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枪响,不是来自鲍比·范德比尔特手中颤抖的柯尔特M1911,而是来自帐篷门口之外,来自那厚重的、被寒风不断拍打的帆布帘子之外。声音沉闷,带着军用制式手枪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帐篷内凝固到极点的、充满疯狂与死亡气息的空气。
紧接着,帐篷帘子被一只带着厚实皮手套的大手,粗暴地、几乎是扯着地掀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呼地一声灌了进来,将煤油灯的火苗吹得剧烈摇曳,光影疯狂晃动,映出来人高大、壮硕、如同一尊移动铁塔般的身影。
来人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逆着外面营地探照灯的惨白光线,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剪影。他头上戴着一顶擦得锃亮、镶嵌着三颗将星的M1钢盔,钢盔下是一张轮廓分明、如同用花岗岩凿刻出来的脸,下巴线条硬朗,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鼻梁高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即使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也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燃烧着某种永不熄灭的火焰的灰色眼睛。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但沾满泥雪和硝烟痕迹的美军将官大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笔挺的制服和脖子上挂着的几枚勋章。他一手还保持着掀开帘子的姿势,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的M1911A1手枪。
帐篷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已经濒临疯狂、手指扣在扳机上的鲍比·范德比尔特少尉。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当看清来人肩章上那三颗耀眼的将星,以及那张在美军中无人不识、以火爆脾气和骁勇善战闻名的面孔时,他脸上的疯狂和暴怒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和恐惧所取代,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灵魂都冻僵了。
“将……将军……” 鲍比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握枪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门口的年长卫兵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立正,挺直身体,对着门口的身影敬了一个无比标准、充满敬畏的军礼,嘶声吼道:“立正!将军到!”
年轻卫兵、拿记录本的中士,以及鲍比带来的两个士兵,也如梦初醒,慌忙立正敬礼,动作僵硬,脸色发白。牢房里的俘虏们,虽然不认识来人是谁,但那身将官军装和刚才那震慑全场的一枪,足以让他们明白,来了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德军老兵和年轻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法国平民也瑟缩着低下了头。
帐篷里,只剩下煤油灯火苗的噼啪声,寒风的呼啸,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敬畏与不安交织的死寂。
门口那位将军——乔治·史密斯·巴顿中将,第3集团军司令,绰号“血胆老将”的传奇人物——缓缓放下了掀起帘子的手,同时也将手中那把还在冒烟的手枪,随意地插回了腰间的枪套。他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刚才那制止了可能发生的屠杀的一枪,只是他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着沉重、稳定、带着军人特有韵律的步伐,走进了帐篷。他每走一步,沾满泥雪的军靴都仿佛重重踩在每个人的心上。他那双鹰隼般的灰色眼眸,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目光扫过如临大敌、额头冒汗的卫兵,扫过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的记录中士,扫过惊魂未定、眼神躲闪的鲍比带来的士兵,最后,扫过牢房里那几个神情各异的俘虏,在那对德军老兵和年轻士兵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法国平民,最终,定格在了最里面牢房——那个依旧靠坐在稻草上、用手掩着口鼻、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年轻女人身上。
当巴顿的目光落在林晓白身上时,他那双锐利的灰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即使在如此狼狈的环境下,她也确实美得惊人),也不是因为她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久经沙场的军人的直觉。这个女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也不是被吓傻了的麻木,而是一种……仿佛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近乎非人的漠然。还有她掩住口鼻的动作,与其说是害怕或嫌恶,不如说更像是在隔绝某种……令她不快的气味?结合刚才在帐篷外隐约听到的、那句清晰无比的“你,真的,很臭”……
巴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惯有的、带着讥诮和怒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终于从林晓白身上移开,转向了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鲍比·范德比尔特少尉。巴顿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鲍比能清晰地闻到这位将军身上浓烈的雪茄烟味、皮革味,以及一种仿佛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混合着钢铁、鲜血和汗水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少尉,” 巴顿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低沉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和他那火爆脾气形成鲜明对比,却更令人不寒而栗,“你能告诉我,在这个应该他妈是关押战俘、而不是上演他妈的低级闹剧的鬼地方,你,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军官,拿着上了膛的手枪,对着一个手无寸铁、关在笼子里的女俘虏,是想干什么?”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他妈”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鲍比脸上。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但那种平静下的暴怒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比任何咒骂都更让人胆寒。
鲍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试图解释:“将、将军……我……我在审问……她、她侮辱长官,拒不配合,还、还试图反抗……我……”
“反抗?” 巴顿打断他,灰眼睛如同冰锥,刺入鲍比躲闪的眼神,“我怎么看到的是,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而你,” 他伸出手,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鲍比手中那还在微微冒着烟的柯尔特M1911的枪口,动作很轻,却让鲍比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一缩手,“拿着这个,准备执行私刑?”
“不!不是的!将军!是她先……” 鲍比慌了,语无伦次,试图指向林晓白,但接触到巴顿那冰冷的目光,又吓得把手缩了回来。
“她先什么?” 巴顿追问,语气依旧平静,但压迫感更强了,“她先说了你不爱听的话?所以你就打算枪毙她?用你父亲捐给军队的钱买来的手枪?”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嘲讽,瞬间击溃了鲍比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羞愧、恐惧、愤怒、难堪……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几乎要晕过去。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他靠家族关系和捐钱才混进军校、混到军衔的事情,尤其是在巴顿这样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将领面前。
“我……我……” 鲍比说不出话,冷汗如雨下,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巴顿没有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年长卫兵:“中士,刚才发生了什么?如实报告。一个字都不许漏。”
年长卫兵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用清晰、稳定、不带任何个人感**彩的声音,将刚才帐篷里发生的一切,从鲍比带着人抬来“晚餐”,到林晓白拒绝并重复那句“口臭”的话,再到鲍比暴怒返回、拔枪威胁的过程,原原本本、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他甚至连林晓白掩住口鼻、以及最后那句“你,真的,很臭”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中士的叙述,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古怪。其他俘虏(除了林晓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后怕,有解气,也有对这位将军反应的期待。鲍比带来的两个士兵和记录中士,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鲍比本人,则像是被公开处刑,脸色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当中士叙述完毕,帐篷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巴顿将军那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
巴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粗大的、尚未点燃的雪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了回去。他再次看向鲍比,灰眼睛里的神色,已经由最初的暴怒和鄙夷,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厌恶的冷漠。
“所以,” 巴顿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就因为一个俘虏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你就打算滥用职权,用猪食(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摊被土盖住的污渍)侮辱她,在她再次……嗯,‘评价’了你之后,就拔枪要杀人?”
鲍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巴顿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浪费我时间”的烦躁。他不再看鲍比,而是转向年长卫兵:“中士,解除范德比尔特少尉的武装。以企图谋杀俘虏、滥用职权、行为不端的罪名,将他暂时关押,等候军法处置。他带来的这几个人,一并看管,调查是否参与。”
“是,将军!” 年长卫兵大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立刻上前,从已经瘫软如泥的鲍比手中夺过手枪,又示意年轻卫兵和另外两个士兵(他们早已吓傻,巴不得立刻离开)上前,将面如死灰、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鲍比和他带来的书记官、士兵,带了出去。
帐篷里瞬间空旷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巴顿,两个卫兵,以及牢房里的俘虏们。
巴顿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牢房最深处。林晓白已经放下了掩着口鼻的手,但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巴顿那锐利如鹰的审视目光。两人隔着粗糙的木栅栏和昏暗的光线对视,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这次,是巴顿先移开了目光。不是因为被看穿或感到压力,而是因为他从这女人眼中,看到了一些让他本能感到警惕和不快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恐惧,甚至没有对他这位将军应有的敬畏或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剔除了所有人性情绪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因她而起的、几乎闹出人命的冲突,以及他这位集团军司令的介入,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感觉,让习惯了被敬畏、被服从、也被敌人痛恨的巴顿,很不舒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面对着一面光滑冰冷的镜子,映照出的只有自己的烦躁。
“你,” 巴顿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林晓白,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姓名,军衔,部队番号。为什么在这里。”
林晓白看着巴顿,暗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微微一闪,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分析和评估。然后,她用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口音的英语回答,和之前对汤姆、对中士、对鲍比说的一模一样:
“林晓白。少将。非战斗序列,特殊任务。具体内容,无可奉告。”
巴顿的眉头猛地一拧。“少将?女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讥讽,“德军什么时候有女少将了?还他妈是这么年轻的?”
“一直都有,只是您不知道。” 林晓白的回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至于年龄和能力,似乎没有直接关系,巴顿将军。就像指挥能力和军衔,有时也并不完全对等。”
这话……带着刺。而且,她认出了他。
巴顿的灰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这女人,不仅平静得诡异,言辞也犀利得可以。她是在暗示他什么?还是在嘲讽他?他巴顿的指挥能力和军衔,是实打实用鲜血和胜利换来的,岂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俘虏质疑?
“你知道我是谁?” 巴顿的声音冷了下来。
“乔治·巴顿将军,美国第3集团军司令,‘血胆老将’,以勇猛、急躁、以及对军容风纪的苛刻要求闻名。” 林晓白如数家珍,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背诵资料,“您的大名,在德军情报部门的关注列表中,排名相当靠前。”
这回答,再次让巴顿心头一跳。这女人,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似乎对德军的情报工作有所了解?她真的是德军高级军官?可这年纪,这性别,这出现的方式……一切都充满了矛盾。
“那你更应该知道,落到我手里,不合作的下场。” 巴顿逼近一步,试图用气势压迫对方,“我不是范德比尔特那个废物。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林晓白微微偏了偏头,暗紫色的眼眸在巴顿脸上扫过,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巴顿腰间那个刚刚插回手枪的枪套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平静,但不知为何,巴顿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仿佛自己最得意的武器,在她眼中只是件普通的工具。
然后,林晓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巴顿的眼睛。她没有回答巴顿的威胁,反而用那种平静的、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了一句:
“刚才,谢谢。”
巴顿一愣:“什么?”
“刚才那一枪,” 林晓白解释,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真诚?“时机很准。打掉了他手里的枪,也打掉了他的勇气。省了我一些麻烦。”
她说的是鲍比。她竟然在感谢他开枪阻止了鲍比?而且是用这种“省了麻烦”的、仿佛在评价一件工具是否好用的语气?
巴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愤怒?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得意?她的感谢听起来毫无诚意。荒谬?确实是荒谬绝伦。一个俘虏,感谢逮捕她的将军,开枪救了她(?)?
他瞪着林晓白,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在昏暗灯光下美得不真实的脸,又想起刚才中士复述的、她那句“你,真的,很臭”,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他堂堂第3集团军司令,不去指挥部队向巴斯托涅挺进,却在这该死的战俘营帐篷里,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俘虏扯皮,还他妈的被她“感谢”了!
“狗屎。” 巴顿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脏字,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他猛地转身,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他那沙哑、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对着空气(或者说,是对着身后的年长卫兵)命令道:
“给她找双能穿的靴子,还有干净的衣服。正常的口粮和水。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她,也不许审问她。尤其是范德比尔特那个杂种的人,靠近这里就直接开枪。”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别扭:“她……还有点用。至少在弄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之前。”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帐篷门口,厚重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掀开帘子、即将走出去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半侧过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牢房里那个依旧平静坐着的、暗紫色眼眸正静静看着他的女人。
然后,这位以暴躁和粗口闻名的将军,对着帐篷里污浊的空气,又啐了一口唾沫,声音清晰地说道:
“狗屎运。”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说完,他掀开帘子,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冰冷的夜色和风雪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帐篷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但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年长卫兵和年轻卫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将军的命令很清楚,这个女俘虏……暂时安全了,而且待遇要改善。虽然不知道将军最后那句“狗屎运”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那个范德比尔特再来闹事了。
年轻卫兵立刻转身出去,大概是去找靴子和衣服了。年长卫兵则走到林晓白的牢房前,用钥匙打开了那把简陋的挂锁,但并没有打开木栅栏门,只是站在门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晓白。
“女士,” 他开口,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您……需要什么吗?除了靴子和衣服?”
林晓白抬起眼帘,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您好好休息。” 年长卫兵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锁上牢门,走回了门口的位置,但站姿明显放松了一些。
牢房里的其他俘虏,此刻看向林晓白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敬佩和惊奇了,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或者,一个下凡的、把美军将军都怼得没脾气、最后还莫名其妙“命令”改善了待遇的……女神?
德军老兵偷偷对着林晓白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我的上帝……”
年轻的德军士兵则兴奋得满脸通红,用胳膊肘拼命捅着老兵,仿佛在说:看!我就说她不一般!
法国平民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眼镜片后的眼睛,不断地在林晓白和帐篷门口之间来回移动。
林晓白对周围的一切,依旧恍若未闻。她只是重新靠回冰冷的木栅栏,微微曲起腿,将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脚,再次往还算干燥的稻草里缩了缩。暗紫色的眼眸望向帐篷顶那盏摇曳的煤油灯,瞳孔深处,那非人的计算光芒,再次幽幽闪烁起来,比之前更加活跃,也更加……深邃。
巴顿的介入,暂时解决了鲍比的麻烦,但也将她的“重要性”提升到了集团军司令级别。这意味着更严密的看管,也意味着……更高层次的关注和潜在的、更危险的审问。但同样,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巴顿的暴躁和直接,比范德比尔特那种阴险小人,在某些方面,或许更好“沟通”。
而且,那句“谢谢”,她并非完全虚伪。巴顿那一枪,确实省了她一些“麻烦”——比如,不得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一些更“非常规”的手段,解决掉那个烦人的“口臭少尉”。
现在,她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利用巴顿这份突如其来的、别扭的“关照”,以及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更高级别的审讯。还有,外面那场依然在进行的战争,“岩石”指挥部,露西夫人和隆美尔元帅的安危,以及……“冬之毒牙”那些可能还在敌后挣扎的“孩子们”。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外界的嘈杂和内心的计算,都隔绝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着她并未真正休息,只是在为下一场博弈,积蓄力量,或者,只是在等待。
等待靴子,等待衣服,等待食物和水。
也等待,下一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