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阿登森林死寂的道路上持续。随着车队不断深入德军控制区(或者说,是“污染”与德军防线犬牙交错的危险地带),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被遗弃的村庄,空无一人的哨所,偶尔可见的、肢体残缺的德军士兵遗体,以及……更多、更明显的,与“正常”战斗截然不同的破坏痕迹——墙壁上喷溅的、如同被巨兽利爪撕裂的爪痕,地面上融化的、如同被强酸腐蚀的坑洞,以及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烂、硫磺和某种无法言喻的疯狂气息的能量残余。

但正如林晓白所“观察”到的,这支武装党卫军小队的行进,并未遭遇大规模、有组织的怪物袭击。偶尔有零星的、似乎失去“理智”或者过于“饥饿”的扭曲存在从林间或废墟中扑出,也大多在车队强大的火力(机枪、步枪、甚至那辆改装M3上短粗火炮发射的、似乎是某种特殊弹药、爆炸后会产生大范围腐蚀性烟雾的炮弹)下迅速被消灭。即便有那么一两只特别迅捷或强韧的个体靠近车队,它们的攻击似乎也带着某种“迟疑”和“混乱”,远不如袭击美军或溃散德军时那种不死不休的疯狂。

林晓白坐在颠簸的半履带车后厢,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将感知延伸开,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捕捉着空气中能量的细微流向,观察着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污秽存在的“反应”,分析着这支党卫军士兵身上那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污染”气息相似的、内敛而有序的能量波动,以及他们所使用的、似乎是特制的、能对“怪物”造成有效杀伤的弹药。

冰冷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在她意识中流淌、分析、比对、归档。

“污染”并非无差别蔓延。至少在德军控制区(或特定区域),存在某种“机制”或“标识”,使得被“污染”的存在,会“优先”或“主要”攻击非德军目标(尤其是盟军)。但这种“机制”并不绝对。依旧有“失控”的个体存在。德军(至少是这支党卫军部队)显然对“污染”和“怪物”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对抗手段(特制弹药,特定战术)。但他们似乎也无法完全控制或免疫“污染”,否则士兵身上不会有那种微弱的、类似“污染”的能量波动,且他们的精神状态高度紧张,充满了对“异常”的恐惧而非掌控。

柏林方向的“污染”源头,对德军的“影响”或“控制”,是有限的、不稳定的、且可能带有某种代价或副作用的。

这个初步结论,与曼施坦因电文中透露的、柏林“那东西”可能失控的猜测,以及她之前遇到的那支溃散的、被怪物攻击的国民掷弹兵的情况,可以相互印证。

那么,这支党卫军小队所谓的“特殊任务”,很可能就与“污染”、柏林“那东西”、或者与之相关的、德军的某种“应对措施”或“研究”有关。

他们,是去“汇报”?去“支援”?还是去……“参与”什么?

林晓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车厢内那几个挤在一起、努力与她保持距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的党卫军士兵,又落在那门怪异的短粗火炮和旁边堆积的、散发着淡淡刺鼻气味的、弹壳颜色明显异于常规炮弹的弹药箱上。

她没有询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而且,答案很可能就在前方,在柏林。

车队在沉默、紧张、只有引擎轰鸣和偶尔零星枪炮声的诡异氛围中,行驶了大半天。天色始终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血月永恒地悬在低空,仿佛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随着越来越靠近柏林,道路两侧开始出现更多的、有组织的德军活动痕迹——被加固的路障,巡逻的、全副武装且神色警惕的哨兵,匆匆而过的、满载着士兵或奇怪物资(一些被厚重帆布遮盖、形状怪异的箱体,以及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似乎是某种能量核心的装置)的军用卡车。

这些哨兵和车队,在看到这支党卫军侦察分队的车辆时,会进行严格的盘查。但当他们看到车厢里坐着的、穿着笔挺将官大衣、容貌惊人但气质冰冷的林晓白时,反应出奇的一致——先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然后是看到她的军衔和军装制式后的、本能的敬畏和立正敬礼,最后是目光扫过她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眼眸、以及她身上那隐隐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与周围“污染”环境似乎有些“和谐”的冰冷气息时,流露出的、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更深层的、仿佛明白了什么的、古怪表情。

没有士兵或军官敢上前询问林晓白的身份。那名党卫军上尉会主动下车,用极低的声音、严肃的表情,与哨卡军官简短交流几句,通常会出示某种特殊的、盖有鹰徽和“SS”标志的证件。而哨卡军官在看过证件、又敬畏地瞥一眼车厢里的林晓白后,都会迅速放行,甚至不再检查车辆。

显然,那名上尉出示的证件,以及林晓白的存在本身,构成了某种特殊的、高等级的通行许可。或许,这支党卫军小队的“特殊任务”,以及林晓白这位神秘的、能“驱散”怪物的“少将”,已经被更高级别的部门(很可能是党卫军内部,或者某个与“污染”研究相关的秘密机构)所知晓,并下达了相关指令。

这验证了林晓白的另一个猜测:德军高层,至少是党卫军的高层,对“污染”和柏林“那东西”的了解,远比外界以为的要深,甚至可能深度参与了其中。而她现在,正乘坐着这辆“顺风车”,沿着这条被“默许”甚至“保护”的通道,直接驶向那个风暴的中心。

又经过了几道戒备森严、甚至架设了探照灯和重型反坦克炮的哨卡,穿过一片被铁丝网、雷区和诡异能量场(林晓白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那隐晦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层层封锁的、死寂的无人区后,柏林那庞大、残破、却又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能量迷雾中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然而,与林晓白预想中(或者说,与正常战争状态下)的柏林不同。眼前的柏林,并非一片死寂的废墟,或者被战火彻底吞噬的炼狱。

远远望去,城市边缘,巨大的、用钢筋混凝土和粗大钢梁临时搭建的、仿佛城墙般的防御工事,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将城市的核心区域与外界隔离开来。工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位、机枪巢和探照灯。无数穿着德军制服(有国防军,也有大量党卫军)的士兵,如同蚂蚁般在工事上巡逻、布防。天空中,甚至偶尔能看到几架拖着黑色尾烟、涂着铁十字标志的Me-262喷气式战斗机,以令人惊异的高频率,在低空盘旋、巡逻。

而在防御工事之内,柏林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厚的、翻滚的、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的、蠕动的能量粒子构成的、不祥的迷雾。这迷雾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旋转、流动,仿佛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正在呼吸的肺。迷雾深处,隐约可见残破的、高耸的建筑物轮廓,以及……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似乎并非自然造物的、缓缓蠕动的、散发着强烈污秽和疯狂气息的、如同某种巨型生物内脏或触手般的、暗红色阴影。

一股庞大、混乱、扭曲、充满了无尽疯狂和恶意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潮汐,从柏林城市中心,那暗红迷雾最浓郁的地方,一波波地扩散开来,冲击着林晓白的感知。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能量的“重量”和“污染性”。

那里,就是“门”的核心?或者说,是那“东西”的本体所在?

但更让林晓白注意的,并非是柏林上空那诡异的迷雾和能量场,也非那如同战争堡垒般的外围防线。

而是柏林城内,靠近中心区域的某一片巨大的广场(很可能是曾经的阅兵场,如六月十七日大街或威廉大街附近)上空,那如同海市蜃楼般浮现的、巨大的、扭曲的、不断闪烁跳动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画面。

不,那不是简单的画面。那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投影,一种扭曲的、被强化的、放大到整个城市(甚至更远)都能清晰看到和听到的……影像和声音的集合。

影像的内容,是林晓白熟悉又陌生的——阿道夫·希特勒,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元首。

但此刻“画面”中的希特勒,与林晓白记忆中那些新闻影片、宣传照片里的形象,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不同”。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略显褶皱的灰色军便服,胸前佩戴着铁十字勋章。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小胡子修剪整齐。他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但装饰得极其华丽的演讲台上,背景是巨大的、被红色帷幕和纳粹旗帜装饰的、似乎位于某个庞大室内空间(可能是总理府大厅,或者某个被改造的地下堡垒)的舞台。

他的动作,依旧充满了那种标志性的、神经质的、极具煽动性的激情。手臂用力地挥舞,拳头紧握,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暴起,唾沫星子在暗红色的能量投影中似乎都能清晰看到。

他的声音,通过那诡异的能量投影,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滚雷般,在柏林上空,在整个防御工事上空,甚至在林晓白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上空,隆隆回荡:

“……我们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最坚强、最不可战胜的民族!”

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极致的狂热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敌人的炸弹,摧毁了我们的城市!敌人的坦克,碾过了我们的土地!但我要告诉你们,我的同志们,我的德意志人民!这,只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我们失去了土地,但我们没有失去意志!我们失去了工厂,但我们没有失去精神!我们失去了亲人,但我们没有失去对未来的信念!因为,我们拥有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神圣的、来自远古的、赐予我们新生的力量!”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拥抱那暗红色的、翻滚的迷雾。

“看吧!看那天空!看那大地!看那从地狱归来、为我们而战的勇士们!” 他的手臂猛地指向演讲台两侧。投影的画面随之晃动、拉近,显露出演讲台两侧,那如同雕像般肃立着的、两排身影。

那根本不是人类士兵。

那是几具被某种暗红色的、如同活体组织般的、蠕动的物质部分覆盖、与原本的黑色党卫军制服融合在一起的、高达三米以上的、如同巨人般的身影。它们戴着改造过的、如同中世纪骑士头盔般的、只露出两个闪烁着暗红光芒孔洞的头盔,手中握着巨大、粗糙、布满尖刺和倒钩的、似乎是某种生物骨骼和金属融合而成的、流淌着粘稠暗红液体的链锯剑或动力斧。它们一动不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了金属、机油、腐烂血肉和疯狂意志的恐怖气息。

是某种被改造的、强化的、融入了“污染”力量的超级士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的!” 希特勒的声音更加高亢,几乎要撕裂喉咙,“敌人以为他们用钢铁和炸药就能征服我们!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我们的科学家,我们的工程师,我们最忠诚、最勇敢的党卫军战士们,已经掌握了来自远古深渊的伟大力量!我们将用这力量,重塑我们的战士!赋予他们不朽的身躯!和神祇般的力量!”

“我们将碾碎那些胆敢踏上我们神圣土地的敌人!将他们肮脏的血液,浇灌我们新生的土地!我们将建立一个新的、永恒的、属于雅利安人的千年帝国!一个沐浴在神圣力量光辉下的、不朽的帝国!”

“德意志的战士们!德意志的人民!不要被暂时的困难所吓倒!不要被敌人的宣传所蒙蔽!胜利,终将属于我们!因为,我们拥有了神的力量!我们,就是神选之民!”

疯狂的嘶吼,伴随着那诡异的、暗红色的能量投影,在柏林上空,在整个防御圈,在每一个士兵、每一个还能听到这声音的柏林市民(如果还有的话)耳边,隆隆作响。

演讲台下,投影画面中,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穿着破旧但整洁的制服、高举着右臂、行着纳粹礼的士兵方阵。有国防军,有党卫军,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奇怪制服、似乎是民兵或“人民冲锋队”的人。他们的脸上,并非全是狂热,许多人的眼神麻木、空洞,充满了疲惫和对未来的绝望,但在那震耳欲聋的演讲和周围弥漫的、暗红色迷雾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精神影响下,他们依旧机械地、声嘶力竭地跟着呼喊:

“胜利万岁!元首万岁!德意志万岁!”

“胜利万岁!元首万岁!德意志万岁!”

声浪如同海啸,与天空中希特勒的演讲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性的癫狂。

而在演讲台更远处,投影画面的边缘,可以看到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一队队被改造的、如同演讲台两侧那些“巨人”般、但体型稍小、装备也略逊的士兵,迈着沉重、整齐、仿佛能将大地踏碎的步伐,从街道尽头缓缓走过,进行着“阅兵”。它们身上散发着同样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眼中的红光如同鬼火。而在它们中间,甚至夹杂着一些更加巨大、更加扭曲的、如同被剥了皮的巨象、背上驮着多管火箭炮或巨大喷火器的、散发着浓烈硫磺和腐臭味的生物兵器……

整个柏林,仿佛变成了一场疯狂、扭曲、亵渎的末日狂欢。极致的狂热宣传,与实质性的、来自“门”后的、非人的、恐怖的力量展示,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试图维系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最后一丝“秩序”和“士气”。

林晓白所在的党卫军车队,在靠近外围防线的一处检查站前缓缓停下。即使是他们,要进入这最后的、被重重封锁的核心区域,也需要经过更加严格的核查。

车队停下,引擎的轰鸣暂时停歇。天空中,希特勒那疯狂的演讲声,以及下方士兵们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更加清晰地传来,如同背景噪音,笼罩着这片区域。

那名党卫军上尉再次跳下车,与检查站的军官(这次是一名神色更加严肃、佩戴着更高军衔的党卫军旗队长)进行交涉。他出示了证件,又低声说了些什么,目光不时瞥向林晓白所在的车厢。

那名旗队长军官顺着上尉的目光,看向了林晓白。当他看清林晓白的容貌、军装,尤其是感受到(或者仅仅是看到)她身上那股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冰冷而特殊的气息时,脸上露出了与之前那些哨兵军官类似的、混合了震惊、敬畏和恐惧的表情。他没有多问,只是对着林晓白的方向,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纳粹礼,然后迅速挥手放行。

车队再次启动,驶入了那道巨大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防御工事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暗红色的迷雾更加浓郁,几乎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腐烂物、硫磺、以及一种更加浓烈的、甜腻的、令人精神恍惚的疯狂气息。街道两旁,建筑物残破不堪,许多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墙壁上涂刷着巨大的纳粹标志和“坚持到底”、“胜利属于我们”之类的标语,但许多标语已经被污损、涂改,或者被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血管般的物质所覆盖、侵蚀。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而恐惧,不敢与人对视。偶尔能看到穿着白大褂、但眼神狂热的科学家或技术人员,在荷枪实弹的党卫军士兵护送下,匆匆走过,进入那些被重兵把守、门口有怪异能量屏障闪烁的建筑物。也能看到更多被改造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士兵”在巡逻,它们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令人心悸。

整个柏林,仿佛一个巨大的、病态的、正在走向最终疯狂的蜂巢。表面维持着一种畸形的、被强权和高压控制的“秩序”,内里却早已被“污染”和疯狂彻底渗透、腐蚀。

车队在迷宫般的、被路障和铁丝网分割的街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相对完整、但同样被重兵把守、门口悬挂着巨大纳粹鹰徽和党卫军标志的、似乎是由某栋政府大楼改造而成的建筑物前。

“少将阁下,” 那名党卫军上尉来到林晓白的车旁,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但也更加拘谨和紧张,“我们……到了。这里是党卫军总部临时指挥所之一。元首……以及几位长官,正在里面。我会带您进去。”

林晓白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动作轻捷地跳下半履带车。深灰色的大衣下摆拂过地面,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在上尉的引领下,林晓白穿过层层岗哨。每一道岗哨的士兵,在看到她的容貌和肩章时,都露出了与前人如出一辙的震惊、敬畏和恐惧,然后迅速立正敬礼,不敢有丝毫阻拦。显然,关于她这位神秘的、能“驱散怪物”的“影子”少将的消息,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达到了这里。

进入大楼内部,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化学药剂和那种甜腻疯狂气息的混合味道。墙壁上原本华丽的装饰被粗暴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电线、管道、以及一些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似乎是某种能量输送或监控装置的仪表盘。穿着党卫军黑色制服或科学家白大褂的人行色匆匆,低声交谈,气氛压抑而紧张。

最终,上尉将林晓白带到了一扇厚重的、包着皮革的橡木大门前。大门两侧,站立着两名身材异常高大、穿着特制黑色党卫军制服、脸上戴着遮盖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冰冷眼神和下颌的金属面具、全身散发出冰冷杀气的守卫。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同两座冰山般的压迫感。林晓白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他们体内涌动的、远比普通党卫军士兵浓郁和精纯的、暗红色的、与“污染”同源但更加“有序”和“可控”的能量波动。

是更高级的、改造更彻底的“超级士兵”?或者说,是“污染”力量的“适配者”?

“报告!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侦察分队指挥官,二级突击队中队长汉斯·克劳泽,奉命带领‘影子’部队指挥官,林晓白少将阁下,前来觐见元首!” 上尉在门前立正,用颤抖但努力保持清晰的声音报告。

金属面具守卫冰冷的目光扫过林晓白。那目光,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审视和评估。片刻,其中一名守卫微微点了点头,用嘶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说道:“元首正在接见。稍等。” 说完,他转身,用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但同样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办公室(或者会议室)。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只靠几盏发出惨白光芒的、似乎是电石灯或某种能量灯的装置照明。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铺着红色天鹅绒桌布的长桌。长桌后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纳粹旗帜,旗帜下方,是一个略高的、类似演讲台的位子。

此刻,那个位子上,坐着一个人。

阿道夫·希特勒。

与天空中那巨大投影中、激情四射、近乎癫狂的形象不同。此刻坐在长桌后的希特勒,显得“安静”了许多。他穿着同样的灰色军便服,但似乎更加合身、挺括,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合时宜的“整洁”。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阅读桌上的文件,一只手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林晓白一进入房间,暗紫色的眼眸,就瞬间锁定了希特勒。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扭曲的、但又异常强大的能量波动,正从这个看似“安静”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能量波动,与柏林上空那暗红色的迷雾同源,与那些被改造的士兵体内的能量相似,但更加精纯,更加内敛,更加……“集中”。仿佛所有的“污染”和疯狂,都被压缩、控制在了这具看似“正常”的躯壳之内。它没有外放,但却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危险的黑洞,扭曲着周围的现实,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想要顶礼膜拜、又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混杂了极权意志与非人力量的、亵渎的威严。

而且……

林晓白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希特勒身上那些细微的、与“正常”或“记忆”中不同的地方。

他的皮肤,在惨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如同打过蜡般的、过于光滑细腻的质感,几乎没有皱纹。他的头发,虽然依旧是那种偏分的发型,但发色乌黑油亮,不见一丝灰白。他放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桌面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紧致,看不到任何老年斑或松弛。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

当听到开门声,希特勒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门口,投向林晓白时——

那张脸。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型,那标志性的小胡子,那深邃(或者说,偏执)的眼睛。

但……

皮肤光滑紧绷,几乎看不到法令纹和鱼尾纹。眼袋消失,眼神不再浑浊疲惫,反而闪烁着一种过于明亮、过于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又带着某种非人冰冷的幽光。整个人的气质,不再是那个年近六旬、被战争和疾病折磨得神经质、狂躁易怒的帝国元首,反而更像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处于某种偏执狂热巅峰状态的中年男人。

不,不仅仅是“像”。林晓白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场,活跃得异常,充满了某种扭曲的、不自然的“蓬勃”。仿佛有一种外来的、强大的、污秽的、但又带着诡异“生机”的力量,强行注入了这具原本应该已经衰朽的躯体,将它从内到外,“刷新”、“重塑”、甚至“逆转”了。

是“污染”的力量?柏林“那东西”的“恩赐”?还是某种更加禁忌的、涉及生命本质的、亵渎的技术的产物?

林晓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冰冷的分析和猜测。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希特勒那过于锐利、仿佛带着实质压力的目光。

“我的元首。” 带领林晓白进来的那名党卫军上尉,早已“啪”地一声,脚跟并拢,右臂笔直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纳粹礼,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长桌两旁,还坐着几位身穿党卫军或国防军高级将领制服、神色各异(有狂热,有恐惧,有麻木,有沉思)的军官。他们也纷纷起身,向希特勒行礼。

希特勒没有立刻回应。他那过于明亮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在林晓白身上来回扫视。从她笔挺的将官大衣,到她肩上的少将肩章,到她那张美丽得近乎不真实、却又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温度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眼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希特勒的嘴角,缓缓地、扯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并非他标志性的、带着神经质抽搐的冷笑,也不是演讲时那种极致的狂热。而是一种……混合了满意、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到了某种“有趣实验品”般的、冰冷的、非人的……“兴趣”。

他缓缓放下了敲击桌面的手,身体向后,靠在了高背椅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依旧锁定着林晓白,用一种与天空中那嘶哑癫狂的演讲声截然不同的、相对平稳、但依旧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斩钉截铁般不容置疑的语调,开口说道:

“林……少将。‘影子’部队的指挥官。我听说过你。或者说,听说过关于‘影子’的……一些报告。”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起空气共振的磁性。

“你能穿过那片被诅咒的森林,能命令……或者驱散那些从地狱爬出来的东西,独自一人,毫发无伤地来到柏林。” 他顿了顿,那过于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林晓白彻底看穿,“这很有趣。非常有趣。”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鹰隼。

“告诉我,少将。你,究竟是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仿佛降到了冰点。所有军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晓白身上。那名带路的党卫军上尉,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几乎要站立不稳。

林晓白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同雪中青松。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着希特勒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对于希特勒那明显“年轻化”、甚至“异常”的状态,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疑惑或恐惧。仿佛在她眼中,这一切都不过是冰冷的、需要分析的“数据”。

在希特勒那过于锐利、仿佛带着实质压力的目光注视下,在周围所有党卫军和国防军高级将领或审视、或惊疑、或畏惧的注视下,林晓白缓缓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纳粹举手礼。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却没有普通军官面对元首时的那种狂热或激动。平静得如同在执行一项例行程序。

然后,她放下手,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希特勒那如同解剖刀般的视线。用清晰、平稳、不带任何口音、也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柏林德语,开口说道:

“元首。‘影子’部队,最高统帅部直属,执行特殊战略侦察与非常规作战任务。我是其指挥官,林晓白少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能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的任务,就是调查并评估前线的‘特殊’情况,并向最高统帅部,以及您,我的元首,进行直接汇报。” 她特意在“特殊”两个字上,加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重音,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似乎连接着某种能量线路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装置。

她没有直接回答希特勒“你是什么”的尖锐问题。而是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并将话题引向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可能讳莫如深的“特殊情况”——即柏林爆发的、那些“怪物”和“污染”。

然后,在希特勒那变得更加锐利、仿佛闪烁着某种非人幽光的目光注视下,在周围军官们更加紧张的屏息中,林晓白微微歪了歪头,暗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般的光芒一闪而过。她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客观的观察:

“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希特勒那张过于光滑、紧绷、年轻得诡异的脸庞上,用同样平稳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房间内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话:

“您看起来,似乎比战前简报和照片里的样子,年轻了很多。”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角落里那台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装置,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能量流动般的嗡嗡声。

所有军官,包括那名带林晓白进来的党卫军上尉,都如同被瞬间冻僵,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希特勒,也不敢看林晓白,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必死的言论。

希特勒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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