苦笑在嘴角漾开，很快又隐没在唇边。

真是……太窝囊了。

明明只是想去打个招呼，问问她“课上得怎么样”，或者再自然不过地说一句“好巧，你也在这里”。

明明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心里盘旋了无数遍。

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喉咙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

看着她身边那个漂亮得耀眼的女孩，看着她对那女孩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

看着她们亲昵地低语，看着那女孩推着她离开……

所有准备好的，漫不经心的开场白，都堵在了舌尖，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只是看着。

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代枫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

她抬起头，望向她们消失的路口。

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天际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橙红与紫灰。

“啧。”

她最终有些不忿地咂了咂嘴。

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她代枫，可从来不是这种犹犹豫豫的性子。

既然颜语爱的人是苏清寒，既然颜语身边除了苏清寒，还有那样漂亮的女生相伴，根本没有她一席位置。

她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就算是饿死，就算是从哪里跳下去，也绝对不当这种小丑了🤡。

她刚想到这里，手机突然叮咚了一下。

代枫马上打开手机，屏幕里一个头像跳跃，是颜语发来的消息。

“代小姐，今天你是不是也有来课室？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

一瞬间。

代枫刚刚下定的决心，全部粉碎。

“是的！课程很有趣，我下次还会来的。”

还不等大脑反应过来，她的手指飞快输入了这行字，点下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