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西线B集团军群‘影子’部队指挥官。”

林晓白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在巴顿将军那间被炭火盆烘得有些燥热、堆满了地图、文件和雪茄烟蒂的临时指挥帐篷里,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巴顿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用炮弹箱临时拼凑成的“办公桌”后面,手里那根刚刚点燃、还没抽两口的粗大雪茄,动作猛地一顿。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掉在他面前那张摊开的阿登战区地图上,正好落在代表巴斯托涅的那个蓝色标记旁边。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灰色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帐篷中央,那个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护送”进来、此刻正平静地站在炭火盆旁的女人。

不,她已经不再是之前牢房里那个赤着脚、穿着单薄便装的狼狈模样。在巴顿“命令”下达后不久,她就得到了一双合脚的、美军的野战皮靴,一套干净但明显大了一号的冬季作战服(可能是从阵亡士兵的遗物中找的),甚至还被允许简单清洗了一下脸和手。此刻,她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军装,深色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即使在昏暗跳跃的煤油灯光下,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暗紫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炭火的微光,也倒映着巴顿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惊愕。

帐篷里不止巴顿一人。他的参谋长,一个头发花白、神色严肃的准将;情报官,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中校;还有两名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以及刚才押送林晓白进来的宪兵。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晓白身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浓浓的怀疑。

“影子”部队。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天里,如同噩梦般,反复出现在盟军各级指挥部的战报、情报汇总和前线士兵惊恐的传闻中。无处不在的渗透、伪装成美军的袭击、精准的通讯破坏和后勤袭扰、导致无数友军误击的混乱……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隐约晃动着一个被称为“影子”的幽灵。盟军情报部门拼尽全力,也只能确定这是一支高度专业化、训练有素、且拥有可怕伪装和渗透能力的德军特种部队,其指挥官身份成谜,行踪诡秘,被认为是阿登德军此次反击得以取得初期惊人战果、并造成盟军巨大混乱的关键因素之一。

而现在,这个神秘的、被无数盟军将领和情报官恨得牙痒痒的“影子”指挥官,就站在他们面前。不是一个想象中的、冷酷凶悍的纳粹军官,而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美丽的东方女人?还自称是德军少将?

荒谬!难以置信!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再说一遍?” 巴顿缓缓将雪茄从嘴边拿开,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火山喷发前的不稳定感。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粗糙的桌面上,那姿势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可能扑出。

林晓白平静地与他对视,暗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重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是西线B集团军群直属特种作战单位,代号‘影子’的指挥官。军衔,少将。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白色死神’,如果你们喜欢这个称呼的话。”

“白色死神……” 情报官中校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个绰号,是最近才在某些与“影子”部队交过手、幸存下来的美军士兵中流传开的,指的是一个在雪原中神出鬼没、枪法如神、给美军造成惨重伤亡的幽灵狙击手。难道……就是她?

巴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他没有立刻暴怒或质疑,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在林晓白脸上、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虚张声势、或者精神不正常的迹象。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剔除了所有人性情感的绝对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隐隐透出的、冰冷的自信。

这种平静,这种眼神……巴顿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面对真正危险对手时的、如同野兽般的警觉。这女人,不简单。非常不简单。但……“影子”指挥官?女人?少将?这实在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

“证据。” 巴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证明你是‘影子’指挥官的证据。否则,我会把你当成一个试图哗众取宠、或者脑袋被冻坏了的疯女人,扔回那个笼子里,让宪兵好好‘照顾’你。”

他的威胁毫不掩饰,灰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林晓白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巴顿办公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用防水帆布盖着的小箱子。那是之前从她身上搜走的随身物品,以及从那辆几乎报废的威利斯吉普车上找到的一些东西,被一并送到了这里。

“我的随身物品,还有吉普车上的东西,应该都在那里。” 林晓白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箱子,语气平淡,“其中有一本皮质封面的野战记事本,银色外壳的铅笔,还有几枚特殊的金属信标。记事本的最后一页,有加密的部队识别码和指挥官权限确认序列。密码是‘冬之毒牙’的变体,以‘守望莱茵’计划第三阶段补充指令的日期为密钥,可以解开。里面记录了‘影子’部队在阿登战役期间的部分任务概要、联络方式和部分渗透小组的初始部署坐标。虽然不完全,但足以证明我的身份,以及我所知道的情报价值。”

她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眸看向情报官中校:“你们的情报部门,如果有能破解简单维吉尼亚密码的人,可以试试。或者,直接联系你们在巴斯托涅的审讯部门,问问他们从被俘的德军第2伞兵师军官口中,有没有拷问出关于一个代号‘林’或‘白’的联络官的信息。那是我在协调‘影子’与空降猎兵师行动时使用的临时身份之一。”

她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给出的信息具体而专业,完全不像临时编造的谎言。尤其是“冬之毒牙”(这是德军阿登反击的总体计划代号,盟军已经知晓)、“守望莱茵”计划,以及“第2伞兵师”这些具体的名词和细节,让情报官中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他看向巴顿,低声快速说道:“将军,她说的计划代号和部队番号都是准确的。而且,我们确实从一些俘虏口中,零散听到过关于一个神秘的、级别很高的协调军官的传闻,但信息非常模糊,无法确认。”

巴顿的脸色也更加阴沉。他挥了挥手,示意情报官去检查那个箱子。情报官立刻上前,掀开帆布,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物品一一取出,放在桌上。一把保养精良的鲁格P08手枪,一把锋利的德军军官匕首,一个皮质封面的野战记事本,一支造型精致的银色金属铅笔,几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小物件(信标),还有一些零碎的私人物品,如一把小梳子,一面小镜子等。

情报官首先拿起了那个皮质记事本,翻到最后几页。果然,在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行极其微小、用特殊墨水书写的、看似乱码的符号。他又拿起那支银色铅笔,仔细端详,在笔帽靠近笔尖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微雕的鹰徽标记——那是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直属单位的特殊标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密码本和译码表(显然是缴获或破译的德军密码资料),开始对照林晓白给出的密钥,尝试破译那行符号。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情报官翻动密码本和快速书写的沙沙声,以及巴顿那沉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

林晓白静静地站着,对情报官的动作似乎毫不在意,暗紫色的眼眸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属于巴顿的临时指挥所。地图、沙盘、堆积如山的文件、墙上的敌我态势图、角落里那台滋滋作响的野战电台……一切都在她眼中快速掠过,如同数据流般被分析和记忆。

几分钟后,情报官猛地抬起头,脸色因为激动和震惊而有些发红,他看向巴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将军!破译出来了!部队识别码确认,属于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直属、西线B集团军群战时特遣单位,代号确为‘影子’!指挥官权限序列……验证通过!权限等级……很高!” 他顿了顿,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林晓白,补充道,“而且,记事本前面的部分,虽然用了更复杂的密码,但零散的信息显示,确实记录了大量关于我军后方交通线、通讯节点、防御薄弱点的侦察信息,以及……疑似破坏和袭扰计划!”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包括那两名宪兵,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晓白。这个年轻的女人,竟然真的是那个让无数盟军士兵闻风丧胆、让指挥部头疼不已的“影子”指挥官?!

巴顿缓缓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雪茄已经快要烧到手指,但他浑然未觉。他死死地盯着林晓白,灰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在酝酿。震惊、愤怒、被愚弄的羞辱感(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还“命令”给她靴子和衣服),以及一种面对真正强大、狡猾敌人的、混合着警惕和奇异兴奋的战意,在他胸中翻腾。

“所以,” 巴顿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格外沙哑,“你就是那个在背后搞鬼,炸我们的桥,切我们的电话线,穿着我们的衣服杀我们的人,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白色死神’?”

“白色死神”这个绰号,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血腥的分量。

林晓白平静地点了点头:“战术需要。制造混乱,瘫痪指挥,为正面攻势创造条件。我的部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完成了任务?” 巴顿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地图、文件、雪茄烟灰缸都跳了一下!“你他妈的知道你的‘任务’让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吗?!多少小伙子因为你们的伪装和欺骗,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多少补给和增援被你们耽误,让巴斯托涅和圣维特的兄弟们多流了多少血?!”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几步走到林晓白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瞪着她:“你以为你现在站在这里,轻飘飘地说一句‘战术需要’,就能抵消你手上沾满的我军士兵的鲜血吗?!”

面对巴顿的暴怒和几乎要喷到脸上的炽热气息(带着浓烈的雪茄味),林晓白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心脏骤停。

她没有后退,没有恐惧,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暗紫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回视着巴顿那燃烧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表演。然后,她微微蹙了蹙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巴顿靠得太近,他身上的雪茄味、皮革味、汗味,以及那暴怒的情绪,形成了一种令她不快的气息。

她没有回答巴顿关于“鲜血”的质问,而是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讨论客观事实的语气,说了一句似乎完全不相干的话:

“巴顿将军,您的呼吸,有很重的尼古丁和胃炎的味道。长期大量吸食劣质雪茄,加上战地饮食不规律,您的胃溃疡应该已经很严重了。建议您少抽点烟,尤其是这种……廉价货。”

帐篷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参谋长的嘴巴张成了O型。情报官扶了扶眼镜,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两名书记官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宪兵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而巴顿本人,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然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了错愕、荒谬、以及一丝被说中隐秘的恼羞成怒的表情。他确实有严重的胃病,医生多次警告他少抽烟、注意饮食,但他从来不听。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靠闻的?还是她真的懂医?

“你——” 巴顿想骂人,但一时竟不知该骂什么。这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是在质问她战争罪行!是在发泄怒火!她却在关心(?)他的胃病和抽烟习惯?!这他妈的是什么魔鬼思路?!

林晓白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了巴顿因为激动而更加粗重的呼吸,然后,用那双平静的暗紫色眼眸,看着巴顿因为愤怒和荒谬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缓缓补充了一句:

“另外,您靠得太近了。而且,您似乎忘了,在指挥部,您更应该关心的,是外面的战局,而不是在一个俘虏身上浪费无谓的怒气。这会影响您的判断。”

“砰!”

巴顿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木箱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木箱的盖子都被砸得裂开了一道缝。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跳,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这女人!这该死的女人!她是在教训他吗?!一个俘虏!一个双手沾满他部下鲜血的敌人!竟然在教训他该如何当一个将军?!

帐篷里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将军的怒火下一个就落到自己头上。

然而,林晓白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巴顿即将爆发的火山,也让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了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惊悸。

“还有,” 林晓白的目光,从巴顿愤怒的脸上移开,落在他头上那顶擦得锃亮、镶嵌着三颗将星的M1钢盔上,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回忆什么,语气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确,“您似乎也忘了,12月18日上午,在前往巴斯托涅东南观察哨的途中,您的吉普车在XXX岔路口遭遇迫击炮袭击。其中一发炮弹的落点,距离您的车头只有不到五米。而就在炮击间隙,从您左侧九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六百码的一片云杉林里,射出了一发7.92毫米狙击步枪子弹。”(并不是那次的M4A1。当时已经远离战场,巴顿放松了警惕)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入巴顿的耳膜。

“那发子弹的弹道,原本应该命中您的眉心。但因为您当时正弯腰去捡被震落的地图,子弹只是擦着您钢盔的左侧边缘飞过,在盔檐上留下了一道大约三厘米长、零点五毫米深的划痕,带起了一小撮烤蓝。您当时的副官吓坏了,但您只是骂了一句,然后命令司机加速离开。”

她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眸重新看向巴顿,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发子弹,是我打的。”

死寂。

帐篷里,只剩下巴顿那骤然变得粗重、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钢盔的左侧边缘——那里,确实有一道新鲜的、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说过遇袭的细节,尤其是关于那发擦着钢盔飞过的子弹!只有他和当时的副官知道!而这个女人……她不仅知道,甚至连距离、方向、子弹口径、以及造成的划痕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仿佛她当时就站在那片云杉林里,透过瞄准镜,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冷汗,瞬间浸透了巴顿的后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巴顿从不畏惧死亡),而是一种被更高层次、更冰冷、更精确的杀戮机器锁定、并且对方曾轻易取走他性命(只是因为他恰好弯腰)的后怕和……毛骨悚然。

“你……你……” 巴顿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除了开枪的人自己,还有谁能如此清晰地描述那次狙杀的每一个细节?!

“瞄准镜的倍率不够,风速估算有误,而且您弯腰的时机……运气不错。” 林晓白仿佛在评价一次失败的射击练习,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所以,没能完成任务。不过,也让我确认了您的身份和行进路线,为后续的袭扰计划提供了参考。”

她竟然还在“复盘”那次失败的狙杀!用这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专业口吻!

巴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人类的女人,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眼眸,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次遇袭的场景——刺耳的炮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副官的惊呼,地图飘落,他下意识弯腰去捡,然后耳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爆炸声掩盖的、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钢盔上那一下轻微的、如同被石子击中的震动……当时他只以为是弹片,骂了一句就催促司机离开,现在想来,那竟然是死神擦肩而过的声音!而这个死神,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是的,那次是我,没打中,算你走运。

荒谬。恐怖。冰冷。

帐篷里的其他人,也全都听傻了。参谋长和情报官脸色惨白,看着林晓白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那两名宪兵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仿佛随时准备将这个“怪物”击毙。

良久,巴顿才缓缓地、极其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脸上的暴怒、羞恼、荒谬感,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后怕、警惕,以及一丝不得不承认的、对眼前这个“敌人”的……复杂情绪。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地坐了下去,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也不管冷热,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内心的震撼。

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再次看向林晓白。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轻视,没有了暴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军人对军人的审视,以及一种面对强大、危险、且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对手时的……凝重。

“所以,” 巴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过后的冰冷和锐利,“‘影子’指挥官,林晓白少将。你亮明身份,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投降?谈判?还是……另有所图?”

他终于开始用对待一个“对手”、而非一个“俘虏”或“疯女人”的态度,来面对她了。

林晓白对巴顿态度的转变似乎并不意外。她依旧平静地站着,暗紫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炭火光下,显得幽深莫测。

“投降?不。”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谈判?或许。但前提是,您,巴顿将军,有资格,也有意愿,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而不是像对待范德比尔特那种废物一样,只会用暴怒和威胁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和恐惧。”

她又提到了鲍比,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巴顿的眉头猛地一跳,但这次他没有发怒。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晓白一眼,然后,对帐篷里的其他人挥了挥手。

“除了霍布斯中校(情报官),其他人,都出去。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参谋长和书记官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巴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立刻起身,敬礼,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两名宪兵看了看巴顿,又看了看林晓白,有些犹豫。

“你们也出去。” 巴顿命令道,“在帐篷外警戒。没有我的信号,天塌了也不许进来。”

“是,将军!” 宪兵立正敬礼,也退了出去,顺手将厚重的帆布帘子拉严实。

帐篷里,只剩下巴顿、林晓白,以及那位脸色依旧苍白、但强作镇定的霍布斯中校。

炭火盆里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拉得老长,摇曳不定。

“现在,” 巴顿看着林晓白,灰眼睛锐利如刀,“这里没有无关的人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的话不能让我满意,我保证,你会后悔今天没有死在那发子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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