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凉意，也有阳光初醒的暖。
隆隆隆——
沉闷的震动突兀地炸响，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弹跳起来，又噼里啪啦地掉落。
源头并非地震，而是不远处一场接近尾声的搏杀。
圣宫钺隐在一堆由被他击倒的岩石怪所化的乱石后，呼吸压得极低。
圣宫钺指间紧攥着一块捡起的石块，暗红灵气自指缝渗出，缠绕石面，浸开一片不祥的血色光晕。
在前方，岩石怪头目——
那近四米高的庞然大物，正被柳雅洛以灵巧的身法死死缠住。
她如穿花蝴蝶般在拳风间惊险穿梭，时而掷出几道冰棱与风刃——虽不致命，却惹得那岩石怪疙瘩暴怒捶地，尘土飞扬。
“最后一招……”
圣宫钺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锁定目标。
体内因强行催谷“爆血闪”而沸腾的灵气，正与剧烈的疲惫感疯狂拉锯，但他握石的手稳如磐石，“就用你同伴的‘身体’，来向你道别吧。”
“——射石闪！”
圣宫钺低吼出声，腰身拧转，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块灌注狂暴灵气的石块狠狠掷出！
咻——！！！
石块脱手间，发出刺耳尖啸！在空中疾旋摩擦出火星，拖出赤红尾迹，速度声势不断攀升，宛如一颗微型陨星！
砰——咔嚓！！！
精准命中！
石块重重砸在岩石怪头目脆弱的肩胛处！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脆响炸开——
岩石怪头目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裂纹以击中点为中心，蛛网般瞬间蔓延全身！
轰……哗啦啦——
那由坚硬岩石构成的身躯在众人眼前应声爆散，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混杂内部析出粉尘，轰然垮塌，堆成一座小山。
碎砾尘埃缓缓落定。
一枚浅紫色晶石静静躺在石堆中央，微光闪烁，散发精纯的灵气波动。
“这……就是通过的凭证？”
圣宫钺喘息粗重，视线开始发黑。灵气过度耗尽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走向那枚紫色晶石。
五步，四步，三步……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他连伸手的力气都已榨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模糊的黑暗。
“是梦……？”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呼唤他的名字。
水云涧的另一端，地势渐高。
击败小毛猪群后，朱薰带着小队沿着河岸逆流而上，寻找真正的目标——虎妖梦灵的踪迹。
山路不算陡峭，但连续搜寻也消耗着体力。
“时间过去快五十分钟。”朱薰擦去额角汗滴，“我们几乎找遍这片区域，连虎妖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走在最前，眉头紧锁。心里的焦虑远不止考试。
与沐冰画争吵后那些伤人的话，像倒刺扎在心里；
将朱左儿从社团“除名”的决定，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这些纷乱思绪，比寻找不到梦灵更让她烦躁。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易毓曦停在朱薰一步之外，轻声安慰，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后方。
朱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不远处，一块探入河中的平坦巨岩上，沐冰画与朱左儿正并肩坐着。
沐冰画脱了鞋袜，将白皙的双足浸在清澈冰凉的河水里，眯着眼，感受着水流冲刷脚背的惬意。
阳光洒在她黑色长卷发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朱左儿则拿着一根枯树枝，从上游沾了水，笑嘻嘻地朝沐冰画轻轻挥洒，嘴里还念着中二满满的台词：“黑燕使，看招！神雨降临！”
沐冰画也很配合，捡起几片顺流而下的落叶，笑着丢回去：“好强大啊！看我的，摘叶连击！”
叶子轻飘飘的，没飞多远就落回水中，随波逐流而去。
两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微妙的笑容，仿佛不是来考试，而是真的在郊游戏水。
“这两个……白痴。”
朱薰忍不住低声咕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可看着她们的笑容，朱薰心底那块坚冰，似乎被这山涧的水声和阳光融化一角，嘴角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笑。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黄筱晖在河边洗完手，看着朱左儿天使般的笑脸和沐冰画纯净的笑容，忍不住嘿嘿傻乐。
“哼！”朱薰正心烦，闻言顺手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看也不看就朝他那边扔去。
咕咚！
石子落水，溅起的水花精准地扑了黄筱晖一脸。
“对不起！初聘同学！我闭嘴！我保证！”
黄筱晖立刻缩了缩脖子，用手在嘴上比划了个拉链的手势，噤若寒蝉。
哗啦——哗啦——！
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众人循声前行，拐过一个河湾，眼前豁然开朗。
瀑布从山崖倾泻而下，坠入深潭激起水雾，映出虹光。
潭水溢出成溪，在灰白岩石间蜿蜒流淌，清澈如水晶。
“好美……”
易毓曦不禁赞叹。
这天然的山水画卷，足以让人暂时忘却考试的紧张。
朱薰却无暇欣赏，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瀑布周围、潭边、以及远处林木与石滩的交界处。
虎妖梦灵，到底在哪？
考试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际——
啪嗒。
是水滴落在脸颊上的触感，冰凉。
圣宫钺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教学楼穹顶，以及周围几张关切的面孔。
“墨德同学！你醒了？”
柳雅洛的脸凑得最近，眼圈还有些发红，此刻却满是激动和如释重负。
“我……考试失败了吗？”
圣宫钺声音沙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下一刻，他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愧疚感涌上心头，“对不起，连累大家……”
“没有失败！你看！”柳雅洛连忙摇头，小心托起一枚浅紫晶块递到他面前，“我们SG小队，全员通过期中考试了！多亏你最后击倒头目！”
圣宫钺一怔，望着晶块，又看向周围队友疲惫却带笑的脸。
他想起来——
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胸章判定通过的嗡鸣。
“我们……成功了？”
“当然！”陆允笑道，“过程惊险，但规则是队伍最后一人拿到核心，全队就算通过。墨德同学，你是我们的功臣！”
柳雅洛擦下眼角，笑道：“我们先去班主任老师那里汇报成绩。墨德同学，你要一起吗？还是再休息一下？”
圣宫钺感受体内空空如也的灵气和透支的体力，苦笑道：“我想……再坐一会儿。”
“好，那我们先过去了，你好好休息。”柳雅洛和其他队友冲他挥挥手，带着兴奋的议论声渐渐走远。
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少一些，通过的和未通过的，都陆续散去或等待安排。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水云涧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圣宫钺独自坐在广场边的石阶上，慢慢调息。
疲惫感依旧深重，但心里却踏实许多。
过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望向水云涧考场的方向，天空澄澈如洗。
“对了，冰画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圣宫钺低声自语，眼底掠过极淡的关切，“希望她们，也能一切顺利。”
山风穿过广场，带着远方隐约的喧嚣，仿佛也带来水云涧瀑布的水汽与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