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身上的灰色制服显得有些凌乱,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了几缕。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惯常的疯狂和偏执,此刻还多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歇斯底里。
墙壁上巨大的作战地图,象征着东线的那片广阔区域,代表德军(特别是中央集团军群)的蓝色箭头,正被代表苏军的红色箭头以惊人的速度和规模,从多个方向挤压、包围、吞噬。地图上那些代表防线、堡垒、城市的标记,正在被参谋们用颤抖的手,一个接一个地涂改成刺眼的红色。象征着柏林本身的黑色“卐”字符号,似乎正被那无边无际的红色浪潮,从四面八方包围、逼近。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希特勒猛地停下脚步,挥舞着拳头,对着地图咆哮,唾沫星子飞溅到地图上,“我的士兵!我的将军们!那些斯拉夫牲口!他们怎么可能……怎么敢!”
他的声音在地下堡垒空旷而压抑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周围的参谋和官员们,包括刚刚从前线返回、脸色灰败的凯特尔元帅,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元首的怒火波及。空气中弥漫着失败、恐惧和绝望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汗水和陈腐空气的味道,令人窒息。
“曼施坦因!古德里安!他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挡住俄国人!为什么!”希特勒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凯特尔,“还有那些‘神恩计划’的部队!那些‘选民’!他们不是应该战无不胜吗?!为什么!为什么前线还在崩溃!为什么!”
凯特尔元帅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他能说什么?说东线的崩溃并非前线将领的无能,而是战略层面的彻底失败,是资源耗尽的必然结果,是“神恩计划”那扭曲的、亵渎的力量带来的不可控反噬,以及元首本人一系列疯狂决策的直接恶果?不,他不能说。说了,下一个被送进地下室、变成“选民”或者更糟的东西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元首……” 凯特尔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们……我们正在调集所有预备队,包括西线的部分部队,驰援柏林……我们……”
“西线?西线!”希特勒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声音更加尖锐,“那些该死的盟军!那些背信弃义的盎格鲁-撒克逊杂种!还有那个叛徒施陶芬贝格!他们都该下地狱!” 他猛地冲到另一面墙前,那里挂着西线的地图。代表盟军的箭头,已经从诺曼底、从法国南部、从低地国家,如同潮水般涌向德国边境,距离莱茵河,距离鲁尔区,甚至距离柏林本身,都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以为他们赢了?他们以为可以就这样踏进德意志神圣的领土?做梦!”希特勒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和文件跳了起来,“‘诸神黄昏’!启动‘诸神黄昏’!让那些杂种,还有那些斯拉夫牲口,都跟我们一起,在烈火和毁灭中陪葬!”
“诸神黄昏”,这个源自北欧神话、象征着世界毁灭与新生的终极计划,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在希特勒的疯狂构想中,当帝国面临最终覆灭时,他将启动遍布德国境内、甚至部分占领区的、一系列终极毁灭协议。包括但不限于:炸毁所有重要基础设施、水坝、桥梁、工厂;释放库存的所有生化武器(包括那些源自“神恩计划”副产品的、更加诡异可怕的“东西”);引爆预先埋设的、足以将柏林乃至更多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大当量炸药;甚至,有传言说,还包括某种利用“神恩计划”核心成果、试图“打开”更多、更大的、通往“神国”的、不稳定的、足以将整个世界拖入“永恒黑暗”的、亵渎的仪式……
这个计划,早已被最高统帅部的部分尚存理智的将军,以及知晓内情的党卫军高层,视为元首彻底疯狂的证明,是一个将整个德国、甚至整个世界拖入毁灭深渊的、彻头彻尾的自杀命令。但没人敢公开反对。在“狼穴”爆炸案后,希特勒的疑心病和疯狂达到了顶点,任何稍显迟疑或反对的迹象,都可能被立刻处决,或者被送进希姆莱的实验室,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元首,诸神黄昏计划需要时间准备,最后的触发指令……”凯特尔试图解释,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我不管!去准备!现在!立刻!马上!”希特勒咆哮着打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光芒,“如果我们不能拥有这个世界,那就谁也别想得到!德意志的荣耀,将在烈火和毁灭中得到永恒的升华!那些叛徒,那些敌人,都将和我们一起,成为新世界的祭品!”
就在地下堡垒的气氛压抑、疯狂、绝望到极点,希特勒的咆哮声在钢筋混凝土的墙壁间不断回响,参谋们面如死灰,凯特尔元帅几乎要瘫倒在地时——
“元首!紧急军情!来自北欧!”
一名负责通讯的党卫军军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手中紧紧抓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盖着最高优先级“闪电”标志的电文。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和诡异兴奋的情绪,而变得尖锐、颤抖。
“北欧?”希特勒的咆哮戛然而止,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转向那名军官,里面充满了被打断的暴怒和一丝茫然的疑惑。北欧?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只有少量占领军和仆从国部队、战略价值在东西两线全面崩溃的当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冰天雪地的战场?
不仅是希特勒,地下堡垒里所有还清醒着的人,包括瘫软在椅子上的凯特尔,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名通讯军官。北欧?那里能有什么“紧急军情”?是盟军终于要在挪威登陆,开辟第三战线了?还是瑞典终于忍不住要参战了?无论哪种,在当前的绝境下,似乎都只是往即将沉没的破船上,又砸了一块石头而已。
通讯军官似乎被元首和众人的目光刺得更加慌乱,但他还是强撑着,用颤抖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见证了什么“奇迹”般的兴奋,快速念出了电文内容:
“元首!驻挪威……驻挪威的‘神选者’特别行动队,代号‘瓦尔哈拉之狼’,于……于四十八小时前,成功渗透盟军位于……挪威北部、纳尔维克港附近的、代号‘北极光’的前线联合指挥部!按照预定计划,释放了……‘瓦尔基里之吻’……”
“瓦尔基里之吻”,一个在党卫军内部、只有极少数参与“神恩计划”最核心、最黑暗部分的高层才知晓的代号。那并非传统的生物或化学武器,而是“神恩计划”在病毒和“污染”研究方面,取得的某种最可怕、最亵渎、最不稳定的“成果”之一。一种理论上,能够通过空气、水源、甚至直接接触快速传播,并在感染初期表现出类似严重流感的症状,随后迅速引发感染者生理机能狂暴性增强、伴随极强攻击性和传播欲,最终导向彻底的、不可逆的、身体组织发生诡异畸变和精神完全疯狂的……“超级生化武器”。其设计初衷,就是在敌后核心区域制造无法控制的、敌我不分的、彻底的混乱和毁灭,为“诸神黄昏”计划提供一种“区域性、不可控、高传染性、高致死率、附带精神污染效果”的、终极“清理”手段。但因为其极端的不稳定性和难以预测的后果,包括可能对使用者自身和环境造成不可控的、长期的、灾难性影响,一直被封存在最高级别的、位于挪威某处绝密冰川实验室的深处,从未被批准在实战中使用过。
希特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脸上的疯狂和暴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希望所取代。他猛地冲到通讯军官面前,几乎是抢一般夺过了那份电文,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要从那些冰冷的文字中,榨取出最后一丝逆转战局的希望。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希特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尖锐,“盟军的指挥部?被感染了?效果怎么样?!说!快说!”
通讯军官被元首几乎贴到脸上的、散发着疯狂气息的逼问吓得后退了一步,但脸上那诡异的兴奋却更浓了,他结结巴巴地、却又带着一种目睹“神迹”般的语气,继续汇报道:
“是……是的,元首!根据……根据潜伏在盟军内部最高级别的‘影鸦’传回的最后确认信息,以及我方在挪威边境的远程观测站和……和那些‘被祝福者’的模糊感应……‘瓦尔基里之吻’在盟军‘北极光’指挥部内……确认爆发!感染扩散极其迅速!指挥部内部在数小时内已陷入彻底混乱!通讯完全中断!观测到内部有大规模交火、爆炸、以及……以及类似‘被祝福者’早期失控时的能量反应和……生物畸变特征!”
“太好了!太好了!!”希特勒猛地将电文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又像疯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那些该死的盟军杂种!他们的指挥官呢?艾森豪威尔呢?那个该死的、总是坐在指挥部里、用无数炸弹和钢铁淹没我们的美国佬!他是不是也变成了怪物?!是不是?!”
通讯军官脸上的兴奋僵硬了一瞬,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元……元首,根据‘影鸦’最后传来的、未经完全核实的信息显示……盟军最高指挥官艾森豪威尔将军,在……在病毒爆发前大约十二小时,因为……因为一次事先安排的、前往伦敦与丘吉尔首相进行紧急战略磋商的行程,恰好……恰好不在‘北极光’指挥部……”
“什么?!”希特勒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更加扭曲的暴怒和失望,“他不在?!那个该死的美国佬跑了?!不!这不可能!他必须死!必须和那些低等的盎格鲁-撒克逊军官一起,在痛苦和疯狂中变成怪物!他怎么能不在!那个懦夫!那个杂种!”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地下堡垒里疯狂地转着圈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怨恨和恶毒的咒骂。
通讯军官吓得大气不敢出,但还是硬着头皮,用更小的声音,说出了电文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元……元首,还……还有……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以及……以及从英国方面截获的、混乱的通讯片段分析……由于……由于英军和美军之间在指挥权、后勤分配以及……以及对‘霸王行动’后战略方向上的持续分歧和内部矛盾,英国远征军的核心指挥部,在蒙哥马利元帅的坚持下,一直……一直留在了法国北部的敦刻尔克地区,并未……并未随美军主力指挥部一同前移至北欧的‘北极光’……所以,当‘北极光’爆发病毒时,蒙哥马利元帅及其主要参谋团队……恰好……恰好不在指挥部内,因此……因此也……也躲过了一劫……”
“蒙哥马利……那个傲慢的英国佬……也不在?”希特勒停下了转圈,脸上疯狂的表情再次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扭曲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极致的失望和暴怒,因为两个最重要的盟军统帅竟然都侥幸逃脱;但其中,似乎又掺杂了一丝病态的、诡异的、因为“内部矛盾”和“侥幸”而带来的、幸灾乐祸般的、扭曲的“愉悦”。
“呵……呵呵……哈哈哈!”希特勒突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充满讽刺和疯狂的大笑,“内部矛盾!该死的内部矛盾!那些虚伪的、自私的、永远无法真正团结起来的盎格鲁-撒克逊杂种!他们活该!活该!”
他笑了好一阵,才喘着粗气停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那种病态的、毁灭一切的光芒:“但是……没关系!艾森豪威尔和蒙哥马利跑了,但他们的指挥部完了!他们的高级参谋、通讯人员、情报官员、还有驻在那里的其他盟军将领……他们全都得死!或者变成怪物!盟军的北欧指挥体系,至少在短时间内,彻底瘫痪了!混乱!我要的就是混乱!更大的混乱!”
他猛地转向凯特尔,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的决断:“立刻!通知希姆莱!启动‘冥河摆渡人’计划!趁着盟军北欧指挥部瘫痪、通讯中断、指挥混乱的时机,把我们手里所有还能动的、忠诚的、被‘祝福’的部队,还有那些……‘库存’的、不太稳定的‘好东西’,全部!通过挪威的秘密通道和海上路线,给我送过去!送到盟军的腹地去!送到那些因为指挥部瘫痪而变成无头苍蝇的盟军部队中间去!制造更大的混乱!更多的感染!更彻底的毁灭!”
“冥河摆渡人”,又一个黑暗的计划。旨在利用“瓦尔基里之吻”制造的混乱和通讯真空,向盟军后方投放更多携带“污染”的部队和生物武器,扩大感染范围,彻底扰乱盟军在北欧乃至西欧的部署,为柏林争取时间,也为最终的“诸神黄昏”创造更多、更混乱的、适合“仪式”启动的“祭品”和“环境”。
“还有!”希特勒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回光返照的疯子,“立刻把这个消息,通过我们控制的、还能用的所有渠道,给我散布出去!散布到东线!散布到朱可夫那里!散布到斯大林那里!告诉他们!告诉那些该死的俄国佬!他们面对的,不只是德意志的战士!还有来自神国的、无法抵御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审判!如果他们不想和那些盟军杂种一样,在疯狂和畸变中死去,就最好停下来!好好想想!是继续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让那些‘神国’的力量毁灭一切,还是……和我们一起,找到对付那些‘东西’的办法,或者……至少,给我们,给德意志,留一条生路!”
他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疯狂、得意、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狰狞:“曼施坦因和那个柏林来的女人,不是想用那些怪物吓唬俄国人,让他们停战吗?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筹码!更真实、更可怕、发生在盟军自己身上的例子!去!把消息传过去!添油加醋地传过去!让俄国人知道,那些‘东西’,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如果他们不想自己的指挥部也变成地狱,就最好坐下来谈谈!”
凯特尔元帅听着元首这疯狂、恶毒、但又似乎蕴含着一丝绝望中求生的、扭曲“逻辑”的命令,张了张嘴,想要提醒元首,将“瓦尔基里之吻”这样的东西用在盟军身上,一旦失控,很可能会引发全球性的、不可预测的生化灾难,甚至可能加速“神恩计划”副产品的全面失控,最终毁灭的恐怕不只是盟军和苏联,而是整个世界,包括德国自己。
但看着希特勒那双布满血丝、闪烁着毁灭和疯狂光芒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噤若寒蝉、面如死灰的同僚,凯特尔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艰难地、缓缓地,点了点头,用嘶哑的声音答道:“是,我的元首。我立刻去安排。”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元首已经彻底疯了,拉着整个德国,甚至整个世界,走向那最终的、燃烧的、亵渎的末日。而他自己,以及这地下堡垒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这末日狂欢中,微不足道的、随时可能被毁灭的祭品。
看着凯特尔踉跄着离开,去传达那些疯狂命令的背影,希特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残忍、得意、以及彻底绝望的、扭曲的笑容。他缓缓走到那面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伸出颤抖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抚摸着地图上那片代表北欧的、此刻正被标注上了一个巨大的、代表“生化污染”的、骷髅交叉骨标志的区域,喃喃自语,声音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来吧……都来吧……混乱……毁灭……死亡……在烈火和疯狂中……一起……起舞吧……”
地下堡垒中,灯光忽明忽暗,将希特勒那癫狂、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绝望的墙壁上,如同一个正在演绎末日终章的、疯狂的、孤独的丑角。
北欧,盟军“北极光”指挥部原址,如今已化为一片被严格封锁、被火焰喷射器反复灼烧过的、充满了诡异寂静和未散尽焦臭的、死亡绝地。偶尔,从封锁线深处,还会传来一两声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以及零星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枪声。
而在遥远的东方,东线战场,那血腥的绞肉机依旧在疯狂运转。但希特勒那疯狂的命令,以及那份来自北欧的、充满了亵渎和毁灭的“捷报”,正如同最恶毒的瘟疫,通过残存的、脆弱的通讯网络,带着添油加醋的恐怖描述和赤裸裸的威胁,向着苏军最高统帅部,向着朱可夫元帅的指挥部,向着每一个能够接收到它的地方,飞速蔓延。
新的风暴,带着比钢铁和火药更加恐怖、更加亵渎的黑暗,正在酝酿。而无论是曼施坦因和林晓白试图促成的、脆弱的“停火谈判”,还是希特勒那同归于尽的“诸神黄昏”,都将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北欧的、黑暗的“礼物”,卷入更加不可预测、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漩涡。
世界的命运,似乎正在加速滑向那个无人能够预料的、燃烧的、黑暗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