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听着慕青鸢念那些枯燥的任务记录,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突破。
筑基。
这么多年,我为什么没选择突破?
不是天赋不够,不是资源不足。
丁火单灵根虽然是最末等的火灵根,但好歹也是单灵根,砸资源硬堆,堆也能堆到筑基。
可我没有。
在魔门的三年,我的修为一直卡在练气巅峰,不前不后,不上不下。
我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敢突破。
因为一旦突破筑基,元阴就要交出去了。
温衍。
这个名字从心底浮上来,像一块石头从水底慢慢升起,带着水草和淤泥。
从三年前我跟着温衍离开道门的那天起,这笔账就记下了。
温衍给我资源,给我庇护,给我想要的一切,代价就是我的元阴。
丁火单灵根处子的元阴,对温衍修炼的功法而言,是最上等的药引。
他等了我三年,等我心甘情愿地把元阴献上,等我突破筑基的那一天。
可我一直在拖。不是不想给,是不能给。
一旦给了,我就彻底失去了筹码。
我和温衍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很清楚,那不过是一场交易。
我需要他的资源,他需要我的元阴。
交易完成,我就没有价值了。
没有价值的棋子,在魔门的下场是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我必须在这期间找到比温衍更强的人,找到新的靠山,找到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筹码。
这就是我的三年。
周旋于萧远、沈彦那些人之间,笑着、哄着、吊着,像走钢丝一样,战战兢兢,不敢踏错一步。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那具身体里装的是楚灼华的灵魂。
让他在温衍面前献上楚桃夭的元阴,让他代替自己去承受那场交易。
你不是说要扮演我吗?你不是说要维持我的生活轨迹吗?好啊。那就让你演个够。温衍、萧远,那些烂摊子,那些人,那些事,全都给你。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可是。
为什么却又想要换回去呢?
现在我就是我哥哥,我就是楚灼华,这副平庸的、贫穷的、被所有人忽视的身体,就是我的。
换不回去了。
以后再也不用装了,不用笑了,不用应付那些恶心的男人了。
我能跑,能躲,能缩进这具不起眼的壳子里,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再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难道不是我以前最想要的吗?
不用再面对温衍,不用再讨好萧远,不用再在魔门那个吃人的地方日夜提心吊胆。
多好。
可是。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你就这样放弃了?
让楚灼华替你承受一切,你自己躲在角落里,做一个透明人,过完这乏味的、平庸的、无人问津的后半生?
你以为你逃得掉?
温衍找不到楚桃夭,会不会来找楚灼华?
萧远那口气咽不下去,会不会迁怒到楚灼华身上
逃不掉的。这具壳子再不起眼,也改变不了你就是楚桃夭的事实。
可是,我为什么非要换回去呢?难道我还爱着那个不解风情的**?
那个从小到大只会说“桃夭你多吃点”“桃夭你别乱跑”的木头,那个连我喜欢他都不知道的蠢货,那个暗恋着慕青鸢、把我的心意当狗屎的混蛋?
就是因为你,我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还不起。
可我还是想换回去。
不是因为他对我好,是因为——我习惯了。
习惯了在他身边,习惯了跟在他身后,习惯了看他练剑时那个挺直的背影。
习惯了这么多年,改不掉。
那我自己就是个傻福。
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不是讥讽,不是自嘲,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不受控制的、像是某种本能一样的笑容。
它从心底某个我以为已经死掉的地方冒出来,一路往上爬,爬过喉咙,爬过下巴,最后在脸上绽开。
我回过神的时候,笑容已经收不回去了。
慕青鸢正看着我。
她手里的玉简停在半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定定地落在我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在慕青鸢眼里,“楚灼华”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注意的存在。
我垂下眼,把那个笑容彻底收起来,一丝不剩。
心跳却快了几拍。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