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将军嘶哑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最后的怒吼,在燃烧的废墟、密集的枪声、非人的嚎叫以及手榴弹的爆炸轰鸣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与血的决绝。他灰蓝色的眼睛,在血色月光和爆炸火光的映照下,燃烧着混合了暴怒、绝望、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的火焰。这位以脾气暴躁、作风勇猛闻名的将军,此刻就像一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斗牛犬,獠牙毕露,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从这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约翰逊上尉,这位经历了诺曼底血腥登陆、市场花园行动惨败、却依旧顽强地带领着麾下游骑兵在这阿登森林地狱中挣扎求生的指挥官,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一挥手,喉咙里爆发出同样嘶哑却充满力量的战吼:
“游骑兵,打头阵!”
“呼哈!”
回应他的,是周围仅存的二十多名游骑兵士兵,同样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狠劲的怒吼。这些脸上涂着油彩、沾满血污、军服破烂的精锐战士们,眼神中没有丝毫迟疑,只有一种属于百战老兵的、对死亡近乎漠然的麻木,以及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爆发的凶狠。
他们没有再构筑阵地,没有等待命令。几乎在约翰逊声音落下的同时,A小队的士兵们就已经从临时收集来的、堆放在掩体后的手榴弹、炸药块、燃烧瓶里,抓起自己认为最趁手的家伙。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从藏身的断墙、弹坑、瓦砾堆后跃出,呐喊着,向着前方通往指挥所主楼入口那最密集的尸潮,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掩护!火力掩护!” 巴顿怒吼着,手中的M1911手枪连连开火,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地射入一只试图扑向游骑兵的“活尸”头颅。霍布斯中校也咬着牙,端着勃朗宁自动步枪,用短点射清扫着侧翼的威胁。林晓白则沉默地跟在巴顿侧后方,鲁格P08手枪的最后一发子弹早已射出,此刻她手中握着的,是从地上捡来的一把沾满血污、枪托断裂但刺刀完好的M1加兰德步枪。她没有像巴顿那样怒吼,也没有像游骑兵那样冲锋,只是沉默地、精准地用刺刀,将每一个从侧面或后方靠近的、动作相对迟缓的“转变者”或“活尸”,或刺穿眼眶,或割断颈椎,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漠。她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在血与火的映照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这人间炼狱,也倒映着某种更加幽暗、更加不祥的东西。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游骑兵士兵,在冲到距离尸潮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手榴弹的拉环,或者点燃了炸药包的导火索,然后将这些致命的爆炸物,用尽全力扔向了那挤满了扭曲身影的入口处!
橘红色的火球夹杂着浓烟和破碎的肢体,猛地膨胀开来!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弹片和血肉碎块,如同地狱风暴般横扫四方!数十只挤在一起的“活尸”和“转变者”在爆炸的烈焰和冲击波中粉身碎骨,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拥挤的尸潮,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短暂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冲啊!!!”
约翰逊上尉的吼声压过了爆炸的余音。他没有等待烟尘散去,端着那挺从“活尸”手中抢来的、枪管滚烫的MG-42通用机枪(天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种混乱中搞到并操作这玩意的),对着缺口两侧残存的、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阴影,扣死了扳机!
“滋啦——!!!”
MG-42那撕裂布匹般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射速再次响起!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将缺口两侧任何还在动弹的东西,连同墙壁、沙袋、杂物,一起撕成了碎片!这位游骑兵上尉,此刻如同战神附体,咆哮着,用德军的杀人利器,为自己的部下,为巴顿将军,杀开了一条通往指挥所的血路!
“跟着将军!冲进去!快!” 其他游骑兵士兵也怒吼着,挺着刺刀,端着冲锋枪和步枪,如同下山猛虎,跟在约翰逊的侧后方,冲进了那被炸开、被机枪清扫出的、弥漫着硝烟、血肉和死亡气息的通道!
巴顿紧随其后,他一边奔跑,一边用手枪精准地射杀着从爆炸烟尘中扑出的漏网之鱼。霍布斯中校也咬着牙,端着步枪跟上。林晓白殿后,手中的刺刀如同毒蛇的獠牙,每一次刺出或挥砍,都精准地带走一个靠近的、残破的生命。
这条用爆炸、子弹和血肉铺就的、短暂的通道,不过二十多米,却仿佛比整个阿登森林还要漫长。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砖石、滚烫的弹壳、以及黏腻湿滑、散发着恶臭的血肉之上。耳边是机枪的咆哮、步枪的怒吼、手榴弹的爆炸、垂死者的哀嚎,以及那些不似人声的、疯狂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足以让最坚强的胃部翻江倒海。
然而,就在这死亡通道的最中央,就在林晓白紧跟着巴顿,即将冲入那栋摇摇欲坠的指挥所主楼破口的瞬间——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嗡鸣,或者说,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叹息”、都在“调整”、都在“适应”的、无形的震颤,再次毫无征兆地,以教堂钟楼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一次,没有那血色光柱的爆发,没有那令人心悸的、扭曲人心的暗红光芒。这次的嗡鸣,更加低沉,更加……浑厚,仿佛来自大地的最深处,又仿佛源自天空的最高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感到渺小和心悸的、仿佛来自整个天地本身的“律动”。
林晓白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迟疑。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她体内那股自从“穿越”以来,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束缚她、压制她的、沉重无比、无处不在的——“世界规则的压制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一种极其迅速、却又无比彻底的方式,消失了!
不,不是简单的消失。
而是一种……更加奇异、更加难以理解的变化。
之前那短暂的、仿佛被“敲”出来的“规则真空”,是压制力的骤然消失,让她得以窥见自身力量完全解放的状态,但也让那嗜血本能险些失控。而这一次,这“压制力”的消失,感觉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真空”,是强行砸碎了一面墙,露出墙后的风景,但墙壁本身的结构和重量还在,随时可能重新压下来,甚至压得更重。那么这一次,这“压制力”的消失,则更像是……那面墙,那副一直束缚着她的、沉重的枷锁,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抗拒的力量,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化”了?或者,“吸收”了?成为了其自身“规则”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无比诡异。就仿佛这个世界的“意志”,或者说其运行的基本“规则”,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的、如同被病毒入侵般的“排斥反应”(那暗红光芒和“转变”现象)和“应激抵抗”(对她的压制)之后,经过刚才那一声仿佛世界本身“闷哼”的调整,突然……“适应”了?
它不再将“病毒”带来的、包括她林晓白这个“异常”在内的、各种超出常理的力量和现象,视作必须立刻、彻底、强行排除的“异物”和“错误”。而是以一种更加“包容”、或者说更加“现实”的态度,将其“接纳”了进来,变成了这个世界“新规则”的一部分?
于是,那针对“异常”的、简单粗暴的、源自本能的“排斥”和“压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隐晦、但也更加……“自然”的、仿佛这个世界本该就有的、新的“规则环境”。
对林晓白而言,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一直束缚着她身体和精神的那副沉重枷锁,不见了。那无处不在的、让她每一个动作都倍感艰难、思维都变得滞涩的“深海水压”,消失了。她重新“呼吸”到了“正常”的空气。
澎湃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那源于血脉、源于“影子”改造、源于无数次生死磨砺的、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感知能力、思维速度……全部,毫无阻碍地,回来了!甚至,在经历了之前那沉重压制的“锤炼”后,此刻的解放,让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对身体的控制变得更加精微,思维的运转,也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非人的、数据流般的冰冷和迅捷。
“呼……” 一声极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舒畅的叹息,从林晓白的唇间溢出。她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那种卸下千斤重担、力量完全回归的“舒爽”感,甚至比刚才那短暂的“真空”更加纯粹,更加……持久。因为她能感觉到,这次,那压制力,是真的消失了,不是暂时的“真空”。
然而,这“舒爽”,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粘稠、更加难以抗拒的寒意,如同毒蛇,顺着那刚刚解放的、奔腾的血脉,悄然爬升,直冲她的脑海!
是嗜血本能!
失去了世界规则那最强大、也最“公平”的压制,此刻束缚这凶兽的,只剩下她自己那经过高强度训练和意志磨砺、但也同样在刚才的爆发和压制中消耗巨大的、属于“林晓白”的理性堤坝!
而此刻,空气中弥漫的、那源自柏林、源自教堂钟楼、源自无数“活尸”和“转变者”的、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邪恶气息,那充满了死亡、疯狂、暴戾和……“血”的甜腻腥气,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疯狂地冲击、撩拨、引诱着那刚刚挣脱了最沉重枷锁的**!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近在咫尺的、巴顿和霍布斯脖颈处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加速搏动的、温热的动脉,周围游骑兵士兵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恐惧、愤怒、肾上腺素和生命能量的、诱人的“气味”……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着她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最原始、最黑暗的欲望。
撕咬!
吞噬!
畅饮那温热的、甘美的、充满了生命能量的液体!
“吼……” 又是一声低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嘶吼,从林晓白的喉咙深处压抑地传出。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左眼那深邃的暗紫色深处,一丝血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骤然闪现!右眼那一直维持着暗紫色的眼眸,此刻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一种非人的、掠食者的冰冷光芒,开始在那眼底深处凝聚、翻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握着断裂M1加兰德步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似乎也变得更加尖锐、坚硬,深深抠进了包裹枪托的、沾满血污的皮革里。她能感觉到,自己口腔中,那对曾经探出唇外的、尖锐的犬齿,又开始发痒、发热,似乎随时要再次刺破牙龈,显露锋芒。
世界规则的压制消失,力量的完全解放,带来的不仅仅是“舒爽”,更是……失控风险的急剧增加!那嗜血的、非人的本能,在失去了最强大的外部束缚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冲击着她理智的堤坝!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邪恶气息,就如同不断上涨的、污浊的洪水,疯狂地侵蚀、拍打着那道堤坝!
“林!” 巴顿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这位老兵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林晓白的异常。那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吼,那骤然变得危险、冰冷、仿佛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眼神,那微微弓起、蓄势待发的身体姿态……这一切,都让他刚刚因为力量解放、局势似乎有转机而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猛地转身,手中M1911的枪口,几乎顶在了林晓白的额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林晓白那双正在明灭不定、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眸!
“控制住你自己!” 巴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警告,“否则,老子现在就打爆你的头!我发誓!”
霍布斯中校也吓得差点跳起来,枪口哆哆嗦嗦地对准了林晓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可是亲眼见过这女人发狂时的样子!那简直不是人!
约翰逊上尉和周围的游骑兵们也立刻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氛。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跟着巴顿将军冲进来的、神秘的东方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巴顿将军那如临大敌、甚至带着杀意的态度,以及这女人身上突然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都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极致的危险。几乎所有的枪口,在指向外面尸潮的同时,也隐隐锁定了林晓白。
被数支枪指着,被充满杀意和警惕的目光包围,林晓白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体内那场疯狂拉锯的战争上。
理智与本能。
人性与**。
“林晓白”与那源自血脉的、黑暗的掠食者。
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计算、分析着自身的状态、周围的环境、空气中邪恶气息的浓度、嗜血本能的冲击强度、以及……强行压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能感觉到,那堤坝正在松动。嗜血欲望的洪流,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失去了最大的外部压力(世界规则压制)后,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冲击着、撕扯着、腐蚀着她用意志构筑的防线。每一次呼吸,吸入那带着血腥和邪恶气息的空气,都让那洪流更加汹涌一分。每一次心跳,感受到周围活人身上那温热的生命气息,都让那吞噬的欲望更加强烈一分。
不能……在这里失控……
否则……前功尽弃……
活下去……找到答案……离开……
控制……控制住……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冷汗,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强行压制本能带来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痛苦。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两种力量在体内疯狂对抗带来的、几乎要撕裂般的痛楚。
但她的眼神,那暗紫色的眼眸,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明灭不定的闪烁之后,那抹刚刚闪现的血红,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被那深邃的、冰冷的暗紫色,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那对蠢蠢欲动的尖牙,也缓缓缩回了牙龈深处。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
那冰冷的、掠食者般的气息,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最终,她抬起头,迎向巴顿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用那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更幽暗东西的暗紫色眼眸,看着他,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控制住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声低吼中的非人质感,恢复了那种近乎机械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紧绷,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巴顿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从那平静的表面下,看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确实减弱、收敛了。但他同样能感觉到,那股危险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如同被按入水下的葫芦,随时可能因为一点点波澜,就再次浮出水面,甚至……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
周围的游骑兵们,也微微松了口气,但枪口依旧没有完全移开,警惕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林晓白身上。这个神秘的女人,太诡异,太危险了。
约翰逊上尉看了一眼巴顿,又看了一眼林晓白,欲言又止。眼前的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外面尸潮的嘶吼和指挥所里越来越微弱的枪声,提醒他,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将军……” 约翰逊看向巴顿,等待他的命令。
巴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顶着林晓白额头的M1911手枪。但他没有收起,而是依旧握在手中,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他看着林晓白,灰蓝色的眼睛里,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强行压制。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巴顿的声音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别让我看到下一次。现在,”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那硝烟弥漫、枪声零落的指挥所主楼入口,嘶声吼道,“给老子冲进去!把还活着的蠢货,都他妈的给老子带出来!”
“是!将军!” 约翰逊上尉和游骑兵们齐声怒吼,暂时将林晓白带来的疑惑和危险抛在脑后。求生的本能和服从命令的天职,让他们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战斗上。
“A小队,开路!B小队,侧翼掩护!C小队,跟着将军,突击!目标,指挥所内部,找到所有幸存者!快!动作快!”
随着约翰逊的命令,残存的游骑兵们再次行动起来。他们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爆破手用最后几块炸药,炸开了主楼入口处堆积的杂物和尸体。机枪手用残存的子弹,压制着从走廊两侧房间和楼梯口涌出的、零星的“转变者”和“活尸”。突击手们则挺着刺刀,端着冲锋枪,怒吼着冲进了那如同怪兽巨口般、黑暗而充满了血腥味的建筑内部。
巴顿一马当先,紧跟在突击手身后。霍布斯中校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林晓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依旧在隐隐躁动、如同活火山般的嗜血欲望,握紧手中那沾满血污的、刺刀闪亮的M1加兰德步枪,迈步走进了那栋象征着最后希望、也意味着更深地狱的建筑。
暗紫色的眼眸,在进入黑暗的瞬间,如同猫科动物般,微微收缩,随即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能“看”到,走廊里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弹孔、血迹、破碎的家具、倒毙的尸体(有完整的,也有残缺的)。空气中,那邪恶的甜腻腥气更加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耳边,除了游骑兵们粗重的喘息、紧张的示警、短促的交火声,还隐隐能听到建筑深处传来的、压抑的哭泣、疯狂的嘶吼,以及……某种更加诡异、如同无数人低语般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世界规则的压制消失了。她的力量完全解放了。
但失控的风险,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怖。
她必须,在彻底沉沦于那黑暗的本能之前,找到答案,找到出路。
这,是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与自身血脉中那黑暗欲望的、你死我活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