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了，表情变得扭曲。

林寒意识到这是关键，他压低声音，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男人的身体开始发抖，半边身子的角质物像活物一样蠕动。

他颤抖着张开嘴，最开始没有声音。

然后，几个破碎的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学……校……”

“哪所学校？”

“晴……”

男人痛苦地抽搐起来。

“晴川……”

“晴川公立……他们要破坏……晴川公立中学……”

林寒的呼吸紊乱了，他立刻想问一些什么。

“晴川？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然而男人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

他整个人猛地弓起，束缚环全部亮起刺目的红光。

宝石耳机表面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沈青书脸色一变，立刻按下随身听的播放键。

但已经晚了，男人的眼睛重新变得浑浊。

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无意义呓语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不要……”

“我不是……”

“怪物……”

林寒还想再问，却被沈青书伸手拦住。

她盯着病床上的男人，脸色罕见地难看。

“没用了。”

“他怎么了？”

沈青书把那副宝石耳机取下来，其中一侧耳机已经出现了一道很浅的裂痕。

她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

“我的手段失效了，对方很厉害，暗示下得很深……”

沈青书抬起头，正想说一些什么，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有人的脸色比她的还难看。

“你，怎么了？”

“晴川公立……”

林寒眼神有些涣散，冷汗直冒。

“我妹妹在晴川公立上学……”

————

晴川公立中学。

大课间的铃声刚响过，走廊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快走快走，要抢乒乓球台子，晚了就没了！”

“等等我……”

有人抱着篮球冲向操场，有人趴在窗边补觉，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看楼下学校广场上打羽毛球的少女们。

而在高三二班的教室里，江晚枫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收拾东西。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她柔顺的黑发上，宛如照在了丝绸上。

她今天穿着晴川公立的浅色制服，领口系着红色缎带，白皙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幅非常适合放进校园宣传册封面的画面。

成绩优秀。

长相出众。

待人礼貌。

不管老师还是同学，对她的评价大多都是“可靠”“温柔”“完美”。

虽然如果林寒在这里，他大概会嘴角抽搐着留下几句吐槽，但外人眼中的江晚枫确实是这样的。

——校园偶像。

尽管不是那么精准，但如果硬要概括的话，这个有些像三流校园恋爱小说里的词语，或许能够形容少女在学校里的地位。

江晚枫合上笔记，旁边忽然探过来一张兴奋的脸。

“晚枫。”

同桌兼闺蜜叶桃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得像是掌握了世界的真相。

“陪我去接水。”

“不要，我杯子里有水。”

“哎呀，那就陪我去倒水。”

“你很闲吗？”

“有事有事，快点啦！”

叶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硬是把她从座位上拖了起来。

江晚枫叹了口气。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当然有事，而且是大事。”

两人一路来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

叶桃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熟人靠近，然后像地下组织接头一样，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郑重其事地递给江晚枫。

“给。”

江晚枫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是浅蓝色的，上面还贴着一枚小小的星星贴纸。

她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江晚枫接过信，拆开。几秒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看完，又把信折了回去。

叶桃满脸期待。

“怎么样？”

江晚枫抬起眼。

“情书？”

“不然呢？”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这种东西。”

叶桃顿时露出失望到不行的表情，像是期待了半天礼物，结果被一颗糖打发了的小孩子。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我应该什么反应？”

江晚枫把信封重新塞回叶桃手里，一脸无语。

“而且为什么这封情书是你给我的？”

“你觉得为什么。”

叶桃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数数你拒绝了多少人了。那群男生谁还敢直接跟你表白啊，只能拜托我代传喽。”

“……这群男生也太无聊了，就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吗？”

叶桃张大嘴巴，捂住胸口，夸张地说道：

“这句话要是被男生听见，他们的心估计会碎一地的。”

“不要给保洁阿姨增添工作量啊。”

“好冷酷！你难道就一点不好奇是谁写的吗？”

“不好奇。”

“是隔壁异能班那个全班第一哦。”

“哦。”

“而且是个大帅哥哦。”

“哦。”

“你就只会‘哦’吗！”

“嗯。”

“咕努努……”

江晚枫平静地说道：

“连亲自表白都不敢的家伙，我为什么要感兴趣？”

“说是这么说，如果人家真当面表白了，又会被你狠狠拒绝不是吗？”

“当然。”

“你看你看！”

叶桃长叹一声，仰头看向天花板，如果不是还剩下最后一丝为人的尊严，她现在大概在满地打滚。

“不公平啊——太不公平啦！为什么你拒绝了那么多男生，他们还是像发情的牲口一样朝你涌来！而我却什么都没有！我想找个男朋友都找不到。”

江晚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情书。

“你觉得他帅，那你去追不就好了，关我什么事？”

叶桃顿时悲愤起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人家可是异能班的，注定没结果啦。我哭，呜呜呜……”

异能班。

晴川公立中学最特殊的班级。

里面的学生不是已经觉醒了能力，就是经过检测后被判定为具有极高觉醒概率。

对普通学生来说，那里几乎是另一套世界。

他们有专门的训练课程，有SAVE分部派来的外聘教官，有独立的实战场地。毕业后，其中一部分人会进入SAVE的预备培养体系，还有一些会被各种大公司提前预定。

在普通学生眼里，异能班的学生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真好啊，异能班。”

叶桃无力地趴在饮水机旁，语气幽幽的：

“听说几年前，晴川公立异能班还出过一个超级厉害的学长。全科满分，实战测评也是满分，还没毕业就被SAVE科长级别的人物看中了。”

她双手捧脸，进入花痴状态。

“也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学长长得帅不帅……如果很帅的话……啊啊啊，年少有为的帅哥……”

这一次，江晚枫却是沉默得格外久，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但还没等好闺蜜叶桃察觉到这份情绪，她又很快掩饰了下来，换上一副满不在意的态度——

“谁知道呢，那个学长说不定现在也只是在SAVE基层工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