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阿登森林腹地。越是向东,战争的痕迹反而越少。那些属于美军的坦克残骸、丢弃的吉普车、散落的M1钢盔和弹药箱,逐渐被另一种景象取代——被遗弃的、涂刷着铁十字标志的德军半履带车和卡车,倾倒在路边的、炮管扭曲的PAK反坦克炮,以及……更多的,属于德军士兵的、不完整的、甚至呈现诡异扭曲姿态的遗体。

林晓白踩着长筒马靴,行走在被污雪、冻土、以及暗红色、粘稠的不明污渍覆盖的林间小道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渐淡,但那甜腻的腥气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腐败与疯狂混合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铅灰色的天幕低垂,暗红的月光如同凝固的血浆,透过稀疏的、扭曲的树冠,洒下斑驳诡异的光斑。

她的暗紫色眼眸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景象。被撕碎的、肢体残缺的德军士兵遗体。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拧成麻花的机枪枪管。地上大片大片、已经发黑、但依旧能看出喷溅轨迹的、暗红色的血迹。以及,一些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粘稠的、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如同内脏或肉块般的、正在缓缓蠕动、分解的残留物。

“门”的影响范围,显然不止之前那个小镇。柏林方向的“污染”,正在以某种方式,向外扩散、渗透。这些溃散的德军,很可能就是在撤退途中,或者干脆就是在驻防地,遭遇了“污染”爆发,被那些“东西”突袭、屠杀、或者……“转变”。

没有遭遇新的、有组织的怪物袭击。但林晓白的感知告诉她,这片森林并未“安全”。相反,寂静之下,潜藏着更深的危险。她能“感觉”到,在那些扭曲的树木背后,在那些废弃车辆和工事的阴影中,在地面冻结的土壤之下,潜伏着许多微弱但充满恶意的、扭曲的、污秽的“存在”。它们像是冬眠的毒蛇,又像是等待腐肉的鬣狗,窥伺着,躁动着,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们在“等待”什么?还是说,它们在“避开”什么?

林晓白微微蹙眉。她的感知,能隐约察觉到,周围这些潜伏的、污秽的存在,对她似乎有着一种本能的、混合了“畏惧”和某种扭曲“渴望”的复杂情绪。但和之前小镇里那些疯狂攻击的怪物不同,它们似乎“克制”住了攻击的欲望。是因为她身上那“权能”碎片的气息?还是因为别的?

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如果是“权能”的原因,它们应该像之前洼地那些怪物一样,要么被她“命令”支配,要么就彻底退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潜伏”和“窥伺”。

就在她思索间,前方道路的转弯处,传来了清晰的引擎轰鸣声。不是美军车辆那种相对清脆的引擎声,而是更沉闷、更厚重、带着柴油机特有咆哮的、德制车辆的引擎声。

而且,不止一辆。

林晓白脚步未停,只是略微放缓了速度,暗紫色的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的身影依旧不疾不徐地走在道路中央,没有丝毫隐藏或避让的意思。

很快,一支小型车队,转过弯道,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打头的是一辆涂刷着冬季迷彩、但布满泥污和刮痕的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车顶架着一挺MG-34通用机枪,机枪手戴着独特的侧盔,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其后跟着两辆同样涂着冬季迷彩的、加装了装甲板和车顶机枪的欧宝闪电卡车。卡车车厢用帆布盖着,但能看到里面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车队的最后,是一辆看起来像是缴获的美制M3半履带车,但涂着德军的铁十字标志,车顶上似乎安装着某种短粗的、炮管被锯短了的、看起来有些怪异的火炮。

标准的战斗小队配置。而且,看装备的整齐程度、车辆的维护状况、以及士兵们即便在行军中也保持的警惕姿态和相对饱满的精神状态,这绝非之前遭遇的那些溃败的国民掷弹兵。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组织严密、士气(或者说,某种狂热的信念)似乎依旧高昂的……精锐部队。

当林晓白看清车队车辆侧面和士兵臂章上,那狰狞的、带有骷髅标志和闪电“SS”字样的徽记时,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武装党卫军。

纳粹德国最精锐、也最狂热的军事组织。他们出现在这里,绝不寻常。尤其是,这支小队的车辆和士兵身上,虽然也有战斗的痕迹,但显然没有经历过之前国民掷弹兵那种惨烈的、近乎绝望的、与怪物搏杀的战斗。他们的紧张,更像是面对“强敌”或“未知威胁”时的戒备,而非崩溃前的恐惧。

更让林晓白心中微动的是,她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些细节。

那些潜伏在周围树林、废墟阴影中、地面之下的、充满了恶意和扭曲气息的、污秽的“存在”,在这支党卫军车队出现后,它们的反应……很“奇怪”。

没有像遇到之前那些溃散的国民掷弹兵(或者任何其他“生物”)时那样,立刻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望和疯狂的躁动。反而,它们的“情绪”中,多出了一种……“迟疑”?甚至是某种被压抑的、仿佛不敢靠近的“忌惮”?就像……野狗遇到了手持棍棒、眼神凶恶的壮汉,虽然觊觎,却不敢轻易上前。

为什么?

是因为这支党卫军小队装备精良、火力强大?不像。那些“东西”的疯狂,不会因为几挺机枪就退缩。而且之前的美军和德军溃兵,火力同样不弱,依旧被撕碎。

是因为某种“特殊”的装备或防护?林晓白的感知扫过车队,并未发现明显的、针对“污秽”能量的防护措施或特殊能量波动。

那么,最大的可能,只剩下一个——这支党卫军小队,与柏林那“东西”,与这正在扩散的“污染”,存在着某种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联系”。这种“联系”,让那些被“污染”扭曲的、疯狂的“存在”,本能地、或者说被“命令”地,不对他们发动攻击?或者,至少是优先度极低的攻击目标?

“仍然忠于帝国的士兵”……这个猜测,从冰冷的分析中浮现。

如果“门”后的“存在”,或者柏林那“东西”,与帝国高层(至少是某个掌握了禁忌力量的派系)存在合作,甚至就是帝国高层“召唤”或“控制”的,那么,这些“忠于帝国”的士兵,身上可能就带有某种特殊的“标识”或“气息”,让那些被“污染”的、或者被“控制”的“存在”,将其识别为“非敌对”甚至“己方”单位?

这个推测,虽然疯狂,但结合曼施坦因的电文,以及眼前这支党卫军小队周围“怪物”的异常反应,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心念电转间,车队已经行驶到了近前。

打头的Sd.Kfz. 251半履带车显然也发现了前方道路上,那个独自一人、逆着车队方向、不闪不避、朝着他们(或者说,朝着柏林方向)走来的、穿着笔挺德军将官大衣的神秘身影。

装甲车的速度明显减缓,车顶的机枪手迅速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对准了林晓白。后面卡车上,原本坐着的党卫军士兵也纷纷站起,掀开帆布一角,手中的步枪、冲锋枪指向了道路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一股肃杀、警惕、同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异常”的惊疑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停车!” 装甲车的车载扬声器里,传来一声短促、严厉的命令。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

车队在距离林晓白约二十米处缓缓停下。引擎没有熄火,保持着随时可以加速离开或战斗的姿态。

一名头戴M35钢盔、身穿标准党卫军野战灰色制服、但领章上带有军官标志(骷髅和闪电,军衔似乎是二级突击队中队长,相当于上尉)的军官,推开装甲车副驾驶的车门,跳了下来。他手中握着一把MP-40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紧扣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林晓白。

当他看清林晓白的军装制式、肩章军衔(少将!),以及她那惊人的、近乎完美的容貌和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温度的气质时,军官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穿着德军最高统帅部款式将官大衣、肩佩少将军衔、容貌年轻得过分、美丽得诡异、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片被“异常”笼罩的、危机四伏的森林深处、而且看起来纤尘不染、气定神闲的女人……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甚至超出了常理。

但党卫军严格的训练和对“异常”的高度警惕(尤其是在这片区域),让他迅速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没有立刻敬礼,而是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姿势,用标准、但带着明显戒备和审视的德语,沉声问道:

“站住!表明你的身份,将军!” 他刻意加重了“将军”这个词的读音,充满了质疑。“这里是指定交战区,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请出示你的证件和通行令!”

与此同时,装甲车顶的机枪手,以及后面卡车上探出头的士兵们,手中的武器,依旧牢牢锁定着林晓白。只要她有任何异动,或者这位军官一声令下,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林晓白停下了脚步。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那名党卫军上尉审视、警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的目光。她的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扫过整支车队。二十六名士兵(包括驾驶员和车组成员)。三辆半履带车/卡车,一辆改装缴获车。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但精神高度紧张,对周围环境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他们身上,确实有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污染”气息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内敛”和“有序”的……能量波动。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林晓白拥有“权能”碎片和远超常人的感知,甚至可能忽略过去。

是某种“标识”?还是被“污染”侵蚀的初期表现?或者,是某种“接种”?

冰冷的数据在脑海中流淌、分析。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严厉的质问,林晓白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眼眸,看着那名党卫军上尉,然后用清晰、标准、不带任何口音的柏林德语,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党卫军士兵耳中:

“我是最高统帅部直属,‘影子’特种作战部队指挥官,林晓白少将。”

她的语调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的证件在之前的任务中遗失。至于通行令……” 她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眸扫过车队后方,那辆怪异的、改装过的M3半履带车,以及车上那门短粗的火炮,目光似乎在那上面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重新落回上尉脸上。

“我的任务,是前往柏林,面见元首,汇报前线‘特殊’情况。” 她特意在“特殊”两个字上,加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重音。“你们,是要返回柏林,还是前往其他集结点?”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穿过这片“异常”区域的。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并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询问”。

这种平静,这种理所当然,这种仿佛天生就该居于人上的淡漠和威严,反而让那名党卫军上尉心中的疑窦和警惕,不降反升。

“影子”部队?最高统帅部直属?指挥官?还是个女人?少将?前往柏林面见元首?汇报“特殊”情况?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疑点。尤其是“影子”部队,他作为党卫军精锐部队的军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支部队,更别提其指挥官是一位如此年轻、神秘、且独自出现在这里的女性少将。

但……她身上的将官大衣,确实是最高统帅部高级将领的制式,那种质感和剪裁,绝非仿制品。肩章上的橡叶环和交叉权杖,也清晰可见。她的容貌气质,虽然诡异,但确实带有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者才有的、难以模仿的冰冷威严。而且,她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面对枪口镇定自若,甚至提及“面见元首”时也毫无波澜……这绝非常人所能做到。

更关键的是,她提到了“前线‘特殊’情况”。这“特殊”情况指的是什么,上尉心里很清楚。就是这片森林里突然出现的、那些可怕的、不死的、扭曲的怪物!难道最高统帅部早就知道?甚至派出了“特种部队”来处理?这位“林少将”,就是来处理这“特殊情况”的指挥官?因为某种原因与部队失散,独自前往柏林汇报?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上尉脑海中激烈碰撞。他紧握着MP-40冲锋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晓白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眼眸中,看出一丝破绽,一丝慌乱,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但他失望了。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如同冰冷的紫水晶,倒映着他自己惊疑不定的脸庞。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车辆引擎低沉的轰鸣。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沙哑、仿佛风箱漏气般的嘶吼声,从车队右侧的密林深处传来。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所有党卫军士兵,包括那名上尉,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他们齐刷刷地将枪口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一种深藏的、仿佛知道即将面对什么的恐惧。

林晓白的感知,也“看”到了。三只体型如同猎犬、但浑身没有皮肤、裸露着暗红色肌肉和筋膜、长着锋利骨刺和一条分叉毒舌的、散发着强烈污秽气息的扭曲怪物,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它们那没有眼皮、只有两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孔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队,尤其是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口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粘稠的涎水从布满利齿的口中滴落,腐蚀着地面冻结的泥土。

显然,这支党卫军小队周围的“异常”平静,并非绝对。总有一些更加疯狂、或者“饥饿”到失去“理智”的个体,会按捺不住攻击的欲望。

“准备战斗!” 上尉厉声喝道,再也顾不上林晓白,枪口迅速转向那三只怪物。装甲车顶的MG-34机枪也调转了方向。

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那三只正准备扑上来的、如同剥皮猎犬般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齐刷刷地转向了……依旧平静地站在道路中央,仿佛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所觉的林晓白。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党卫军士兵们)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三只前一秒还凶相毕露、准备将士兵们撕碎的怪物,竟然如同见到了天敌的野狗,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哀鸣般的呜咽,夹着尾巴(虽然它们没有尾巴),四肢着地,缓缓地向后退去,退入了树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怪物出现,到它们盯着林晓白,再到它们惊恐退走,不过短短几秒钟。

洼地里那些怪物听从“命令”让开道路的景象,再次(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上演。而且,这一次,林晓白甚至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

死寂。

比刚才更加死寂。

所有党卫军士兵,包括那名上尉,都僵在原地。枪口依旧指着怪物消失的方向,但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更深层的恐惧,缓缓转向了道路中央,那个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几只野狗般的、神秘的女人。

这一次,上尉看向林晓白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怀疑和审视。而是混合了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面对完全未知、无法理解、且显然拥有某种“非人”力量的存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能够“命令”或者“驱散”那些怪物?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鬼地方?最高统帅部直属?“影子”部队指挥官?前往柏林面见元首汇报“特殊”情况?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虽然更加惊世骇俗的解释。

也许……她真的是最高统帅部派来的、处理这“特殊情况”的、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的指挥官?也许“影子”部队,就是一支由她这样的“特殊人士”组成的、绝密的部队?也许元首和最高统帅部,早就知道这些怪物的存在,甚至掌握着控制或对抗它们的方法?

无数的猜测,在上尉和士兵们心中翻滚。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女人,绝不普通。而且,从刚才怪物对她的“反应”来看,她不仅无害,甚至可能是他们在当前这种“特殊情况”下,最需要的、能保证“安全”的“护身符”!

上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MP-40冲锋枪,虽然手指依旧紧绷。他看了看林晓白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怪物消失的树林方向,最后,目光扫过自己手下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希冀的士兵。

理智和纪律告诉他,这个女人的身份依然存疑,不该轻易相信。但眼前诡异的事实,以及内心深处对“安全”的极度渴望,压倒了他的疑虑。

返回柏林,是他们的任务。这条路上充满未知的危险,那些神出鬼没的怪物,随时可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如果能带上这个似乎能“驱散”怪物的女人……生存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深吸一口气,上尉挺直了身体,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对着林晓白,用上了相对正式的称呼和语气:

“少将阁下。我们……是武装党卫军第1‘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下属的侦察分队。我们奉命,前往柏林东南方向的指定集结点,执行……特殊任务。” 他含糊了任务的具体内容,但点明了目的地是柏林方向,且是“特殊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带着一丝试探和小心翼翼的请求,继续说道:

“如果您也要前往柏林方向……考虑到路途的危险,或许……我们可以护送您一程?我们的车辆,还有空位。”

他没有问林晓白是否需要帮助,而是用了“护送”这个词,既保留了面子,也表明了“合作”的态度。至于“空位”,那辆改装M3半履带车后面,确实还有一点空间,虽然挤一挤才能坐下一个人。

林晓白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名党卫军上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内心的剧烈波动——恐惧、怀疑、权衡、最后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定。也能感知到周围那些士兵,在听到上尉的话后,眼中流露出的、几乎不加掩饰的庆幸和期待。

她需要更快地前往柏林。独自步行虽然可以,但无疑会消耗更多时间和体力。而且,她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和“污染”分布,不如这些当地驻军熟悉。更重要的是,这支党卫军小队,似乎与“污染”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能有效减少路途中的麻烦(从刚才怪物的反应来看)。搭他们的顺风车,显然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至于身份可能暴露的风险……以她现在的力量和“权能”,只要不是被大规模正规军围剿,或者遭遇同等级别的“异常”存在,自保和脱身,绰绰有余。而且,从这支小队前往柏林执行“特殊任务”来看,他们很可能掌握着一些关于柏林“异常”的情报,或者本身就是“异常”的一部分。近距离观察他们,或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冰冷的计算,瞬间完成。

她对着那名党卫军上尉,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矜持。

“可以。”

依旧是平静、简短的两个字。

然后,她不再多言,迈开脚步,在数十道惊疑、敬畏、恐惧、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了车队最后那辆、改装过的M3半履带车。

车上原本挤在后车厢的几名党卫军士兵,在她靠近时,如同触电般,慌忙向两边挤了挤,让出了一个勉强可以坐下的位置。他们的目光,甚至不敢与林晓白对视,只是紧张地盯着地面,或者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

林晓白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紧张和畏惧。她动作自然地、如同登上自己的座驾般,单手一撑车厢边缘,轻松地跃上了半履带车后车厢,在那个被让出的、紧挨着那门怪异短炮的位置,坐了下来。深灰色的将官大衣下摆拂过沾着泥雪的车厢底板。她坐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的士兵和枪械都不存在。

上尉见林晓白“接受”了提议,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提起了更高的警惕。他对着装甲车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进,然后自己也快步回到了装甲车副驾驶位置。车队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加大,缓缓启动,继续向着东方,柏林的方向驶去。

装甲车内,上尉拿起无线电话筒,压低声音,用急促的语调,向后方(很可能是集结点或上级)汇报着这里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一切,尤其是关于那位神秘的、自称“影子”部队指挥官、能“驱散”怪物的、女性“少将”的出现。

而最后那辆M3半履带车上,林晓白静静地坐着。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道路前方,那被血色月光和诡异阴影笼罩的、不断延伸的黑暗。周围的党卫军士兵,如同坐在一头沉睡的猛兽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寒风,依旧在呜咽。

蹭车成功。

下一步,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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