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谨言罢,不再迟疑,身影一闪,已掠出偏室门外。

苏芸只觉眼前青影掠过,再看时,门口已经空空荡荡。

“牧公子……”

她追出半步,却只看见走廊尽头衣角一闪,转瞬不见。

牧谨并未顺着楼梯下去。

王管事已经逃出一段距离,若再绕楼梯,必然耽误。牧谨脚尖一点,整个人从廊边窗棂掠出,衣袖被风拉开,身形在楼外一折,几个纵跃便登上闭月楼顶。

楼顶之上,东城尽收眼底。

商楼街巷、屋脊城门,都铺展在他眼前。来往人影如蚁,车马声与呼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片。

而在东城门方向,一道肥胖身影正慌忙逃窜。

正是王管事。

他跑得极快。

神通运转之下,那肥胖身体竟像一团劲风刮过,不显笨重。每一步落下,都能掠出十余丈远。

牧谨眼神一沉。

找到了。

他正要追出,身形却忽然停滞。

丹田深处,刚刚凝成的漆黑灵液泛起波纹。

原本被夜明砂阴寒灵机强行压成一体的真气灵液,此刻竟有部分青气缓缓上浮,而黑沉灵机逐渐下沉。

青云真气与夜明砂灵机,正在分离。

随着二者分开,牧谨身上那股深邃筑基气息,也开始一点点跌落。

原来如此。

牧谨心头闪过明悟。

这阴寒灵机就仿佛油,而自己青云真气便仿佛清水。

自己方才自爆引沸真气,强行让二者交融,这才暂时踏入筑基。可油水终究不是一物,强行混成一团,状态自然不可能持久。

难怪筑基之后,丹田景象与青云门典籍中描述并不相同。

相性不合,他无法长驻筑基。

只是借夜明砂强行压住沸腾真气,如同油水乳化短暂混合,硬生生闯过了门关,强行筑基。

牧谨在心中默默估算速度。

气息虽然开始下跌,但丹田里那股漆黑灵液仍旧充足。

处理王管事,应当足够。

他脚下步法一踏,整个人从楼顶掠出,身影在屋脊之间连闪数次,便朝城门方向追去。

王管事已经冲到东城门外。

城门口守卫被那股夺路而逃谁挡杀谁的气息吓得纷纷后退,没人敢拦。王管事一边逃,一边回头,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在偏室中的嚣张。

他不是没见过筑基。苏家监察本来就是筑基境界

也正因见过,才知道那股越过练气界限的气息有多可怕。

哪怕那小白脸只是强行筑基,但是哪怕触摸到半分,也不是他所能解决的敌人。

王管事不敢回头。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监察就在赶来的路上。

那位监察也是筑基境界。

只要自己跑到监察感知范围内,便还有一线生机。

到时只需说苏芸勾结外人,牧谨筑基伤人,自己不过是奉命处置,便可反咬一口。

再不济,也能保住性命。

王管事越想,越觉自己还有机会。

他神通催到极致,身影速度竟是又快了几分,眼看便要冲入城外树林。

只要进了林子,遮住视线,他便有把握再拖一会儿。

就此刻,树后忽然走出一道熟悉身影。

王管事脚步猛地止住。

该死。这小子怎么这么快?

牧谨立在树林边缘,手持青锋,衣袖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未急着出剑,抬头看向王管事。

那双眼睛泛着一点幽冷青黑,带着凛冽杀意。

王管事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没有半句废话,立刻转身。

分影神通被催动到了极限,身影一分为二,又二化为四。

四道肥胖身影同时向前奔去,真假难辨,方向稍稍错开,向身后城楼方向逃窜。

牧谨看着那四道奔逃身影,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神通圆满?”

他抬起手,遥遥一指。

“不过如此。”

筑基之境,真气有所凭依。

由虚转实。

已然不再是体内流转的气,而是能够真正外放落于天地之间的力量。

牧谨抬手遥指,指尖黑光一闪。

一道青黑真气如夜幕凝成的长线,自他指尖疾射而出。

噗!

转瞬之间,四道身影便被捅了个对穿,几乎同时僵住。

其中三道如水波般扭曲破散,唯有最后一道胖大身躯停在原地,胸口被青黑真气捅出一个透亮窟窿。

王管事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恐。

“不……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想再催神通,却发现体内气机已经被那道凝实真气贯穿搅碎。

修了多少神通,此刻都成了笑话。

未曾筑基,皆是虚妄。

神通再多,也是蝼蚁。

王管事苦笑一下,肥胖身体轰然倒地。

牧谨没有立刻离开。

他已经被段三虎骗过太多次。

如今再看死人,也不会轻易相信。

身形一闪,来到王管事身前。

王管事趴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气音,眼睛却仍死死睁着。

牧谨居高临下看着他。

“方才你说,筑基不出,你便是天下第一。”

王管事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牧谨拔出青锋。

寒光落下。

一剑斩过。

王管事彻底没了声息。

牧谨仍未收剑。

他又以真气扫过王管事周身,确认没有什么借尸脱身的神通异动,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眨眼之间,王管事就被来回捅了四次,又被青峰枭首。

死得不能再死。

城门附近远远传来惊呼,无人敢靠近。

牧谨低头看着尸身,心中并无多少痛快。

王管事该死。

这点无需犹豫。

杀了他,并不代表事情结束。

监察还在赶来的路上。

闭月楼仍在乱局中。

苏芸还在等他。

而他体内那股强行筑基境界的真气灵液,正在越来越快地分离下沉。

牧谨收剑入鞘。

丹田里,青气与黑液分得越发明显。

他的气息从筑基边缘一点点跌落,重新向练气圆满滑去。

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至少要保下苏芸性命

牧谨最后看了一眼王管事尸身,转身向闭月楼方向行去。

步法运起时,他已不如方才那般迅捷,但仍是远超圆满的速度。

胸口那股奇怪紧绷感又隐隐传来,腹中旧伤也重新泛痛。

但他必须回到苏芸身边,他还有未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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