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光芒黯淡下去,东方天际泛起一种病态的、铅灰色的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污染”气息,似乎都因为那扇“门”的“死亡”而变得淡薄了许多。但那片白桦林,以及周围的土地,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只剩下焦黑、枯萎、散发着淡淡腐烂气味的、如同被强酸浸泡过的、死亡的颜色。
林晓白的脚步,平稳依旧。深色的斗篷依旧罩在身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嘴唇。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那并非虚弱,而是一种……仿佛被打磨过的、冰冷的、玉石般的光泽。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那两点暗红色的符文印记,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仿佛余烬般的光芒,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闪烁,而是变得内敛、深邃,如同两口倒映着更深邃黑暗的古井。
吞噬了一扇“地狱之门”(尽管是小型、新生的),哪怕只是其“咽喉”部位最精华的本源力量,带给她的冲击和“满足感”,也远超以往的任何一次“进食”。体内那黑暗的血脉,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澎湃的、近乎无穷无尽的燃料,沸腾、咆哮、欢呼,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举手投足间都能撕裂空间、掌控生死的、力量充盈感。腰间的旧伤彻底消失无踪,身体的状态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甚至比刚刚“转化”、获得蝠翼时更加完美、更加强大。
嗜血的欲望,在吞噬了如此庞大、精纯的黑暗本源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假的“满足”,暂时蛰伏了下去,如同吃饱喝足的猛兽,懒洋洋地蜷缩在意识的最深处,不再那么疯狂地冲击理智的堤坝。这让她的思维,重新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高效的清晰。
代价,也同样清晰。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门”后那个混乱、疯狂、污秽的、黑暗本源世界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深刻了。那“权能”碎片仿佛得到了滋养,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渴望”。对更多、更强大、更“美味”的黑暗力量的“渴望”。对吞噬、对掌控、对将一切“污秽”与“混乱”纳入己身的、冰冷的、非人的“渴望”。
她能“看”到,自己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虽然已经隐没,但留下的痕迹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仿佛融入了她的血肉骨骼,成为了某种永恒的、亵渎的“烙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感知范围扩大了许多,能更清晰地“嗅”到空气中、乃至生灵体内,那些或强或弱的、“污染”的气息,能更敏锐地捕捉到那些负面情绪和疯狂意志的波动。甚至,隐隐地,她能“感觉”到,遥远的东方,柏林的方向,那股庞大、混乱、疯狂的、属于“主门”的、更加恐怖的、仿佛“母亲”或“源头”般的、令人心悸的存在,对自己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注意”或“共鸣”。
她变得更加“非人”了。力量的增长,伴随着“人性”的进一步被侵蚀、被压缩。理智虽然依旧掌控着局面,但那源自黑暗血脉和“权能”碎片的、冰冷的、非人的意志,似乎也在同步增强,如同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更加强大的、随时可能取而代之的、另一个“自我”。
而且,就在刚才,吞噬“地狱之门”的最后阶段,当那股庞大的、精纯的、混合了无数疯狂意志的黑暗本源力量涌入她体内,带来极致的、近乎灵魂出窍般的“快感”和“满足”时,有那么一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阴暗面”。
不是简单的嗜血欲望,也不是对力量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仿佛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伦理、道德、甚至“目标”和“目的”的,只剩下对“混乱”、“吞噬”、“毁灭”、“掌控”这些黑暗本源概念本身的、冰冷的、纯粹的、近乎“愉悦”和“享受”的……“倾向”。
就好像,她内心深处,有一部分“本质”,天生就与这种黑暗、这种疯狂、这种亵渎,完美契合,甚至……以此为“食”,以此为“乐”。吞噬“地狱之门”,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获取力量的“手段”,更像是一种……满足某种更深层、更本质“欲望”的、令人沉溺的、黑暗的“享受”。
这个认知,让林晓白在吞噬的余韵中,感到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醒的、冰冷的……警惕,和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自我厌恶。
力量的增长,伴随着失控风险的同步加剧,以及“人性”的加速流失。这买卖,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划算”。
但木已成舟。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吞噬那扇“门”,是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选择。后悔,毫无意义。
现在要做的,是控制。是适应。是利用这新获得的力量,去达成自己的目标,同时,必须开始有意识地、系统地,进行精神层面的“抗性”训练,加固理智的堤坝,对抗“阴暗面”的侵蚀,延缓、甚至阻止“人性”的进一步流失。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迈着平稳的步伐,穿过依旧弥漫着淡淡硝烟和混乱气息的战场边缘,向着曼施坦因司令部所在的方向走去。沿途遇到的、无论是正在收拢残兵、救治伤员、还是构筑新防线的德军士兵,看到她(尽管她穿着普通士兵制服,罩着斗篷),都下意识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敬畏,远远地避开了,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显然,昨夜“狼口”地区那场诡异的、惨烈的、敌我不分的怪物狂潮,以及随后白桦林深处那更加令人心悸的、短暂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能量爆发和“门”的“死亡”,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在士兵们中间传播开来,而林晓白这个“柏林特使”、“能驱散怪物”、“独自进入危险区域”的、神秘而诡异的女人,自然被联系到了这些超常事件之中,蒙上了一层更加令人恐惧的阴影。
对此,林晓白毫不在意。他人的恐惧,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是一种便利。
当她回到曼施坦因那简陋、隐蔽的临时司令部附近时,天色已经大亮。司令部周围的警戒明显加强了许多,士兵们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带她进入地下庇护所的那名中年军官(似乎是曼施坦因的贴身副官之一)再次出现,看到她,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敬畏、恐惧、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待某种“必要之恶”般的、无奈和接受。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再次引领她,穿过更加戒备森严的通道,来到了一个相对“体面”一些的、用原木和帆布搭建的、临时充当元帅休息和用餐的小屋里。
曼施坦因正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几片干硬的黑麦面包,一小块人造黄油,一杯冒着热气的、颜色可疑的、似乎是某种植物根茎熬煮的“代用咖啡”。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疲惫,眼袋深重,但眉宇间那股近乎绝望的沉重和焦虑,似乎因为昨夜“计划”的“成功”(或者说,至少是“按计划进行”)而略微缓解了一丝。只是,那缓解中,似乎也夹杂着更多、更深沉的、对“成功”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所采取的手段的、无法言说的、道德的煎熬和灵魂的负担。
看到林晓白进来,曼施坦因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但依旧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依旧罩着斗篷、看不清表情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昨夜那场“意外”和“门”的“死亡”的痕迹,但最终,他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苦涩、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林少将,”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比昨天平稳了一些,“坐。辛苦了。”
他没有问昨夜白桦林深处发生了什么。没有问那扇“门”是怎么回事。没有问她是如何做到的。仿佛昨夜那场超越常理的、亵渎的、黑暗的吞噬,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不值得提及的、或者说,是他刻意不想去深究、不敢去深究的“意外”。
林晓白也没有解释。她平静地走到行军桌另一侧,那里放着一张同样简陋的木凳,坐了下来。斗篷的兜帽依旧没有摘下,只露出苍白优美的下颌和那平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暗紫色眼眸。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行军桌上那杯“代用咖啡”冒出的、带着怪味的、稀薄的热气,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上升。
过了片刻,曼施坦因拿起一块干硬的黑麦面包,用刀子费力地涂抹着那一点点人造黄油,动作机械,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他一边涂抹,一边似乎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或者,是想用一种最“日常”、最“人类”的方式,来确认眼前这个越来越令人感到非人、感到恐惧的“盟友”,是否还保留着哪怕一丝最基本的、属于“人”的、对“正常生活”的“需求”或“认知”。
他将涂抹了黄油(虽然几乎看不出来)的面包片,递向林晓白的方向,用尽量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近乎荒诞的“家常”语气,问道:
“……吃点吗?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能……垫垫肚子。”
这个举动,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血腥、疯狂、亵渎的阴谋和“意外”之后,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试图抓住“正常”的、徒劳的荒谬感。
林晓白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曼施坦因递过来的、那块干硬、粗糙、涂抹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劣质人造黄油的黑麦面包。她的目光,在那面包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
她能清晰地“闻”到,那块面包散发出的、混合了麦麸、霉味、以及劣质油脂的、令人毫无食欲的气味。与她刚刚“享用”过的、那扇“地狱之门”咽喉处涌出的、甘美、精纯、充满了黑暗力量和无尽疯狂意志的、如同最顶级、最罪恶的毒品般的、黑暗本源能量相比,这块面包,简直……如同尘土,如同嚼蜡,如同毫无意义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不,甚至比不上垃圾。至少垃圾不会让她产生这种……源自“阴暗面”的、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充满了优越感和非人蔑视的……“嫌弃”和“不屑”。
是的,嫌弃和不屑。一种仿佛高高在上的、掠食者俯视着地上蠕虫提供的、腐臭食物的、冰冷的、非人的情绪。
这个认知,让林晓白那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涟漪。
这不是“她”应该有的情绪。或者说,这不是“林晓白”应该有的、对“食物”的正常反应。饥饿,对食物的需求,哪怕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对最简单、最粗糙的食物的、最基本的生理接纳,是“人类”的本能之一。而现在,她对这块面包的反应,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更接近……某种对“低等能量来源”的、本能的、冰冷的排斥。
是吞噬“地狱之门”的后遗症?是“阴暗面”在“饱餐”之后,对“凡俗食物”的自然鄙夷?还是……她的“转化”,她的“非人化”,已经深入到了如此……细微的、日常的层面?
冰冷的警惕,再次升起。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从那块面包上移开,重新看向曼施坦因那双带着疲惫、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荒诞期待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然后,她用清晰、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标准的柏林德语,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事实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谢谢,不用了。”
她顿了顿,仿佛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用一种更加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补充说明般的语气,继续说道:
“刚刚……吃过了。”
话音刚落。
曼施坦因拿着面包片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难以置信地、充满了极度惊骇、荒谬、以及更深层恐惧的,盯住了林晓白兜帽下,那张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的、苍白而美丽的脸。
刚刚……吃过了?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在经历了昨夜那样的混乱、屠杀、和……白桦林深处那令人灵魂战栗的、短暂的、恐怖的、无法解释的能量爆发之后?
她吃了什么?在哪里吃的?吃的……是什么?!
无数可怕的、亵渎的、令人不敢深思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瞬间窜入曼施坦因的脑海。他想起了关于她能“驱散”甚至“治愈”怪物的传闻,想起了她独自进入危险区域后、那片白桦林深处发生的诡异变化和“门”的“死亡”,想起了她身上那越来越浓的、与周围“污染”环境隐隐“和谐”、甚至带着一种冰冷威压的、非人的气息……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几乎要让他尖叫出来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她说的“吃过了”,该不会是……吃了那些……“东西”?或者……吃了那扇“门”?!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太过亵渎,太过挑战他作为一个“人类”、一个“军人”、一个还残留着基本理性和常识的、骄傲的陆军元帅的认知底线。让他握着面包片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惊骇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林晓白,试图从她那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暗紫色眼眸中,看出一丝玩笑、一丝戏谑、或者一丝……属于“人类”的、哪怕是疯狂人类的、情绪波动。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般的、理所当然的……虚无。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对“刚刚吃过了”这句话可能引发的、恐怖的联想的任何“澄清”或“掩饰”。仿佛她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平静,比任何疯狂的言辞,都更加令人恐惧。
曼施坦因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递出面包片的手,仿佛那块面包突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或者……什么更加可怕的东西。他将面包放回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追问,想确认,想怒吼,想将内心深处那翻腾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和荒谬感发泄出来。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更加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低下头,避开了林晓白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目光,盯着自己面前那块干硬的面包和那杯颜色可疑的“代用咖啡”,仿佛那是什么深奥的、需要他全部注意力去解读的谜题。
林晓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曼施坦因那剧烈的内心波动和极度的恐惧。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暗紫色的眼眸,如同两口冰冷的深井,倒映着行军桌上简陋的食物,倒映着曼施坦因那微微颤抖的、低垂的头颅,也倒映着……她内心深处,那因为曼施坦因的反应、因为自己刚才那句“理所当然”的回答、而再次被清晰地揭示出来的、冰冷的、非人的、与“人类”世界日益加深的……“隔阂”。
力量的诱惑,是甜蜜的毒药。每一次吞噬,每一次“进化”,都伴随着“人性”的流失,伴随着“阴暗面”的滋长,伴随着对“正常”、对“人类”的情感和需求的、越来越冰冷的、非人的、源自本质的“不屑”和“疏离”。
刚才面对那块面包时的“嫌弃”,刚才回答“吃过了”时的“理所当然”,面对曼施坦因恐惧时的“毫不在意”……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滑向那个冰冷的、黑暗的、非人的、只属于“混乱”与“吞噬”的、深渊的边缘。
而最可怕的是,在内心深处,在那个刚刚因为吞噬“地狱之门”而得到极大满足的、黑暗的、非人的“阴暗面”深处,对这种“滑落”,似乎并不排斥,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旁观般的……“期待”。
“啧……”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带着一丝冰冷自嘲和淡淡烦躁的、气音,从林晓白那苍白优美的唇间,几不可察地逸出。
这声“啧”,并非对曼施坦因,也并非对眼前这荒谬的、令人窒息的早餐场景。而是对她自己。对她体内那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冰冷的、黑暗的、非人的“本能”和“阴暗面”。对那不断诱惑着她、让她沉溺于力量增长、却又在不断侵蚀她“存在”根基的、甜蜜的毒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立刻,开始精神抗性的训练。必须在彻底沉沦、彻底变成那种只知吞噬和毁灭的、冰冷的、黑暗的、非人的“东西”之前,找到控制、压制、甚至……剥离这“阴暗面”的方法。
否则,即使她获得了足以对抗柏林、对抗“门”后存在的力量,即使她找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路,那又有什么意义?一个失去了“自我”、只剩下冰冷、黑暗、吞噬本能的怪物,还能算是“林晓白”吗?还能算是……“人”吗?
冰冷的决心,如同最坚硬的寒冰,在她那平静无波的心湖深处,缓缓凝结。
她缓缓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重新看向对面低着头、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沉浸在巨大恐惧和荒谬感中的曼施坦因。用平静、但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语气,开口说道:
“元帅阁下,关于后续与朱可夫元帅的‘紧急磋商’,以及如何向柏林汇报昨夜‘意外’的具体细节,我有些……补充建议。”
她的声音,将曼施坦因从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荒谬感中,强行拉了出来。
曼施坦因猛地抬起头,眼中依旧残留着惊惧,但军人的本能和对当前危局的极度忧虑,让他迅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看向林晓白,艰难地点了点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请说。”
林晓白不再去看那块干硬的面包,也不再关注曼施坦因那复杂的情绪。她开始用清晰、冷静、条理分明的语气,阐述着她对后续局势的“分析”和“建议”,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关于“晚餐”的简短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声几不可闻的“啧”,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的自省和决心,已经在她内心深处,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必将影响深远的、无声的涟漪。
精神抗性训练,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在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