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夜莺没再出现,新的预告函没有,连那些爱学人摆架势的模仿犯都老实了不少。
整座城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只剩报社还在翻来覆去地回味那一夜的热闹。
薇洛娅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她很闲。
闲到发慌。
书房里的侦探小说被她翻一遍又一遍,家里的楼梯扶手都被她擦拭了好几遍。
就连花园里那只平时她最看不顺眼的白孔雀,都被她追着观察了两天,最后吓得见她就跳上喷泉。
“它是不是嫌我烦。”薇洛娅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下结论。
莉娅把茶杯放到她手边,语气平静。
“小姐,它只是一只鸟。”
“夜莺也是鸟。”
“但这只不会偷项链。”
薇洛娅沉默了一下。
“倒也不必要重复这件事。”
可恶。
她的项链到现在还在那个坏女人手里。
这半个月里薇洛娅不是没想过主动出击。
她甚至认真列过计划。
比如先从黄金之城所有卖黑紫色礼服的店铺查起,再比如把全城卖羽毛染料的商人挨个问一遍,或者干脆在几个夜莺最爱出现的屋顶上轮流蹲守。
听上去都很合理。
但每一次,她刚把计划摊开就会遭到三方联手镇压。
第一方是亚瑟。
“不行,绝对不行。”
这位克琳威尔家的家主把报纸一拍,胡子都快气歪了。
“上次你出去一趟,塌了一座钟塔,这次再让你自己去找人,我是不是得提前把城北大桥买下来,免得它也出事?”
第二方是莉娅。
“小姐,您最近不可以单独外出。”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替薇洛娅系袖口。
“老爷已经吩咐过了,除非有正式邀请,或者夏绿蒂小姐陪同,否则您连前门都不许出。”
至于第三方。
夏绿蒂只会笑。
她往往懒洋洋地倚在一旁,等前两位说完,再慢吞吞补上一句。
“我也不同意。”
“为什么?”
薇洛娅很不服气。
“因为我不想我的恋人一出门,就又被某个喜欢乱亲人的坏女人盯上。”
每次一提这个,薇洛娅就会卡壳。
她想反驳。
可一想到那天屋顶上,自己被一句话套出实情的场面,气势就先矮了半截,只能板着脸把头扭开。
“我不会再让她得手了。”
夏绿蒂嗯了一声,哄着她来。
“我信,毕竟你可是黄金之城最厉害的侦探。”
“但我还是不同意。”
她们这太可恶了!
于是半个月下来,薇洛娅被看得严严实实。
她去花园,夏绿蒂陪着。
她去书房,夏绿蒂跟着。
她躺在沙发上发呆,夏绿蒂就坐在旁边。
一会儿喂她一颗葡萄,一会儿给她翻一页书,像在照看一只脾气不太好的金毛小狗。
最开始薇洛娅还抗议过。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我想陪。”
“可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有啊。”
夏绿蒂放下茶杯,托着下巴看她。
“我最近最重要的事,就是看着你。”
薇洛娅:“......”
这种话她总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偏偏夏绿蒂说完还爱盯着她看,盯得她脸颊发热,最后只能低着头装作认真看书。
嗯,书还拿反了。
薇洛娅:ᗜ - ᗜ
系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宿主。】
“干嘛。”
【你最近很像被圈养。】
“我没有。”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薇洛娅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腿上摊开的书,又看了看被夏绿蒂捏着送到嘴边的蜜桃块,停顿两秒,张嘴吃了。
系统沉默了。
【那确实很嘴硬了。】
这种诡异又安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璀璨之夜”将近。
黄金之城十年一度的盛典,是这座城市最隆重的节日之一。
城中所有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街头巷尾挂满了金色与深蓝色的装饰旗,连气动邮政管道外壁都缠上了会发光的丝带。
整座城会在那一夜被点亮到极致,所有名流商会、贵族收藏家都会到场,而今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颗即将公开展出的传奇宝石。
那是城邦建立以来最负盛名的藏品。
没有之一。
传闻它诞生于海底的亚特兰蒂斯,在月光下会流出海一样的色泽,是黄金之城所有珠宝里最像神话的一颗。
亚瑟一提到这个名字,胡子都精神了。
“这是我们克琳威尔家必须出席的场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客厅中央,神情庄严得像要去主持什么王室册封。
“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能受邀本身就是地位的象征。”
“薇洛娅,你要去。”
“夏绿蒂,你也要去。”
“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出席。”
夏绿蒂端着茶杯,闻言抬了下眼。
“听起来很盛大。”
亚瑟十分满意她的反应。
“当然,而且这也是你们两个正式在上流社交场合露面的好机会。”
薇洛娅本来对这种宴会没什么兴趣。
她不喜欢人多,不喜欢视线,也不喜欢那些贵族们把一句话绕三圈的说法。
但一听见“亚特兰蒂斯之泪”,她还是抬起了头。
宝石展出。
人群密集。
全城瞩目。
还足够华丽。
她的侦探脑子只转了一圈,就得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结论。
夜莺大概率会来。
薇洛娅眼睛亮了。
亚瑟还以为她终于对上流社交开窍了,顿时欣慰一笑。
“很好,很有精神!就是这个表情!”
“到时候记得多笑一点。”
薇洛娅点头。
笑不笑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好像终于又能见到那个坏女人了。
夏绿蒂坐在旁边,看着薇洛娅那副明明面上没什么变化,眼睛却亮了一点的小模样,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她也猜到薇洛娅在想什么了。
亚特兰蒂斯之泪。
璀璨之夜。
万众瞩目。
这种场合,对怪盗夜莺来说,确实太合适了。
她垂下眼,看来自己也该准备一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座黄金之城都开始为盛典预热。
空中轨道被重新打磨,主街两侧挂满了镶着小灯的金色旗帜,珠宝商铺的橱窗里摆出了最贵的一批藏品,连报纸都换了新排版,头版正中央是一整幅亚特兰蒂斯之泪的想象图。
泪滴状,海蓝色。
薇洛娅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系统。”
【我在。】
“你说,她会来吗?”
系统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
【按照常理。】
【肯定会。】
“按照非常理呢?”
【也会。】
薇洛娅点了点头,心里的期待慢慢浮上来,又被她自己板着脸压了回去。
她才不是想见她。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项链拿回来,顺便完成抓捕。
对,就是这样!
到了盛典前一天,亚瑟亲自让人把礼服送进了薇洛娅房间。
一整排,颜色从淡金到深蓝,一件比一件夸张。
莉娅站在旁边替她挑,夏绿蒂则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热闹。
“这件。”亚瑟指着最华丽的那套。“符合克琳威尔家的身份。”
“太重了。”薇洛娅一眼否决。
“这件呢?”莉娅拿起一条剪裁稍微简洁的长裙。
“行动不方便。”薇洛娅继续否决。
夏绿蒂看了半天,最后走过去,从最里面挑出一件月光色的长裙。
裙摆不算夸张,腰线干净,肩颈位置留白很多,细细的银线顺着布料暗暗流光,安静又漂亮。
“这件吧。”
她把裙子往薇洛娅身前比了比,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下来。
“适合你。”
薇洛娅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她。
“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
夏绿蒂即答。“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件尤其好看。”
屋里安静下来。
亚瑟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莉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低头整理裙摆。
只有薇洛娅的脸红了。
她抱住那件裙子,小声地“嗯”了一声。
“那就这个。”
夏绿蒂看着她那副明明高兴还要装镇定的模样,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总觉得,明晚一定会很热闹。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夜幕彻底落下,黄金之城上空第一束庆典探照灯亮起的时候。
薇洛娅站在窗边,望着那片被光点与蒸汽映得璀璨无比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脖颈。
项链不在。
那个坏女人也还没出现。
可她知道。
她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