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内，所有主控参数逐渐稳定下来。速度曲线趋于平滑，导航路径被锁定，自动驾驶系统接管了绝大部分操作。

“航向已确认。”

“目标：恒星系补给节点。”

“预计航行时间：三小时二十七分。”

AI电子音平静而机械。

蕾盯着最后一组数据看了一会，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缓缓收回手。

她的肩膀轻轻放松下来，整个人从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自动驾驶已经接管。”她说道，“短时间内不用再盯着了。”

程小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座椅上，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考试。

“终于……”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刚撑着座椅的扶手，缓缓起身——

“咕——”

一声极其清晰、甚至带点回音的肚子叫声，在安静的舰桥内响起。

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小星整个人石化般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嘴角抽了抽，然后下意识挠了挠头。

“……咳。”他干咳了一声，“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能量消耗有点大。”

蕾侧过头看他。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但眼神里多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确实该多吃点东西。”她说。

程小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饿了。”

“太空环境下，身体消耗比你想象的高。”蕾站起身，“走吧。”

“我带你去厨房看看。”

——

与此同时。

兰妮几乎是在自动驾驶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解放啦——！”

她的声音轻快而雀跃，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小孩终于放学。

她甚至没有等两人反应，已经一溜烟跑出了舰桥。

“我去看看有没有娱乐室！”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程小星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还是这么欢脱啊。”

蕾淡淡地说：“她本来就不喜欢被安静地带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驾驶舱。

舰船内部的走廊灯光柔和，墙面是简洁的金属质感，脚步声在封闭空间中带着轻微回响。

“我记得厨房在这边。”蕾说。

她的步伐不快，步伐不经意间走到程小星的身旁，并肩而行。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扇自动门前。

大门识别到两人的到来，门扉安静地滑开。

一个不算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厨房？”程小星环顾了一圈，表情有点微妙。

没有灶台。

没有锅具。

甚至没有看到储存的食材。

只有一排整齐排列的储存舱，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分配终端的设备。

“在太空里，很少有人会做传统意义上的饭的。”蕾走到储存舱前，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半透明的管状容器。

每一支都像是某种医疗用品。

“这是最常见的补给。”她拿起一支，递给程小星，“营养凝胶。”

程小星接过。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半透明的外壳里，是一种淡淡的灰白色物质，质地看起来有点像……稠状的果冻。

但没有任何让人产生食欲的光泽。

“……这是人吃的吗？”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高密度营养压缩食物哦。”蕾解释，“一支可以维持一个成年人六到八小时的基本需求。”

程小星沉默了一秒。

“听起来给病人吃更合适。”

“原本这东西被发明出来就是给病人用的，不过是技术转移到其他领域了。”蕾平静地说。

程小星叹了口气。

“……行吧。”

他拧开封口。

一股非常微弱的气味飘出来。

说不上难闻。

但也绝对称不上“好闻”。

完全一种……让人失去一切食欲的味道。

像是把“食物”这个概念，剥离了所有价值之后剩下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是什么味的？”

“标准配方。”蕾说，“没有味道。”

“……听起来更糟了。”

程小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凝胶挤了一点出来。

那东西缓慢地流出，呈现出一种略微粘稠的状态。

他看着那一坨东西，表情相当挣扎。

“平时在太空里就吃这个？”

“不一定，有条件的话还是会吃正常食物的。”

“……哎，我一定要给这地方装一个真正的厨房。”

蕾没有回答。

程小星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把那一口凝胶送进嘴里。

他的脸扭曲起来。

这东西没有任何味道，吃起来太奇怪了。

口感柔软，甚至有点顺滑，但完全没有层次。它在舌头上摊开，却几乎没有任何味觉反馈。

“……这……”

程小星睁开眼，表情极其复杂。

“这个东西，简直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下意识咀嚼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东西甚至不需要咀嚼。

它自己就滑下去了。

“没有味道。”他皱着眉，“也没有口感……就像在吃……唔……感觉什么也没吃。”

蕾靠在一旁，看着他的反应，神情依旧平静。

“你会习惯的。”

“我不想习惯。”程小星一脸认真。

但他还是继续吃了。

因为——确实有点饿了。

他一边吃，一边表情越来越微妙。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都这么冷静了。”

“嗯？”

“因为吃这个东西的人，情绪根本激动不起来。”

蕾：“……有这么夸张吗”

她轻轻移开视线，没有接话。

等程小星把一整支营养凝胶吃完，他整个人明显有点失去灵魂。

“我突然开始怀念泡面。”他说。

“那是什么？”蕾问。

“……一种能让人觉得活着的食物。”他认真地说。

蕾没有再追问。

“走吧。”她说，“去找兰妮玩玩吧。”

——

两人来到娱乐室。

门刚打开——

一阵激烈的音效瞬间涌出来。

“快快快！别掉线——”

“啊啊啊差一点！”

兰妮的声音清脆而兴奋。

她整个人窝在一张悬浮座椅上，面前是一个全息投影的游戏界面。光影在她脸上快速变换，她的眼睛亮得发光，手指飞快操作，完全沉浸其中。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程小星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蕾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了。”

程小星耸着肩走到远处。

兰妮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角色，甚至下意识地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整个人都要钻进游戏里去了。

“我还是去收拾房间好了。”她说。

“你呢？”

“我再看一会儿，这游戏看着挺有意思的。”程小星说。

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蕾走到住宿区。

打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休息舱。

普通的床铺、普通的储物柜、普通的灯光。

一切都很简洁，是她十分喜欢的风格。

她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缓缓躺下。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焦点。

等待时间流逝。

等待航程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