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湘怡被这番言论说服了,她轻轻舒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决定放下那些无谓的忧虑。然而不过片刻,她的眼眸又转了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

她微微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凑到林微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神秘的兴奋:“诶,你说齐玲玲到底是男的女的?”

林微正在转笔的手指一顿,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她偏头看向秋湘怡,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毕竟在学校里,关于齐玲玲性别的话题虽然私下流传甚广,但很少有人会像这样直白地提出来。

“怎么,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林微问着,顺手捡起笔,指尖无意识地在笔帽上敲了两下。她曾经也好奇过——不如说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这份好奇里。她翻遍了能翻到的所有蛛丝马迹,问过能问的每一个人,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她是出了名的话唠,又爱八卦,这样兴师动众不足为奇。可秋湘怡不一样,她是那种能坐在座位上一整个下午不动弹的人,怎么也对这事儿起了兴趣?

秋湘怡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们都同班两年了,而且她初中就是我同学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只剩下气音,“我那时候其实就已经好奇过了。”

这话倒也不假。可秋湘怡心里清楚,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要弄个明白的,是最近才萌生的念头。一个人能把性别隐瞒两年,在几十双眼睛底下生活得滴水不漏——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值得探究了。她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来,算是给这无聊的高中生活增添一点乐趣。

“很难的。”林微把椅子往秋湘怡身边挪了挪,手托着下巴,食指在下唇上轻点了一下,“她那么漂亮,而且从来不在学校上厕所,也没有谁敢真的上手试一下。大家都对她……嗯,挺客气的。”她斟酌了片刻,才找到了这个不算太准确却莫名贴切的词。兴许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加上男女不明的神秘感,不论男生女生,对齐玲玲抱有好感的人不少,可真正和她玩得开的却没有一个。这种客气与其说是疏离,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持距离。

秋湘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天早上齐玲玲说的话。那些话当时她没太在意,此刻回想起来,竟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瞳孔微微放大了些,“原来她自己已经知道……那这么看,她其实还挺可怜的。”

这话说得不算轻,惊讶的口吻和内容立刻引起了周围几女的注意。苏小以第一个转过头来,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眉毛微微挑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向秋湘怡。

“你们很熟吗?”苏小以问得很随意,可眼底已经在飞速分析了。她在心里把齐玲玲和这个小团体的关系远近程度默默排了个序——普通同学,最多再加个“偶尔搭话”的标签,不能再多了。

秋湘怡摇了摇头,坦白道:“没有很熟悉,不过偶尔聊过两句。况且你们不好奇吗?她的性别?”

“一般好奇,”苏小以几乎是脱口而出,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万一她是男的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教室另一端的齐玲玲身上,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秦伶黎坐在角落里,闻言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拇指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我很早就看过资料,是写了性别男的。虽然我也不太相信。”她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句话不值得她投入更多注意力。

林微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又往齐玲玲的方向偷看了一眼。齐玲玲正低着头在看试卷,侧脸的线条柔和得近乎透明。林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这声“不知道”里掺杂的东西太多了——有挫败,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着。

秋湘怡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眼睛里跳动着某种明亮的、近乎顽劣的光芒:“对吧,这样才有探究的意义不是吗?”

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落在几人眼中,各自读出了不同的意味。林微无奈地笑了,秦伶黎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应和还是嘲笑,而苏小以的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灵光击中。

“其实很简单,”苏小以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只要趁其不备,来个猴子偷桃,公的母的一捏就知道了。”

秋湘怡的背脊瞬间僵住了。林微猛地抬头,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秦伶黎转笔的动作戛然而止,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苏小以,眼皮都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秦伶黎最先回过神来,弯腰捡起笔,清了清嗓子,语气颇为严肃:“这种不利于同学之间团结的提议,还是算了吧。万一有什么创伤呢,你这不是揭伤疤吗?你想期末考试前再放一天假吗?”

“放假”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几个人同时神情肃然了一瞬——在这个学校里,突然放假从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那种毫无预兆的假期,往往意味着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不可挽回地发生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林微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边说边整理思路:“平常我们也没有太关注她,也许只要我们多观察,就能发现一点不同的地方,从而推导出她的真实性别呢?”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了许多,像是在规划一次精密的实验。

秋湘怡点点头,眼睛转了转,忽然看向林微:“我们班里会不会已经有人知道了她的真实性别?小微你最喜欢八卦了,多问问怎么样?”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为了秋湘怡这个突发奇想,她们决定稍微探究一下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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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林微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书包带从肩膀滑落又被她捞住。她没回自己的座位,径直走到秋湘怡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叹了口气。

“很抱歉,”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挫败感,“也许是她自己做得太过滴水不漏了。我连她同桌都策反了,一点有用的、值得参考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秋湘怡抬起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她看到林微眼底淡淡的疲惫——这种疲惫她见过,是那种追了很久的八卦始终触不到核心时才会有的。

林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几天的收获一一汇报:“齐玲玲平时上课就像是普通学生一样,下课要么看试卷,偶尔去小卖部买东西吃。她同桌有时候也会结伴一起去。”她顿了顿,两根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说她独来独往吧,她没有抗拒交流的意向;说她热情吧,又差点意思。永远都在那个不冷不热的温度上,你靠近不了,也疏远不了。”

秋湘怡皱起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观察。齐玲玲确实像一潭平静的水,没有波澜,但也看不清深浅。

“她不上厕所吗?一整天诶?”秋湘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不在学校上。”林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她同桌说,齐玲玲中午也不去小卖部,也不去食堂。学校西门中午固定有一辆保姆车,她就去那边吃饭上厕所。”

“……”秋湘怡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不是中午的时候想上厕所呢?她看向林微,后者几乎是同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可以这么操作,”林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佩服,“不过她都这么小心谨慎,肯定会控制饮水和进食。不然也不会伪装了两年,一点破绽都没有。我观察了她的生活习性——说实话,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她掰着手指数了数,最后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秋湘怡沉默了几秒,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不得不承认,齐玲玲这个人就像一块被精细打磨过的石头,每个面都光滑得找不到一个可以着手的缝隙。

“我也看不出来。”苏小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头探到两人中间。她托着下巴,目光望向远处齐玲玲的空座位,“不论是体态、动作、步态——时而像是一个少女,又给人一种不太像的样子。加上她身材平平,虽说没有喉结,可有的男生确实会没有喉结。除了某些部位——”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真是判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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