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灼华。”

慕青鸢放下玉简,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刚才笑什么?”

我愣了一下。

笑什么?笑我自己是个傻福,笑我明明被伤透了心还想换回去,笑我习惯了那个木头一样的哥哥改不掉。

但这些话我能说吗?说出来她信吗?

我看着慕青鸢那张清冷的脸,月白色的袍子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捧雪。

“因为师姐太漂亮了。”我说。

堂屋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空气突然凝固了。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手里的玉简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门口路过的人探进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灼华。那个闷葫芦、木头桩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楚灼华,在述职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慕青鸢太漂亮了。

没人敢想,更没人敢做。

可我做出来了,用楚灼华的嘴,用他那张不起眼的,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脸。

慕青鸢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莞尔一笑。

“那我和楚桃夭比,”她问,声音不大,只有我能听到,“哪个漂亮?”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问我和我自己比哪个漂亮。

她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就是楚桃夭,她只是在问一个外门弟子,你觉得我和你那个叛入魔门的师妹比,谁更好看。

我假惺惺地低下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讨好:“当然是师姐。”

慕青鸢“嗤”地笑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玉简。

“油嘴滑舌。”

“你这样说话,你妹妹会伤心的。”

妹妹。她说楚桃夭是我妹妹。

在她眼里,那个叛入魔门的妖女,只是“楚灼华”的妹妹,一个让哥哥伤透了心的、不争气的、不值得多提的妹妹。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原为仙子万死不辞。”

堂屋里又安静了。

这次比刚才更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门外风吹过青石台阶的声音。

万死不辞。

一个外门弟子对主事师姐说这种话,放在平时就是僭越,不知天高地厚。

可我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到没有人觉得这是玩笑。

慕青鸢看着我,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她从未正眼看过的人。

“好啊。”她说,放下玉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但眼底那丝异样还没散尽,“你既然早就筑基了,等你筑基后期,就可以当长老执事了。我这里有个差事。”

我心头一紧。

筑基后期?我现在才筑基初期,离后期还差两个小境界。

她说的差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金州城的邪修老城主,”慕青鸢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最近在青州一带犯案。你去查。”

邪修老城主。金州城的那个老城主?

“他在金州城伏诛时假死脱身,这些年一直潜藏在青州附近。近期失踪的年轻女子,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慕青鸢补充道,像是在念一份已经看过了无数遍的卷宗。

“你此去青州,一是查清他的下落,二是配合当地官府和散修,将其缉拿。若有机会,就地斩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邪修,往往可以越级而战。

他们修炼的功法以活人精血为引,残忍血腥,修为比同阶修士高出一截,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而我一个筑基初期,去追查一个可能已经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邪修,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我能说不吗?

“怎么?”慕青鸢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不敢?”

她用的是激将法。

对一个正常的楚灼华来说,激将法或许有用。

可我不是楚灼华,我是楚桃夭。

“敢。”我说,声音不大,却很稳。

慕青鸢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如果你完成了,”她说,重新拿起玉简,语气恢复了平淡,“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和师姐学剑法。”

慕青鸢的手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玉简。

“再说吧。”她说,声音淡淡的。“……等你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我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可她还是派我去了。

不是因为她想让我死,是因为——她想知道,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外门弟子,嘴里说着“原为仙子万死不辞”的时候,到底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指节分明的手。

楚灼华,你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个狠角色。

不过,我喜欢。

“谢师姐。”我说。

我转过身,走出述职堂的大门。

青州。邪修。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先活着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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