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学校门口停了三辆警车。

禾柔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身上极其狼狈,那件沾满了墨水和鲜血的衣服,正衬托着刚刚的她,究竟有多么的疯癫。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甚至在经过正在围观的学生人群时,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焦点,很是空洞,完全没有对接下来所要接受惩罚的恐惧。

禾柔已经认命了,如果自己用正常手段改变不了一切的话,那就只能极端一些。

坐在警车上,禾柔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想些什么。

但这都不重要了。

就在今天。

禾柔终于,自己为自己,活了一次。

她好像是重新获得了新生。

脸上没有恐惧,甚至嘴角都在微笑着。

眼里时常的空洞,在这个时候,也有了光。

今天,她尝试脱离人生的束缚,也是今天,是她化茧成蝶的一天。

……

海林市少年管教所。

这里的气氛极其压抑,禾柔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这里。

这里的墙,也是白的。

这样的环境,让禾柔想到了别墅那间属于自己的处罚室。

禾柔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

这里的少管所,是上世纪由监狱转变而来。

只是政府考虑到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犯了错事的小孩,所以对于一些必要的设施,也并非那么的破败。

禾柔机械地听从旁人的命令,自己应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她被带进了一间狭小的洗浴室,在那里,她使劲地**着头皮。

那些干涸的墨水顺着水流化开,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在地板上蜿蜒盘旋,最后钻进下水道里消失不见。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疼。

等她换上那身灰色的、质地粗糙的管教服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七八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但这都不重要了。

那一刻,禾柔觉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轻。

在一处地方领到了自己的生活物品,并且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字“2502”后。

她来到了一处单人的观察室。

里面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和一个的蹲便器。

禾柔坐到了床沿上。

四周都很安静。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为自己活了一遍。

即使后果是这般严重。

失去了高考资格,简历上被留下了一笔黑历史,上大学更是不可能了,并且等几个月成年后,要前往法院去接受审判。

鬼知道自己会被判多少年。

监狱的生活......会跟这里相像吗?

禾柔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孤独的,背后没有人,没有帮助自己的家长,甚至唯一一个能联系上的落芸,也不知道会不会关心自己。

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2502,出来。”

接收到命令的禾柔,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站了起来,往牢房外面走去。

站在外面的人,看着如此听话的禾柔,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看着这么乖的小孩,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这也就只是想想罢了。

反正只要进来,那也是犯过错误的小孩,犯错误就要接受调整。

“有人给你打电话,跟我来。”

管教员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声音却是没有任何的起伏。

禾柔愣了一下。

电话......

在这里,除了落芸,还有谁会找她?

她跟着管教员来到了会客区的一个隔间。

那里有一部黑色的座机,话筒正静静地搁在台面上。

管教员示意她坐下,然后退到了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禾柔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话筒。

“喂......”

她轻轻发出了声音,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什么情况有些生涩。

“小柔......我们才离开多久呢?果然呐,小柔你那逆来顺受的性格,在我面前伪装的很好哦。”

“对不起......”

“嗯...不要给我道歉,你应该给自己道歉,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放弃了你以后的一切,就因为要一时为快,是吗?”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保护自己,我只是想跟一个正常的......学生一样。”

“可是你都搞砸了。”

“对不起......”

“那...小柔知道外面的厉害了吗?”

“什么...意思?”

“离开我之后,你的人生,会多么的艰难。”

“我在这里,会很惨吗......”

“不会哦,少管所关押的都是未成年,政策都摆在那里呢,可是......我记得小柔不久之后,就要过你的十八岁生日了吧。”

“……”

“那这样吧,小柔,现在呢...你求求我,我身为你的主人啊,可能还会帮帮你的哦,毕竟啊,监狱,跟少管所是两个地方。”

禾柔沉默着,她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今天的她,以为自己是挣脱了茧的蝴蝶,但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打破了顽固的自己,改变了平常的自己。

自己就好像是被放在全透明的观察室一样。

挣脱第一层茧后,还有着囚禁着自己一切的牢笼。

明明自己一直都能看到它,那为什么却从未去注意。

禾柔感觉自己的精神,记忆,脑子有些错乱。

自己不是自己,脑子里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在操控着自己做平常完全做不到的事。

她从未这样过.......吗?

不...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

“求...求求你......”

禾柔不再相信大脑,反而转身去相信本能。

“小柔,不要再拿起刀了哦,因为你不必反抗我。”

落芸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禾柔的头顶。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禾柔在这狭小的隔间里,缓缓地闭上了眼。

蝶变的过程,原来不是为了飞向天空。

而是为了进入一个更大、更坚固的茧。

因为弱小,所以需要保护......

她放下话筒,站起身。

管教员见状走了上来说道。

“回去了。”

“嗯...”

禾柔走在回去的路上,看着那些露天院子的白色墙壁,阳光已经消失了。

这里真的很像别墅那间的白房间。

感觉落芸从未离开,自己的身上的束缚也从未消失。

那根看不见的红线,依旧死死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打着无法解开的死结。

她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现在所进行的究竟是是赎罪......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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