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四个万有引力的武装人员。他们对海燕带了一个“随从”没有多问——铁手的人经常从外面带人回来，有的是线人，有的是俘虏，有的是准备丢进海里的倒霉蛋。

赵磊低着头，粗布衣裙裹住全身，假发遮住半张脸。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麻痹针还有一根。他不想用，但也不打算束手就擒。

船驶入浓雾。海雾很厚，能见度不到十米。

大约一个小时后，雾中浮现出一座巨岛的轮廓。

三艘废弃的军舰——舰体上锈迹斑斑，炮位还在——用铁链和焊接件连接在一起，周围簇拥着几十艘大小不一的民船、渔船、补给船。整个平台比六家中最大的蓝色空间还要大一倍。

船靠岸时，赵磊看到了码头上的景象。劳工们扛着货物，脚步匆忙，没有人说话。监工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鞭子，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角落里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手腕上戴着电子锁刑具。

“铁手不喜欢浪费粮食。”海燕低声说，“不听话的人，就关在那边。三天不给吃的，就老实了。”

赵磊没有说话。他跟着海燕走过码头、仓库、兵营，最后来到岛中央的一栋建筑前。那是一艘废弃军舰的舰桥，被改造成了铁手的“王座厅”。

铁手坐在一把用舵轮改造的椅子上。他五十多岁，光头，左臂从肘部以下是铁钩——赛博改造，关节处有液压装置，可以伸缩。他的右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升起。

身后墙上挂着一堆破损旗帜。赵磊认出了其中几面——蓝色空间、青铜时代、龙腾世纪。应该是被万有引力击沉或重创过的船队。

“你就是那个线人？”铁手的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海燕上前一步。“他从六家逃出来的。知道他们内部的布防。”

铁手打量了赵磊一眼。“抬头。”

赵磊抬起头，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恐惧的、顺从的叛逃者。他见过蓝燃怎么演戏，现在轮到自己了。

“叫什么？”

“杰克。”

“为什么逃？”

“因为不想死。”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六家要打仗了。他们互相猜忌，迟早会内讧。我不想当炮灰。”

铁手嗤了一声。“你倒聪明。”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铁钩指着那面海图。“六家的布防，你知道多少？”

赵磊把在议事厅里听到的、在浮桥上看到的、从小吴和林楠那里收集到的情报，挑了一部分说出来。不全部，但足够让铁手相信他是真的。

铁手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磊，“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活着吗？”

赵磊摇头。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杀。”铁手走回椅子坐下，把雪茄按灭在扶手上，“杀人容易。杀完了，谁来替我挖矿？谁来替我修船？谁来替我卖命？”

他往后一靠，铁钩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海上，我说了算。”

赵磊低着头，但脑子里在快速转动。他很强大，可惜他是个暴君，本以为可以靠他收复其他六家，现在看来，他也是一丘之貉。

“你觉得六家会服你？”赵磊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怯意”。

铁手笑了。

“他们不用服我。他们只需要怕我。怕到不敢抬头，怕到不敢反抗，怕到我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顿了一下。

“两天后，我要打过去。”他走回椅子坐下，把雪茄按灭在扶手上，“你回去，做我的眼睛。等我的信号——三支火箭升空。”

赵磊低着头。“好。”

铁手挥了挥手，示意海燕带他走。

走出舰桥时，海燕低声说：“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赵磊说，“在他面前说不？”

海燕没有再问。

他们在岛上待了几个小时。海燕以“带线人熟悉环境”为借口，带着赵磊走了几个关键地方——军火库（弩炮、火药、登船装备）、兵营（大约三百名武装人员）、船坞（十几艘快速突击船）。赵磊把这些全部记在脑子里。

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岛上的人眼神里没有忠诚，只有恐惧。

赵磊在心里记下：万有引力的弱点不是火力，是人心。

傍晚，海燕送赵磊上了一艘回六家的小船。临行前，赵磊拉住她的袖子。

“我说过给你一艘船。”

海燕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

“事成之后，来找我。”赵磊松开手，“带着你的人。”

小船驶离万有引力，驶入海雾。赵磊坐在船尾，看着那座巨岛在雾中慢慢消失。

他回去立刻联系了所有适配者。

赵磊把布防图摊在地上，把从万有引力带回来的情报说了一遍。

“第五天晚上，万有引力会打过来。”

小吴皱眉。“那我们怎么办？帮六家打？”

“不帮。”赵磊说，“也不帮万有引力。”

林楠愣了一下。“那帮谁？”

“帮我们自己。”赵磊环顾四周，“我们不是任何船队的附庸。万有引力赢了，我们会被当成工具；六家赢了，我们仍然是外来者。只有让他们都打不动，我们才有说话的份。”

他指着布防图上的几个位置。

“第一，不要告诉六家万有引力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只散布‘可能有偷袭’，让他们自己猜。越猜越乱，越乱越没法团结。”

“第二，在他们中间传几句话——‘蓝色空间在跟万有引力私下谈判’、‘龙腾世纪准备趁乱抢青铜时代的渔场’、‘终极规律两头下注，谁赢跟谁’。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互相不信任。”

“第三，第五天晚上，我们不动。等他们打起来，我们从后面绕过去，把各家的领袖‘保护’起来。不是杀人，是控制。等打完了，我们说了算。”

安静了几秒。

“你疯了。”一个年轻适配者低声说。

“也许。”赵磊说，“但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人回答。

赵磊突然想到了蓝燃，补充到：“对了，我们是一个整体，如果有人要高密出卖其他人，那么就是所有人的敌人，并且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保手段，我们并未参与叛乱，抓住了叛徒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深思一口气，有几个眼珠乱撞的也缩到了一边。

“那就这么定了。”赵磊把布防图折好，塞进口袋，“现在，开始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