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空回荡,仿佛最后的审判余音,又像新王加冕的宣言。无穷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权能的碎片在意识深处低语,蝠翼舒展投下巨大的阴影,那些扭曲污秽的存在匍匐在地,如同最忠实的奴仆。

然而,就在这股新生的、冰冷而浩瀚的力量达到巅峰,就在林晓白即将彻底沉溺于这近乎“神祇”般的掌控感和力量感时——

“呜呃……”

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迷茫的闷哼,毫无征兆地从她喉咙里溢出。

这声音,与之前那冰冷、威严、非人的语调截然不同。它微弱,短促,甚至带着一丝……属于“人”的、真实的情感波动。

就在这声闷哼响起的瞬间,林晓白身体猛地一颤!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或者某种更加深层的、源自她“存在”本身的力量,被这声无意识的呻吟所触动,骤然收紧、反弹!

首先是背后的蝠翼。那对暗紫色的、翼展接近五米、散发着冰冷威严和无穷力量的蝠翼,边缘处,那流动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一黯!紧接着,构成翼膜的、坚韧无比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稀薄、透明、然后……崩解、消散!支撑翼膜的骨骼,也发出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强行“抚平”的咔嚓声,迅速地缩短、变形,最终如同被吸入体内般,缩回了肩胛骨的位置,消失不见。

然后是覆盖在她身躯上的、那层流动的阴影能量纱衣。它也仿佛失去了支撑,迅速淡化、隐没,露出了其下……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散发着一种健康光泽的身体。

皮肤下,那些之前浮现的、如同邪恶符文般的暗红色纹路,也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去,只留下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仿佛只是皮肤下隐约的血管,或者某种幻觉。指甲和牙齿,那尖锐、修长、闪烁着暗红色寒光的部分,也缓缓缩回,恢复了接近正常人类的形态,只是指甲依旧比普通人更加修长、整齐,牙齿也异常洁白坚固。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眼睛。那双瞳孔深处印着暗红色符文印记、散发着冰冷威严和摄人心魄光芒的猩红眼眸,此刻,那猩红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暗红色的符文印记,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那双深邃、平静、如同暗紫色宝石般的眼眸。只是,此刻这双眼眸深处,不再有之前的绝对平静和冰冷,而是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以及一种……刚刚从漫长噩梦中惊醒、重新找回自我的、微弱的茫然。

嗜血的本能,那如同跗骨之蛆、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疯狂欲望,也随着“非人”特征的消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住,骤然平息了下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如同沉睡的毒蛇,盘踞在意识的最深处,时不时发出微弱的、提醒她“饥饿”的嘶鸣,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难以遏制,几乎要主宰她的全部意志。

力量的潮水,也仿佛随着“非人”特征的消退而缓缓退去。那无穷无尽、仿佛连接着黑暗源头的浩瀚力量感,迅速衰减、内敛,重新被她“掌控”。虽然依旧远比普通人类(甚至远比“转化”前的她)强大得多,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仿佛随时会失控、会将她“撑爆”的、令人心悸的感觉。

仿佛一场盛大而诡异的“变身”,在达到顶点后,又迅速、强制性地、不受控制地……“解除”了。

林晓白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失去了蝠翼的支撑,微微一晃,差点从空中跌落。她连忙稳住身形,赤足(靴子早已在之前的爆炸和“变身”中化为飞灰)轻轻点在下方那被冲击波犁得光滑如镜的凹坑边缘,一块凸起的、尚有余温的结晶化岩石上。

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她那因为剧变而有些混乱的思维,获得了一丝清晰的锚点。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白皙的肌肤在血色月光和废墟余烬的映照下,仿佛泛着淡淡的、玉石般的光泽。曲线惊心动魄,比例完美得不似真人,但却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羞涩或温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完美的、艺术品般的质感。之前战斗留下的所有伤痕、污渍,甚至腰侧那个曾经致命的枪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新。

她愣了一下。(因为她原来才156cm来着)

随即,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林晓白”这个身份残留的、关于“羞耻”和“得体”的常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那刚刚恢复清明的、暗紫色的眼眸中,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没穿衣服。

这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事实,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无措。

虽然周围是彻底的废墟,是满目疮痍、空无一“人”的死寂大地。远处,巴顿他们早已撤退得不见踪影。天空中,只有那轮诡异的血月和渐渐消散的能量涟漪。脚下,是光滑的、结晶化的、散发着余温的陨石坑般的凹地。

但……赤身裸体,终究是不“合适”的。尤其对于她这样一个……刚刚经历了如此诡异变化、重新找回部分“自我”的存在来说。

然而,这丝无措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凹坑边缘,那些之前在她“命令”下从废墟中钻出、此刻依旧匍匐在地、姿态扭曲而“恭敬”的、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污秽的、扭曲的“存在”。

那些“东西”,虽然形态千奇百怪,令人作呕,但显然,它们拥有某种最低限度的、扭曲的“感知”和“意识”。此刻,它们正齐刷刷地、用各自那没有五官或者五官错位的“头部”,“看”着她。

被这些“东西”“看着”,让林晓白那刚刚恢复清明的意识,感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自在。虽然她清楚,这些“东西”的“意识”混乱而疯狂,未必有“人类”那种关于“裸体”和“羞耻”的概念,但……

就在她这丝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不自在”产生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那些原本匍匐在地、姿态扭曲、散发着混乱与疯狂气息的、污秽的“存在”,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源自更高层面的、无形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或“感应”。

它们那扭曲的身体,齐齐一僵。

然后,在一种完全违背了它们混乱本质的、诡异的、整齐划一的动作中,它们……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逃跑,不是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举动。

而是……

齐刷刷地,将各自那扭曲的、没有五官或者五官错位的“头部”,以及那些长满了脓包、触手、骨刺的、令人作呕的躯体,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决地……

转了过去。

背对着林晓白。

不仅如此,它们那千奇百怪的、扭曲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近乎“笨拙”但异常“高效”的方式,互相靠近、挤压、堆叠。如同一群接到了“筑墙”命令的、最原始、最卑微的工蚁,用自己那污秽、扭曲、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躯体,在林晓白所站立的这块凸起岩石的周围,迅速构筑起了一道低矮的、不规则的、但却异常“严密”的、由蠕动血肉、嶙峋骨刺、破烂甲壳和粘稠液体构成的……“肉墙”。

这道“肉墙”将林晓白所在的位置,严严实实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围在了中间。高度恰好遮住了她的视线,也阻挡了外界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

做完这一切,这些“东西”再次安静下来,保持着背对林晓白、面向外界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构筑这堵“肉墙”,隔绝内外,为它们刚刚“认主”的、散发着令它们本能敬畏与服从气息的“主宰”,提供最“贴心”的……遮蔽。

林晓白:“……”

她站在岩石上,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或者说,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无法解读的情绪)看着周围这堵由扭曲怪物构成的、散发着淡淡腥臭和暗红微光的、缓缓蠕动的“肉墙”。

沉默。

空气中,只有远处废墟偶尔传来的、岩石冷却的噼啪声,以及夜风吹过光滑凹坑表面带来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低鸣。

这些“东西”……居然“懂”?

不仅“懂”了她那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不自在”,还如此“自觉”地、以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诡异到极点的“忠诚”和“体贴”,与其说是“服从”,不如说更像是某种被写入“底层规则”的、对“上位者”一切潜在需求的、近乎本能的、扭曲的“迎合”。

她得到的,似乎不仅仅是“命令”它们的权能。还有某种更深层次的、让它们将她的一切“需求”(哪怕是极其细微、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置于最高优先级的、扭曲的“链接”。

这感觉……很怪异。

但至少,解决了眼前的“小麻烦”。

林晓白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周围那堵令人不适的“肉墙”。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赤裸的手臂。皮肤光滑细腻,触感微凉。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再次开始流转,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疯狂的计算,而是冷静、有序的分析和……“构建”。

她需要衣服。一套“合适”的,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无论它变成了什么样子)行动,且符合她此刻“身份”和“需求”的衣服。

少将服。

西线B集团军群直属特种作战单位“影子”指挥官的……将官常服。

暗紫色的眼眸微微闭起,随即睁开。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

没有布料,没有针线,没有裁剪。

只有意念,和那虽然内敛、但依旧浩瀚精纯的、混合了“权能”碎片的黑暗力量。

随着她的意念,掌心上方,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波动。一缕缕极其稀薄的、近乎无形的、暗紫色的能量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虚空中被抽取、凝聚出来。这些能量丝线,在她意念的精准操控下,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织、穿梭、编织、成型。

首先是内衣。贴合身体曲线,由最精纯的暗影能量构成,轻薄如无物,却又坚韧异常,足以抵御流弹和普通的利刃切割。

然后是衬衣。洁白的(能量模拟出的色泽),挺括的,领口和袖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领章的位置,预留出佩戴军衔标志的空缺。

马裤。深灰色,剪裁合体,便于行动。裤线笔直。

长筒马靴。黑色,皮质(能量模拟)光泽,靴跟带着适中的高度,既显威严又不失灵活。

最后,是外套。深灰色的德军将官大衣式样,双排扣,立领,肩章带。衣料厚重挺括,边缘用银线(暗紫色能量模拟)勾勒出简洁的装饰纹路。背后,原本应该是披风的位置,被巧妙地设计成了可以随时展开、又能够完美收拢、融入大衣轮廓的、暗紫色的、如同蝠翼雏形般的能量结构——这既是对之前“形态”的某种隐藏和预备,也是一种特殊的、便于快速机动和防御的设计。

所有“布料”,都是由最精纯的暗影能量,按照她对德军将官常服最细微的记忆和理解,混合了“权能”碎片赋予的某种“物质构筑”的规则,直接“编织”、“构筑”而成。它们看起来、摸起来,与真实的衣物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坚韧、舒适,且拥有一定的自我修复和调整能力。颜色、质地、细节,都完美复刻,甚至超越了原版。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当最后一件大衣的扣子(由暗紫色能量凝结的、带有鹰徽浮雕的金属扣)自动扣合,肩章带上,那代表“少将”军衔的、由能量模拟的银线刺绣的橡叶环和交叉的权杖图案,也悄然浮现时——

一套完整、笔挺、威严、甚至带着一丝冰冷肃杀美感的德军少将常服,已经严丝合缝地穿在了林晓白的身上。

她赤足踩了踩脚下冰冷的岩石,心念微动,脚下那对刚刚“构筑”完成的长筒马靴,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了轻微的、真实的触感和声响。

很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不,比量身定做更加完美,如同她身体的延伸。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转了转脖颈。衣物随着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或紧绷,仿佛第二层皮肤。暗紫色的大衣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再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大衣,笔挺的马裤,锃亮的马靴,苍白但不再赤裸的皮肤,以及……重新束在脑后、一丝不苟的、深黑色的长发。

很好。

至少外表上,她重新变成了那个冷静、专业、不容置疑的“影子”指挥官,林晓白少将。尽管内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变化。

她再次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眸,越过周围那堵由扭曲怪物构成的、缓缓蠕动的“肉墙”,望向了东方。

小镇的废墟,通往森林的道路,更远处,阿登山脉的轮廓,以及……在那一切之后,被更加深沉黑暗和诡异血云所笼罩的,柏林的方向。

“门”虽然被她(或者说,被她引爆的能量)摧毁了。但“门”后的东西,那股侵蚀这个世界、引发这一切混乱和恐怖的源头,“地狱之门”,或许不止一扇。柏林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而且,她体内那嗜血的本能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并未消失。那股融入她体内的、“权能”的碎片,也让她与这个正在被侵蚀、扭曲的世界,产生了某种更加深刻、更加危险的联系。她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需要找到控制、甚至消除体内隐患的方法。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答案”。

而答案,很可能就在柏林。在那个将钢铁变成血肉、将生命变成怪物、将世界拖入疯狂的源头所在。

巴顿和盟军那边,暂时没有回去的必要(也无法回去)。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解释。那些扭曲怪物的“服从”,更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那么,就去德国深处。去那个风暴的中心。以“影子”指挥官的身份,或许,能以另一种方式,接触到真相。

决定了。

林晓白轻轻吸了一口气。冰冷、带着焦糊和淡淡硫磺味的空气涌入肺部。暗紫色的眼眸,恢复了惯有的、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的幽光。

她心念微动。

周围那堵由扭曲怪物构成的、散发着腥臭和暗红微光的“肉墙”,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命令,开始缓缓地、如同退潮般,向着两侧“蠕动”、“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凹坑边缘、通往东方森林的、狭窄的通道。

那些怪物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如同最卑微的卫兵,恭送着它们的“主宰”离开。

林晓白没有再看它们一眼。她迈开脚步,穿着崭新笔挺的少将服,踩着锃亮的马靴,踏着光滑冰冷的结晶化地面,沿着怪物们让开的通道,向着东方,向着那片被更深黑暗笼罩的森林和山脉,不疾不徐地走去。

暗紫色的将官大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背后的长发,束成一束,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凹坑边缘的阴影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死寂的废墟,一堵缓缓重新“合拢”、恢复“警戒”姿态的怪物“肉墙”,以及天空中,那轮依旧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月亮,默默注视着这片被彻底改变的大地,和那个独自走向更深黑暗的、神秘而危险的“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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