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因试胆产生的一切惊吓、包括但不限于失禁、暂时精神错乱、被幽灵跟踪——本社概不负责。
在最后一条的下面还有一行用红色圆珠笔手写的备注:
“如果试胆结束后连续三天做同样的噩梦,请自行去神社驱邪,本社不予报销相关费用。”
“这免责声明是不是有点太详细了?”
我抬起头看佐藤。
“细节决定成败!”
佐藤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圆框眼镜反射着帐篷顶灯的诡异白光。
“我研究过全国四十七所高中的试胆大会事故报告,每一条免责条款都是用血与泪换来的经验!尤其是那个做噩梦的条款——上次有个学长试胆结束后连续梦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看他,整个人瘦了十几斤,后来发现他根本没参加试胆大会,只是在看我发的灵异照片。”
“那不是更说明那些照片很危险吗!”
惠理在旁边叫起来。
“不,说明我的摄影技术已经达到了让未曾亲临现场的人也能身临其境的境界。”
佐藤一脸骄傲。
惠理张了张嘴,表情像是在说“这个社长脑子是不是被幽灵附身了”,然后果断放弃了对话,用竹筐里最后一根巧克力棒堵住了自己的嘴。
我拿起骨头形状的圆珠笔,在报名表的最下方签上了名字。笔身是塑胶做的,涂成了惨白色,顶端还有一个小小的骷髅头装饰,按下去会发出“咔哒”的响声。
“这笔挺别致。”
“是吧?我自己做的!用真正的牛骨粉混合树脂倒模成型,每一支都是纯手工打磨!”
“......”
我把笔还给他,决定不追问那些牛骨粉的来源。
“好了,周六晚上十点,旧港口仓库区停车场集合。别忘了带手电筒,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就是......最好别吃太饱。上次试胆有同学吃太饱,被第一声异响吓得岔了气,躺了十几分钟才开始打嗝。打嗝声反而把其他队员吓得全都尖叫着跑了出去,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在仓库里对着打嗝的我说话,他打嗝我回话他打嗝我回话——那个画面我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惠理从竹筐里抬起头,嘴角沾着巧克力屑:
“社长你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试胆失败?”
“失败?不,每一次都是宝贵的经验积累!”
佐藤再次推了推眼镜。
“正是因为经历了无数次失败,这次试胆大会我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灵异波段捕捉分析仪、便携式电磁场检测器、紧急求救手环、还有我亲手制作的护身符——每一件装备都经过了严格的实战检验!”
“护身符就是巧克力对吧?”我说。
“巧克力只是载体!”佐藤涨红了脸,“重要的是灌注其中的灵力!”
“什么灵力?”
“我在可可脂融化的时候全程播放了般若心经。”
“......”
我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从佐藤的摊位前离开时,惠理把最后一根巧克力棒的包装纸塞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突然凑到我耳边:
“空镜,放学后要不要去Cafe Lakeside?今天我排班。”
“你今天有排班?”
“本来没有,但昨天老板娘发消息说今天有人请假,问谁能临时顶上。我想着反正放学也没事,就答应了。你要是来的话,我给你做隐藏菜单的草莓巴菲——只有我一个人会做的那种!”
她眨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脸上写满了“来嘛来嘛”的期待。
“好。反正回家也是被——呃!”
我差点说出“被可恶的爱丽丝欺负”,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被什么?”
惠理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被家里的小猫咪催促着喂猫粮。”
“哦?空镜你竟然养了猫猫耶!你不是一直都嫌弃小宠物,说养起来很麻烦的嘛!原来你也喜欢小猫猫的,她可爱不可爱?”
“漂亮是挺漂亮的,不过不可爱,脾气不好。”
“这样啊,那你家宠物猫猫可真是……”
“习惯就好了,反正丢她一个人在家也不会随便乱跑的。”
“意思就是你要跟我一起去咯?”
“嗯。”
“太好了!那放学等我一起走!”
惠理高兴得像只偷到坚果的仓鼠,拉着我往下一个摊位跑去。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我被惠理拽着逛遍了操场上的每一个社团摊位,从书道部(她试图用毛笔写“空镜是巨乳”几个字被我一把夺走了笔)到天文部(她指着望远镜问能不能看到星座之类的神明,那个天文部的社长推了推眼镜说“同学你对天文学有什么误解吗”),从轻音部(她借了把吉他弹了三秒钟被温柔地劝退)到田径部(她拉着我参加五十米短跑体验赛惨遭倒数第二,大概是因为有我垫底,所以即使她跑了倒数第二也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失落,反倒是在终点线扶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对着那些训练有素的体育生们大叫不服)。
最后惠理拖着快要虚脱的我回到教学楼下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原来女生喜欢逛街真的是天性。
这样子高强度的活动,惠理现在居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
“惠理你一点都不感觉到累吗?”
“累?这才逛了多久啊,为什么会累?”
“已经逛了一下午了好吧!”
“可是一点都不会累啊,为什么会累……噢~”
惠理视线下移,看到了与自己胸前略有起伏巨大的差异所在。
“因为空镜你是巨乳呀!负重大当然要比一般人累的嘛!”
惠理嘻嘻哈哈的笑脸,一把保住我的腰肢,脸蛋顺势就往我的胸口埋下去,随意做着属于闺蜜之间常有的亲密动作。
常有×
不常有√
“惠理你给我住手!这里是教学楼下,人来人往的!”
不得不说,惠理突然的举动真的把我搞的很害羞。
嘛,怎么说呢。
虽然我对于惠理很多时候过于亲密,甚至是过分的举动并不讨厌,但像这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注视着做亲密的行为——
恕我直言,我真的做不到。
明显能感觉到我的脸已经在快速升温了。
我试图把她的脑袋从胸口推开,但她的双手像章鱼吸盘一样紧紧箍在我腰上,整个人挂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不要!我都快累死了,让我充充电嘛!”
“你刚刚还说一点都不累!”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必须要让我抱抱!空镜的这里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香
!今天一下午你都被那些社团的人围着看,我都没机会好好揉——”
“揉什么揉!你给我放开!这是学校!校规上有写禁止不纯异**——”
“我们都是女生呀!校规只禁止异性,没禁止同性!”
“那是因为制定校规的人没想到会有你这种痴汉!”
周围的几个刚好路过的女生用微妙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开了。她们的表情仿佛在说“又来了,惠理又在和那个巨乳女生打情骂俏”。我想追上去解释,但被惠理箍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这片喧嚣尚未散去的黄昏余热里,我最终还是被她强制性地蹭了好几下,白色水手服的胸口位置皱出了几道明显的折痕。她终于松手的时候,发梢沾着我的头发丝,脸颊也因为贴着校服布料太久而留下一点浅红的压痕,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堆洗过的衣物底下钻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像是被我欺负了一样。”
“你本来就欺负我了。”
“哪有!这叫闺蜜之间的正常亲密互动!书上说的!”
“哪本书?”
“就那本啊,你不知道吧,叫什么来着——”
“你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就不要引用!”
回到教室拿书包的路上,走廊已经空旷了许多。大部分学生都去了社团活动或者直接回家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值日生还在擦黑板、扫地。夕阳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我和惠理并肩走在廊道上,她忽然侧头打量我,用一种很认真、却不乏促狭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空镜,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唔,怎么说呢……以前你虽然也会跟我一起到处逛,但基本上一到下午就开始犯困,课间十分钟你要睡八分钟半,体育课永远在树底下偷懒,跑五十米从来都是倒数第一里的倒数第一。虽然今天你在田径部那个体验赛里还是倒数第一,但居然没有比我慢很多,而且跑完之后只是喘了喘,没像以前直接瘫地上。”
她边走边掰着手指头数。
“然后是刚才在书道部,你从我手里夺走毛笔的速度,比以前反应速度快了好多。还有轻音部那个吉他,我记得以前你连按弦都不会,今天居然能按出两个和弦。虽然还是很难听,但是居然按出来了。而且你走路的时候,好像脊背更直了,重心也比以前稳了,不像以前那样晃来晃去,尤其是你那里——以前只要稍微运动一下就会像地震一样!”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都在!因为我可是名侦探惠理!”
她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空镜,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
我愣了一下。
她说得对。
可我该怎么和她解释呢?
“难道你真的成为‘巨乳玫瑰’的秘密特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