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女的手心已经紧紧贴在了一起，白嫣儿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温热，脸上逐渐露出一种沉醉满足的笑容。
讲台上，谢教授已经开始抽点学号，被点到的学生站起来，磕磕巴巴地阐述着自己的理解。
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颜语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上，但手背上那持续不断的酥麻触感，却不停地搔刮着她的神经。
痒，还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这样握手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奇怪？
还有……为什么要这样子蹭？
好像有点联想到奇怪的画面了……
她再次侧过头，看向白嫣儿。
妹妹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微微上扬的嘴角。
似乎是察觉到颜语的目光，她才抬起头，迎上视线，然后绽开一个甜甜的的笑容。
她甚至歪了歪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姐姐，认真听课呀。”
😨你这是让我认真听课的表现吗…...
心里最这么想着，颜语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感，还是被这个笑容冲散了不少。
她有些赧然地转回头，将视线重新投向黑板。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白嫣儿只是手冷，又比较黏人而已。她从小就这样，喜欢拉着自己的手，靠着自己。
做那种事……应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颜语在心里对自己说，试图将那一丝不自在压下去。
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讲台上。
谢教授已经结束第一轮抽问，开始正式讲解理论的历史渊源和核心主张，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颜语赶紧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不过多时，第二轮抽问开始了。
………
教室的最后排，靠近后门的角落。
“喂，别睡了，又要抽学号回答问题了。”
代枫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推了推旁边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快要彻底栽到桌子底下的阿月。
“嗯……嗯？”阿月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抹了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
“什么？抽学号？天呐！”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手忙脚乱地去翻书包里的笔记本和打印资料，
“完了完了，我昨晚游戏打太晚，资料根本没看全！谢老头千万别抽到我，千万别抽到我，信女愿一个月不吃宵夜换这次平安……”
代枫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想笑，又强行忍住，压低声音道：“你说不抽就不抽？谢教授的随机点名系统可是号称‘美院第一公平毒器’，专治各种翘课摸鱼。赶紧起来临时抱佛脚吧，笔记借你看看？”
阿月如获至宝，一把抓过来，嘴里还念叨着。
“枫姐你真是我女神！不过话说回来，”
她一边快速浏览着代枫条理清晰的笔记，一边忍不住瞥了代枫一眼，眼神狐疑，
“我怎么觉得……你听得比我还认真？你真的是来‘对艺术突然感兴趣’的？该不会是被什么附体了吧？”
代枫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虚，面上却丝毫不显，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
“来了就听听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老头虽然严，讲课倒是有两把刷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讲台方向，
“赶紧看你的，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哦哦哦！”
阿月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埋头苦读起来，嘴里还无声地默念着那些拗口的名词。
代枫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教室中前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颜语的侧影，以及……她身边那个紧紧挨着她坐的、漂亮得惊人的女生。
那女生是谁？以前好像见过。
美术系的？
看气质打扮，像是学纯艺或者设计的。她和颜语……好像很熟？
代枫看到那女生侧头和颜语耳语，看到颜语被她逗笑，看到那女生几乎半个身子都倾向颜语，看到她……在桌子下面，握住了颜语的手？
然后那两只手开始蹭了起来。
啊？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距离有点远，代枫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那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关系匪浅的程度。
一种莫名的不舒服感，悄然漫上心头。
像是心口被塞进了一小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堵得慌。
她认识颜语的时间不算长，但印象中的颜语，即使在苏清寒面前，她也大多是低眉顺眼，很少露出那样轻松自然，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可现在，她对那个女生笑了。
而且，她们握着手。
代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去看黑板，去看谢教授写在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术语。但不过几秒钟，目光又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溜了回去。
那女生握着颜语的手，似乎还在轻轻摩挲把玩。颜语起初好像想抽回，但最终还是没有，任由对方握着。
讲台上的谢教授在讲什么，“漂移”、“异轨”、“景观社会”……
那些词汇进入她的耳朵，却难以进入她此刻有些纷乱的大脑。
她想起昨天在酒吧，自己鬼使神差发给颜语的那条消息。
颜语后来回复了，很简洁：“好的，笔记已经发给你了。”
那疏离的态度，和她跟眼前这女生之间的完全不一样。
代枫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的桌面。
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对艺术感兴趣”？
不，不是的。
代枫心里隐约清楚，那套用来敷衍阿月、甚至敷衍自己的说辞，有多么站不住脚。
艺术？
她或许没那么讨厌，但也绝对谈不上突然热爱。
她来这里，是因为想见颜语。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好奇心，绝不是因为什么其他意思。
可现在看到了，心里那种奇怪的、酸涩的滋味，又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看到颜语和别人那么亲近？
是因为那个漂亮女孩，占据了颜语身边那个原本可能……属于别人的位置？
代枫被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惊了一下。
属于别人？属于谁？
属于……苏清寒吗？
不，不是。
那……属于自己吗？
这个念头更荒唐了。
她和颜语，算什么呢？
连朋友都未必称得上稳固的关系。
可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又如此真实。
“喂，枫姐，”阿月用胳膊碰了碰她，压低声音，“抽完了！没抽到我！感谢上苍！感谢谢教授不杀之恩！”
代枫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快到下课时间了。
说什么来旁听？她看了颜语快一整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