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处曾被寄予厚望的指挥中心,已化作炼狱。
地下基地深处,原本灯火通明的中央指挥大厅,如今被应急电源提供的、惨绿而闪烁的光芒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烧焦的皮肉、浓烈的血腥,还有一种更加诡异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令人作呕的生化制剂气味。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了弹孔、爆炸痕迹和喷溅状的、暗红发黑的血迹,间或能看到一些颜色诡异、质地粘稠、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发出轻微“滋滋”声的有机质残留物。
大厅里一片狼藉。昂贵的通讯设备、作战地图桌、文件柜东倒西歪,屏幕破碎,线缆如毒蛇般纠缠断裂。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各处,有穿着盟军制服、死状凄惨的士兵和军官,也有更多……难以形容的“东西”。那些东西依稀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肢体扭曲变形,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黑或惨绿色,肌肉贲张膨胀,指爪和牙齿变得尖锐突出,有些身上还生长出扭曲的肉瘤、外露的骨骼或不断滴落粘液的触须状组织。它们有的还在微微抽搐,发出无意识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嗬嗬声;有的则彻底静止,但尸体周围散发的污染气息,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然而,在这片死亡和混乱的中心,并非全无声息。
“坚守位置!重复,坚守C区走廊!不准后退!”
“B-3区域需要火力支援!那些鬼东西从通风管爬进来了!”
“医疗兵!该死的,这里还有伤员!小心,别碰那些黑色的血!”
“通讯!通讯还是不行吗?!我们需要和外界联系!”
“手榴弹!把手榴弹都给我!炸塌那条该死的通风管道!”
“为了自由!开火!”
零星的、嘶哑的、充满了决绝和疲惫的喊声,夹杂在激烈的自动武器射击声、爆炸声、以及非人生物的嘶吼和肢体撕裂声中,从指挥大厅几个相对完好的角落、从通往不同区域的钢铁闸门后、从堆满沙袋和破损设备的临时掩体后传来。
并非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瓦尔基里之吻”病毒的传播虽然迅速而诡异,但或许是因为基地内部空气循环系统在部分区域发生故障,或许是因为最初释放的病毒载体浓度不均,或许是因为个体抵抗力和免疫系统的差异,也或许……仅仅是因为运气。在这座沦为人间地狱的地下基地里,依旧有一些零星的、小股的盟军官兵,成功抵御了第一波感染和精神冲击,在最初的混乱和自相残杀中幸存下来,并迅速集结,依托基地内部复杂的结构和残存的防御设施,建立起了一个个摇摇欲坠的防御点。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部队——美军、英军、自由法国、挪威抵抗军……军衔从将军到列兵不等。感染爆发时,他们可能正在不同的岗位:通讯、情报、作战、后勤。但此刻,国籍、军种、军衔的区别已经毫无意义。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未被感染、仍在战斗、不愿放弃的幸存者。
领导这群幸存者的核心,是一个由几名意志坚定、经验丰富的中高级军官自发组成的、临时的、极度精简的指挥小组。为首的是美军第10山地师的一位名叫卡特·米勒的陆军中校,一位参加过意大利战役、以坚韧和战术灵活著称的老兵。他的左臂在最初的混乱中被一只畸变体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只用一块从军服上撕下的、浸满血迹的布条草草包扎,鲜血已经浸透,但他依然挺立在临时用办公桌和文件柜搭建的掩体后,用嘶哑但坚定的声音,通过一部偶尔能收到些杂音、时断时续的野战电话,试图协调各个防御点。
“米勒中校,D区的弹药快打光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充满焦虑的吼声,是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的一位少校。
“我知道,麦克格雷戈!让小伙子们节省弹药,用刺刀和工兵铲!守住通道!我们不能让它们合流!” 米勒中校咬着牙回答,右手中的M1911手枪稳稳地指向大厅另一侧入口处晃动的人影(或许曾经是人),扣动扳机,将一个试图冲进来的、半边脸都融化扭曲的畸变体爆头。
“医疗站的抗生素和止痛药早就用完了!很多伤员的伤口在……在发生变化!”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是基地里幸存下来的一名法国籍护士。
“用火!用喷灯!高温能杀死那些该死的东西!至少能延缓感染!” 旁边一名满脸烟尘、手臂上缠着渗血绷带的美军上尉吼道,他曾经是基地的工程主管。
战斗异常惨烈。感染者(或者说,畸变体)的数量远超幸存者,而且它们似乎保留着些许生前的本能,会使用武器(尽管通常很笨拙),懂得利用掩体,甚至表现出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初步的协同。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除非击中头部或彻底破坏脊椎,否则即便身中数弹,依然能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前进。而且,它们的血液、体液,甚至被击碎的组织,都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感染性,溅射到皮肤或伤口上,很快就会引发剧烈的炎症、高烧,并在几小时内导致可怕的畸变。
幸存者们的防线不断被压缩。弹药、食物、饮水、药品,一切都在飞速消耗。更致命的是,恐惧和绝望如同最毒的瘟疫,在每个人心中蔓延。他们亲眼目睹战友、同僚、甚至上级,在短短几小时内变成疯狂攻击一切的怪物。他们被困在这座钢铁坟墓的深处,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不知援军何在,不知病毒是否已扩散到外界,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更不知何时,自己也会像那些倒下的战友一样,在痛苦和疯狂中变成可怖的怪物。
“上帝啊……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一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美军列兵蜷缩在掩体后,抱着几乎打光子弹的M1加兰德步枪,低声啜泣。
“闭嘴,士兵!” 旁边一名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军士长低声吼道,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拿起你的枪!就算死,也要像个战士!别忘了,外面可能还有人,在等着我们发出的信号!”
“信号……通讯全断了,军士长。我们被抛弃了……” 列兵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不,我们没有。” 一个平静、但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是米勒中校。他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靠着掩体坐下,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绷带,重新给自己流血不止的左臂包扎,动作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听着,士兵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枪声和嘶吼的间隙,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我们是‘北极光’。我们是盟军在北欧的眼睛、耳朵和大脑。我们陷落了,但战争还没有结束。艾克(艾森豪威尔昵称)将军不在,蒙蒂(蒙哥马利昵称)元帅不在,但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兄弟在战斗。他们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需要知道德国人用了什么样的魔鬼武器。他们需要知道,这种东西一旦扩散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沾满血污、写满疲惫和恐惧,但依然看向他的脸。
“我们的任务变了,士兵们。不再是守住这个基地,不再是等待不可能等到的、从外部发起的救援。” 米勒中校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决绝,“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长时间地拖住这些怪物,给外界争取反应时间。是收集数据,记录这些鬼东西的特性和弱点。是保住我们的脑子,记住我们看到的、经历的一切。然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肺部最后一丝空气:“然后,找到办法,把消息送出去。哪怕只有一个人,带着我们记录的一切,活着离开这里。告诉外面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北极光’没有无声无息地熄灭,我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们留下了警告。”
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嘶吼和更远处零星的枪声。
“怎么做,中校?” 那名军士长第一个问道,声音沙哑,但眼神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我们被彻底困死了。所有主要出口要么被那些东西堵死,要么被我们自己炸塌了。通风管道?那里现在是它们的老巢。无线电?全部失灵,干扰强得像是有一整支德国舰队在外面。信鸽?我们连只老鼠都找不到。”
米勒中校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指挥大厅高处,那里有一排被炸得歪斜、但外壳似乎还算完好的、连接着粗大线缆的金属柜子。那是基地的主备用电力系统和部分有线通讯的中继设备所在,位于一个相对独立的、有厚重防爆门保护的设备间里。那里地势较高,结构更坚固,理论上可以改造成一个更易防守的据点,更重要的是……
“那里,” 米勒中校指向那些金属柜子,“是旧的海底电缆中继站的一部分,有一条独立的、物理连接的外部线路,通往峡湾对面山上的一个老式信号塔。线路大部分埋在地下和海床,理论上可能没有被病毒或爆炸完全破坏。而且,那个信号塔是二战前的设施,使用独立的、老式的、非加密的摩尔斯电码发射机。干扰再强,只要有电,就有可能把信号发出去,哪怕只是最简单的SOS和坐标。”
“可那里是绝路!” 那名法国护士尖声道,“一旦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而且我们怎么过去?中间至少有三条主通道,挤满了那些怪物!”
“所以我们需要一次佯攻,一次足够声势浩大、能吸引大部分怪物注意力的佯攻。” 米勒中校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同时,一支小分队,带着我们整理好的资料——病毒的样本、照片、记录、分析,以及我们的警告——从维修管道或者通风井悄悄摸过去,不惜一切代价进入设备间,启动那台老掉牙的发报机,把消息发出去。”
“然后呢?去的人怎么回来?” 军士长沉声问。
米勒中校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他们……不回来了。他们的任务,是发送消息。发送完毕后,尽可能久地守住设备间,破坏设备,然后……为自己祈祷吧。”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含义。佯攻的队伍,几乎是去送死,用生命和最后的弹药,为小分队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而小分队,一旦进入设备间,发送完消息,也几乎注定被困死在那里,最终的结局,要么是弹尽粮绝被怪物淹没,要么是在最后时刻,用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谁去佯攻?谁去送信?” 良久,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
米勒中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疲惫,恐惧,绝望,但在这绝望的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艰难地重新点燃。那是军人的职责,是人类的尊严,是在绝境中,用最后一丝力量,向敌人、向命运、也向自己,证明“我们存在过,我们战斗过,我们没有放弃”的、最卑微也最崇高的光芒。
“我带队佯攻。” 米勒中校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决定,“我的手臂不行了,跑不快,也爬不了维修管道。但我还能开枪,还能吸引火力。”
“我跟你去,中校。” 军士长立刻说道,脸上的伤疤在闪烁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我早就想多宰几个德国鬼子变的怪物了。”
“算我一个。” 那个年轻的列兵突然抬起头,擦掉眼泪,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多了一丝决绝,“我……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我想……像个战士一样。”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人站了出来,有美军,有英军,有法国人,有挪威人。他们都是伤势相对较重,或者自觉生存希望渺茫,但依然愿意用最后的力量,为其他人,为外面可能还在战斗的战友,争取一线生机的人。
“送信的小队……” 米勒中校的目光,落在那个手臂受伤的工程主管上尉,以及另外两名看起来还算敏捷、而且对基地内部管道系统比较熟悉的士兵身上,“哈珀上尉,你带着威廉姆斯和詹金斯。你们对基地结构最熟。带上所有我们能收集到的资料,用防水袋包好。从C区西侧的维修竖井下去,那里应该能绕过大部分主通道,直接通到设备间下方的维护层。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发送消息,不是战斗。不惜一切代价,把消息发出去。”
哈珀上尉,那位工程主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开始默默检查自己那支只剩半个弹匣的汤姆逊冲锋枪,并从倒下的通讯兵身上,搜集着还能用的电池、电线,以及一本写满了潦草记录和手绘草图的野战笔记本——那是他们在过去几十个小时地狱般的经历中,用生命换来的、关于“瓦尔基里之吻”病毒的第一手观察资料。
计划,在绝望中诞生,带着必死的决绝。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鲜花和勋章。只有最简洁的命令,最朴素的告别。
“愿上帝与你们同在。” 米勒中校用没受伤的右手,向即将分别的哈珀上尉三人,敬了一个有些变形的军礼。
哈珀上尉和他的两名队员,默默地回礼。然后,他们背起用防水布包裹好的、沉重的资料袋,端起武器,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共同经历了地狱的战友,转身,消失在通往C区维修竖井的、黑暗而狭窄的通道中。
“好了,先生们,” 米勒中校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人,他的左臂还在渗血,脸色因失血而更加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声音平静而坚定,“让我们给哈珀他们,制造点动静,吸引一下那些‘客人’的注意力。”
他端起那支从地上捡起的、沾满血污的M1加兰德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子弹。
“目标,中央大厅东侧主入口。我们要在那里,开一场盛大的‘派对’。所有人,检查武器弹药,准备手榴弹和燃烧瓶。听我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可能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道命令:
“为了那些没能看到明天的兄弟,为了外面还在战斗的人,为了告诉这个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
“北极光,前进!”
“北极光,前进!” 嘶哑但坚定的吼声,在残破的指挥大厅中回荡。
幸存的士兵们,用最后的力气,从掩体后站起身,端起武器,跟随着他们伤痕累累的中校,向着大厅另一侧、传来最多嘶吼声的、布满怪物的主通道入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怪物的嘶吼声,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
哈珀上尉三人,在黑暗、狭窄、充满铁锈和机油味的维修管道中,艰难地爬行。身后,远远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声,那是米勒中校他们在履行他们的承诺,用生命和鲜血,为他们争取时间,吸引注意。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们能听到管道外,怪物奔跑、撞击、嘶吼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管道壁传来的震动。有几次,他们几乎与搜索的怪物擦肩而过,靠着绝对的寂静和管道深处的黑暗,才侥幸躲过。
不知爬了多久,哈珀上尉终于看到了前方微弱的、应急灯闪烁的绿光。他们到达了设备间下方的维护层。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但旁边的控制面板似乎被爆炸震坏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线路。
“詹金斯,看看能不能手动打开!威廉姆斯,警戒!” 哈珀上尉低声道。
詹金斯,一个瘦小但机灵的工兵,立刻扑到控制面板前,用随身的多功能工具钳,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线路。威廉姆斯,一个高大的得克萨斯小伙子,端着上了刺刀的M1步枪,警惕地注视着来时的黑暗管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后的交火声,似乎渐渐稀疏、远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三人心头。
“开了!” 詹金斯低呼一声,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哈珀上尉第一个闪身进去,汤姆逊冲锋枪指向空无一人的设备间内部。应急灯惨绿的光芒下,房间里摆放着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蓄电池组和变电设备,以及角落里那台布满灰尘、看起来古老得像是博物馆展品的摩尔斯电码发报机。
“快!清理出操作位置!检查设备!詹金斯,看看那条海底电缆的终端接口还在不在!威廉姆斯,把门重新合上,想办法堵死!”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哈珀上尉冲到发报机前,用袖子拂去厚厚的灰尘,检查电源线和天线接口。威廉姆斯和詹金斯合力,将防爆门重新合拢,然后用能找到的一切——断裂的钢管、沉重的工具箱、甚至几具早已干枯的、不知何时死在这里的、穿着旧式挪威军装的骷髅——将门死死顶住。
“电缆接口还在!看起来没被破坏!” 詹金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哈珀上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将发报机的电源开关,推了上去。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安心的电流声响起。发报机面板上,几个老式的、蒙着灰尘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地亮起了昏黄的光芒。
“有电!机器是好的!” 哈珀上尉几乎要欢呼出来,但立刻压低了声音。他迅速从防水袋中取出那本浸染了汗水和血迹的野战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清晰的大写字母和摩尔斯电码,反复记录着他们商议好的、最简单也最重要的信息:
【SOS. 北极光指挥部沦陷。遭遇德军未知生化武器攻击。代号可能“瓦尔基里之吻”。特征:空气接触传播,潜伏期短,症状类似流感,迅速导致攻击性增强,身体畸变,精神疯狂。血液体液具有高腐蚀性和感染性。常规武器效果有限,头部和脊椎是弱点。火焰有效。重复,火焰有效。坐标:N69°XX'XX",E18°XX'XX"。请求最高优先级救援和隔离。警告:极高传染风险。勿直接接触感染者及污染物。消息发出者:盟军北极光指挥部幸存者。我们将战斗至最后一人。上帝保佑盟军。完毕。】
哈珀上尉的手指,颤抖着,但坚定地,按在了冰冷的电键上。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清脆的、富有节奏的摩尔斯电码声,在这与世隔绝的、被死亡和恐怖包围的地下堡垒深处,在这台尘封多年的老式发报机上,再次响起。这声音,微弱,却带着穿透一切黑暗和绝望的力量,顺着那条深埋海底的古老电缆,向着遥远的、未知的接收端,传递着北极光指挥部最后的消息,最后的警告,以及……最后的希望。
詹金斯和威廉姆斯,一左一右,守在门边,听着门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怪物抓挠和撞击防爆门的声音,又回头看看在昏黄灯光下,全神贯注敲击着电键的哈珀上尉的背影。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一丝淡淡的、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消息,正在发出。
他们的战斗,或许即将结束。
但外面世界的战斗,或许,正因为这来自地狱深处的、用生命发出的警告,而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