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了错的薇洛娅打算从后门偷偷溜回家。
但可惜没什么用。
薇洛娅推开门的时候,莉娅正半跪在客厅一角整理地毯边穗。
听见门边动静,莉娅回头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先是沉默,随后叹了口气。
女仆小姐的这副神情薇洛娅很熟。
往常她拆完什么大桥,撞坏什么栏杆,或者把哪家的喷泉底座拔出来的时候,莉娅就是这个表情。
“小姐。”莉娅放下手里的软布,语气有些麻木。“您今晚拆的是什么。”
薇洛娅站在门口,脚步一顿。
她原本计划的很好,先悄悄回房,换衣服,洗脸。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再若无其事地下楼喝杯热牛奶。
结果第一关就被抓了现行。
“不是我故意拆的。”她先为自己辩解,但眼神飘忽,明显心虚。
“是钟塔的制动结构有问题。”
莉娅点了点头,她已经听过太多类似的说法。
“明白了。”她走上前,把薇洛娅肩头沾着的一片碎灰掸掉。“也就是说钟塔没了。”
薇洛娅:“......”
她抿了抿唇,小声开口。
“可能还剩一半?”
莉娅再次沉默。
好半天,她才轻轻吸了口气,伸手替薇洛娅把快要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披好。
“先去洗澡吧,小姐。”
她说。“您身上都是灰。”
薇洛娅低头看了眼自己,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老老实实跟在莉娅后面上楼。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客厅看了一眼。
没人。
“父亲呢。”她问。
莉娅脚步不停。
“老爷还没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夏绿蒂小姐也不在。”
薇洛娅心里咯噔一下。
夏绿蒂还没回来。
那她应该还不知道钟塔塌了,也不知道自己今晚又没抓住夜莺,还被那个人当面拿走了项链。
想到这里,薇洛娅脸上隐隐发烫。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我在。】
“如果我现在装睡,明天再起床,这件事是不是就能过去。”
【宿主。】
系统语气诚恳。
【一般来说,塌掉一座钟塔这种事不会因为睡一觉就消失。】
【而且当时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来着...】
“行叭。”
她早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浴室里热水早已备好。
莉娅把她推进去,替她把换洗衣物放在一旁,又把门带上。
水汽很快漫上来,模糊了镜面。
薇洛娅站在镜子前,摸了摸空空的脖颈。
可恶。
薇洛娅越想越气,又想到她站在屋顶边缘问“今晚这种事情也算约会吧”的语气,脸上的热度一下又窜了上来。
什么约会。
那明明是抓捕。
只是抓着抓着塔塌了,人也跑了而已。
她把自己埋进热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只闷闷不乐的小动物。
【宿主。】
“嗯。”
【你今晚其实已经很努力了。】
薇洛娅安静了一会儿,才闷闷回它一句。
“可是我又没抓到她。”
【但她也没占到什么大便宜。】
“她偷了我的项链。”
【....也是。】
薇洛娅在水里鼓了鼓脸。
“而且她还笑我。”
系统听着自家宿主的控诉,沉思了两秒。
【那她确实挺过分的。】
这句话一出来,薇洛娅心里那点小火苗顿时旺了些。
对吧。
她也这么觉得的!
洗完澡出来时,薇洛娅换上了柔软的居家睡裙,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整个人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粉。
莉娅动作熟练的用毛巾替她擦干头发。
“小姐。”她垂着眼,随口一问。“今晚见到夜莺了吗。”
薇洛娅身子一顿。
“见到了。”
“那您抓住她了吗。”
“没有。”
“嗯。”莉娅点了点头,居然也不意外。“意料之中。”
薇洛娅:“?”
她扭过头,表情严肃。
“为什么是意料之中。”
莉娅对上她那双写满不服气的碧眼,沉默两秒,还是很委婉地解释。
“因为小姐每次遇到她,回来的样子都比平时抓别的怪盗更狼狈一些。”
“而且。”
莉娅停顿了一下。
“您只在提起她的时候,会耳朵红。”
薇洛娅:( ╯-︿-)╯╧╧
“我没有。”
“好的,您没有。”莉娅非常配合。
这种配合反而更让人心虚。
薇洛娅决定闭嘴。
收拾妥当后,她抱着一点“也许父亲已经睡了”的侥幸心理下了楼。
然后她一眼就看见,客厅里那张最显眼的沙发上,亚瑟正一动不动地坐着。
灯亮着。
茶凉了。
他两只手搭在膝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刚从灾难现场抬回来的石像。
薇洛娅脚步一下慢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
“父亲。”她试探着开口。
亚瑟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洗得白白净净的女儿,眼神复杂。
疲惫,沧桑,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
“你回来了。”他说。
“嗯。”薇洛娅点头。
“洗过澡了。”
“嗯。”
“钟塔塌了。”
“嗯...?”
父女俩对视片刻。
亚瑟闭上眼睛,抬手按住眉心,消化这个已经传遍半座城的消息。
“我在回家的路上,听见了三件事。”他缓缓开口。
“第一,夜莺小姐今晚在钟塔顶层和你单独见面。”
“第二,你们打得很激烈。”
“第三,你们把钟塔拆了。”
薇洛娅想纠正。
不是我们拆的,是塔自己不结实。
但她看着父亲那张失去梦想的脸,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亚瑟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安稳结个婚。”他说。
“现在全城都知道,我女儿在和怪盗私下约会,还顺便把钟塔弄塌了。”
“那不是约会。”薇洛娅立刻反驳。
她神情认真,语气比什么时候都严肃。
“是抓捕。”
亚瑟看着她捂住了脸。
“不要说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市政厅的赔偿单什么时候寄过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阵夜风卷进来,夏绿蒂走进了屋内。
她今晚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西装,发尾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客厅里气氛诡异的父女俩。
夏绿蒂视线在薇洛娅身上停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后,才慢慢走了过来。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她语气无辜。
亚瑟看见她,嘴角抽了一下。
“不,你回来得正好。”他指着自己女儿。
“她今晚又拆了东西。”
夏绿蒂眉梢一挑,看向薇洛娅。
“钟塔?”
薇洛娅沉默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夏绿蒂抿住唇。
她想忍。
真的想忍。
但一想到那座高高的钟塔在夜里轰然倒塌,自家小可爱站在废墟边上红着耳朵瞪她,她还是没憋住。
“你笑什么。”薇洛娅立刻发现了。
夏绿蒂咳了一声,努力压平嘴角。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薇洛娅面无表情。“什么高兴的事?”
“钟塔被你拆了。”
“你一直在笑。”薇洛娅走到夏绿蒂面前抬起脑袋。“你都没停过。”
“别乱说,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哈哈哈!”
夏绿蒂看着自家恋人的小表情,终于还是没绷住。
“咳咳,其实吧...”
夏绿蒂决定挣扎一下,她家的小可爱一向很好哄。
“你今天晚上一定很辛苦吧?”
她这句话一出来,亚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什么叫一定很辛苦。
为什么听起来像在哄拆了整座塔的小孩。
薇洛娅盯着夏绿蒂看了几秒。
算了,想笑就笑吧。
她坐会原来的地方,抱着靠枕,慢吞吞往旁边挪了半寸,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你过来。”
夏绿蒂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刚坐稳,薇洛娅就低声告状。
“她偷了我的项链。”
夏绿蒂差点又笑出来。
这只小可爱明明今晚把塔都拆了,回来第一件在意的却还是项链被拿走了。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知情。
“谁?”
“夜莺。”
“啊。”夏绿蒂应了一声。“那确实过分。”
“她也笑我。”薇洛娅继续补充。
“那就更过分了。”
亚瑟坐在对面,听着她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聊“怪盗偷项链和笑人”的话题,整个人都快麻了。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难道不是钟塔没了吗。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算了。
女儿没伤着就好。
其他的,明天再头疼吧。
夏绿蒂看着薇洛娅还闷闷不乐,忽然伸手,在她掌心里轻轻塞了个东西。
薇洛娅低头一看。
是一颗被纸包住的小糖苹果。
个头不大,糖壳很厚。
她一怔。
“哪来的?”
“路上买的。”夏绿蒂撑着下巴看她。“给今晚辛苦办案的小侦探一点安慰。”
薇洛娅捏着那颗糖苹果,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她抬头看了夏绿蒂一眼,又低头看手里的糖苹果。
过了好几秒,她才小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不客气。”她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一句。“这次她偷你项链,你下次就记得偷回来。”
薇洛娅若有所思。
“有道理。”
她认真点头,像是已经把这条经验记下了。
亚瑟看着这一幕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站起身,拖着疲惫的步子往楼上走,临走前只留下最后一句。
“明天如果市政厅来人就说我病了,赔偿的事莉娅你去处理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薇洛娅捏着糖苹果,忽然偏头看向夏绿蒂。
“夏绿蒂。”
“嗯?”
“如果有人偷了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夏绿蒂看着她,唇角一弯了。
“那要看是谁偷的。”
“如果是个坏女人呢。”
“那就先记账。”夏绿蒂慢悠悠地说。“等抓到了,再一起算。”
薇洛娅听完,默默咬了一口糖苹果。
糖壳碎开,甜味在嘴里漫开。
她嚼了几下,忽然觉得今晚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糖苹果是真的好吃。
至于项链和夜莺?
她把嘴里的糖咽下去,抱紧手里的小苹果,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
哼!
下次,你可别被我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