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没有变成丧尸,很可能只因为我住在高层,又离落地的碎片比较远,因此抵达我这里的病毒浓度压根就不够让我感染。如果我被丧尸咬伤——直接大量地暴露在病毒之下——我可能还是会变成丧尸,但也有可能啥事没有。我希望我是后者,但我不会蠢到主动去测试自己有没有天然免疫力。
虽然我嘴上说着我要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但现在,我不想死了。当然,不想死也不意味着我会用我的自由去换取生存保障。古人云,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就是这个道理。也有外国先贤说:过用自由换取保障,最终就是既得不到自由,也得不到保障。
我发觉我的心气正在逐渐恢复。刚刚重生那会儿,我每天脸不洗牙不刷头发也不梳,往窗子边上一躺就是一整天,吃饭也是糊弄事儿。但现在,我有了自己的生活。
这个转变是从哪里开始的?
我认真想了想——不是因为世界末日来了,因为我上一世也是这个吊样子;也不是因为我有系统,因为我一开始压根就懒得搭理这玩意儿。
是什么样的存在,让一丝曙光照进了我灰暗的生活里?
想到曙光这个词,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他的身影。我这么想,不是说我已经爱上他了,我承认我对他有某种不太健康的依恋,但那还达不到爱的程度。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的巴掌很重,他的胳膊肘绞住我的脖子的时候很有力气,他在事后会靠在沙发上抽烟。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闯入给我带来了一整套新的生活方式。
他打了我,然后亲了我。他差点勒死我,然后给我留了一面墙的罐头。他用暴力撕开了我那层麻木的壳,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自己塞了进来。在我还被各种情绪冲刷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离开了,留下了一个承诺——撑不住了就打电话。
就这么简单。
从那之后,我开始学化妆,开始学烹饪,找人给家里做了钢板隔断。我开始为末日做准备。这些事情,以前那个在落地窗前一趴就是一整天的我根本不会去做。
不是没有能力,是没有动力。
那个麻木的人不是我真正的样子。或者说,那只是我在长期缺乏某种东西之后进入的一种休眠状态。那个男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大概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一个需要管教的情人。虽然他尊重我的意愿没有把我带到他的避难所里,但他用一种粗暴到近乎荒唐的方式,把我重新扔回了生活里。
尽管这个生活意味着死亡、饥饿、疾病,但这就是生活。
我突然很想他。我拨通了卫星电话,但他仍旧没有接。也许他是太忙了没有时间接电话,也许他这会儿已经变成丧尸了,也许他死于免疫系统对抗克罗索病毒而引发的高烧。
我挂掉电话,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避难所在哪里,但是,不管他发生了什么,我总归是要弄明白的。
而现在,我要专注于我的生存。
我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做热身运动。这让我的关节咔咔作响。我这几天不是躺着就是趴着,身体都快生锈了。
然后我开始做俯卧撑。
第一个第二个做得还算标准,第三个就开始吃力起来,等到第五个,我的手臂晃得像是筛糠。等做到第十个,我整个人趴在地毯上喘了半天。
然后,我翻了个身,开始做卷腹。做到第十个的时候,我只感觉腹肌像被火烧一样,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休息一阵后,我开始练习下蹲。这具身体的平衡感比我想象中好——大概是因为身高不高重心低,体重也很轻的缘故,下蹲做起来很轻松,我一口气做了二十个。
全部做完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这在上一世连热身都不算,但此刻我已经全身是汗,躺在地毯上喘气,满嘴都是腥甜味。
我明白我的心肺功能和肌肉力量都差得离谱——这就是身娇体柔带来的后果。毕竟我不可能指望一个连上一段楼梯都喘气的身体突然变成运动健将。
但我没有沮丧。
差,就去练。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
胳膊有些酸痛,腹肌也是,大腿后侧的肌肉群也在用力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抗议。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出现手软腿软迈不动道的情况,也没有那种全身被拆散架的剧烈反应,因为在昨天锻炼之前,我已经锻炼过一次了——肌肉在跟他的两次亲热中已经被激活过一次,所以我的酸胀感没有预期中那么强烈。
我站在落地窗前做了五分钟的拉伸,开始第二天的训练。
俯卧撑,仰卧起坐,下蹲。和昨天一样的项目,但每个项目都比昨天多做了一组。这个进步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是进步。
楼道里那两只东西还在游荡,我做饭的时候它们会寻着气味和声音过来。但是,因为我做了隔断的原因,声音在它们听来也许是从窗户外的空中传来的,气味更是虚无缥缈,它们找不到目标,所以没有撞门。等我这边做完饭,它们就又会慢慢游荡到其他地方。
天然气仍旧没有停。我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姑且称之为好事。但电力已经不可能恢复了。第一次停电之后恢复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又断了。之后又恢复过一次,持续了不到半天,再断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我估计盐水鸭市目前可能已经没有足够数量的电工师傅来维持电网运转了。
没电也无所谓。天黑就睡觉,天亮就活动。除非必要,否则我不会去开手电筒。
9月20号,我重生后第十二天(也许是第十三天?),我吃完早饭洗完碗,搬了一张椅子坐在落地窗前,开始做一件我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
我把收集来的材料在地毯上摊开——几双不常穿的皮鞋被我从鞋柜深处翻出来,还有一双过膝长筒皮靴。我拿来一把剪刀,一把锥子和一捆尼龙线作为工具。
我把小皮鞋的鞋底剪了下来。这些鞋底是那种比较硬的皮质或者橡胶鞋底,厚度大概两厘米,十分坚韧。我用剪刀把它们剪成巴掌大小,又将其修剪成一头圆另一头有两个尖尖的鱼鳞形状——这就是甲片了。
然后我把长靴的靴筒整个剪下来作为基底,又把甲片叠在基底上,一片压一片,然后开始打孔。
每一片的上缘用锥子打两个孔,穿线,打结。因为我力气小,所以打孔速度很慢。但缝针这件事情我做的非常顺畅。
我花了一整个上午,把最后一片甲片缝好。
成品看起来不太像样,但确实能提供一些保护。甲片排列紧密,用力拉也扯不掉。我把它戴在左前臂上试了试,长度从手腕一直到肘关节下方,正好可以护住前臂外侧。用右手去抓左臂上的甲片,一块也拽不掉,很结实。
嗯,还不错。但下次我会做的更好。
然后,一阵钢琴声响起。
我意识到某个技能升级了。
随着我心念一动,蓝色面板浮现在视野里。技能栏的界面展开,一个新的词条已经生成。
“““
缝纫(1级,1/10,+200%,来自于天资聪颖;+100%,来自于前世经验)。
”””
自由特质点+1。
现在我又有四点了。
我把臂甲摘下来,翻了个面检查缝线的牢固程度,然后重新戴上去,用尼龙线在手腕位置绕了两圈固定,打了一个活结。
身体准备好了。
护具准备好了。
武器——男人送我的那把一体铸造的刀,虽然杀丧尸不太顺手,但好歹算是正儿八经的武器。我把刀拿在手里,刀刃在透过落地窗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现在,该清理楼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