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莱恩去找那个叫斯隆先生的人进行了一番交谈。虽然隔着地图,艾德琳只能看到断断续续浮现在卡面旁边的对话记录,但拼凑起来,大致的内容还是清楚的。莱恩把从赫玻·罗斯特日记里解读出来的那段仪式描述拿给了斯隆看,而斯隆先生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的反应来看,对方确实是知道这个所谓的秘仪的什么东西的。
通往某个地方的路吗?艾德琳细想着,这究竟是物理意义上的路呢,还是某种哲学意味的表达呢。
只可惜莱恩没有追问下去。如果换作是她来,她肯定会让莱恩继续追问,哪怕撬不开那老家伙的嘴,至少也能从他躲闪的言辞中捕捉到更多线索。
艾德琳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想着也不知道莱恩今天会不会去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这个时代的书应该不太便宜,特别是那种有内容的书籍。艾德琳自己房间里倒是有一书架的书,但是在亲眼看到那个仪式会带来什么后果之前,她是不可能轻易去尝试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艾德琳微微变动坐姿,靠在床头。
门被推开,莉娜微微躬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女性。
那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不高,但站姿笔挺,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束腰外套,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下面是同色的及踝长裙。头发是浅褐色的,梳成一个简洁的低髻,没有多余的装饰。面容清秀但算不上漂亮,下巴的线条有些硬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流露着冷淡。
从着装和气质来看,这应该就是那位给艾德琳看病的芬妮尔女士了。
“小姐,”莉娜微笑着说道,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芬妮尔女士来看您了。”
芬妮尔朝艾德琳微微欠身,谈不上有多尊敬,更像是在应付了事。
“艾德琳小姐,日安。”她的声音平稳,语调不疾不徐,“斯万先生说您想了解恢复的情况,我过来看看。”
“麻烦您了。“艾德琳点了点头。
芬妮尔走近几步,目光在艾德琳脸上扫了一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不能称之为观察。
“气色比上个月好了不少。”她说,“嘴唇的颜色还是偏淡,日常的药继续服用,不要停。饮食方面注意多摄入温热的食物,牛奶和肉类不要断。”
“好的。”艾德琳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普普通通的应着。
芬妮尔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只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新调配的安神凝露,比之前的配方多加了一味草药,味道会更苦一些,但效果更好。每天睡前服用半瓶盖,不要多用。“
“谢谢,对了芬妮尔女士,我有一个问题......“
芬妮尔没等艾德琳说完,将皮包的搭扣扣好退后一步。
“那我就先告辞了,小姐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艾德琳盯着芬妮尔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从进门到离开,这位芬妮尔女士既没有检查艾德琳的脉搏,也没有询问饮食和睡眠的细节,更没有听诊,甚至让艾德琳伸出舌头看一看都没做。她只是扫了两眼,说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丢下一瓶药就走人了。
这比起看病,更像是在走流程。
而且,艾德琳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说芬妮尔在整个过程中始终不曾与她对视,哪怕艾德琳把目光看过去对方也会很快移开视线。即便是放下药瓶的时候,她也只是伸长手臂将瓶子搁在床头柜的边缘,没有靠近半分。
这与其说是出于对病人的体贴,倒不如说是一种抗拒。
在加之最后艾德琳有意与她搭话都被忽视,似乎这位芬妮尔女士不是很想与艾德琳产生过多的接触。
这是为什么?
艾德琳的目光追随着芬妮尔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才收回来。
“莉娜。”
“小姐?”正在整理托盘的莉娜抬起头。
“芬妮尔女士,她一直是这样看病的吗?”
莉娜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
“嗯......差不多吧?芬妮尔女士一直都这样,话不多,但每次开的药都很管用。斯万先生说过她的医术很高明的。”
“她给我看病有些日子了吧。”艾德琳含糊的说道。
“是的呢!好几年了吧?”莉娜想了想,“听说她以前是王国大学医学院出来的高材生,很厉害的。”
王国大学医学院?
艾德琳将这几个字默默记在心里。
“你还记得她以前是多久来一次的吗?我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半个月一次,有时候小姐身体不太好的时候会来得勤一些。不过最近几个月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所以就来得少了。“
“她每次来都这样吗?很快就走?“
莉娜挠了挠头:“好像是......芬妮尔女士确实不太爱说话。不过她每次开的药都很有效啊,小姐您之前好几次严重发作,都是吃了她的药才缓过来的。“
艾德琳没有再追问。莉娜知道的恐怕也就这么多了。
她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芬妮尔女士,王国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年轻,医术高明,在卡斯提亚家工作了好几年。她能在不见面的情况下准确判断艾德琳的身体状况,开出的药也确实有效。可她本人却对艾德琳极度回避,连基本的诊察都不愿意做,仿佛靠近她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一个普通医生,为什么要这么害怕自己的病人?
她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足够的证据,任何猜测都只是空中楼阁。
艾德琳从枕头底下拿出莱恩的角色卡,将其放在桌面上,墨迹蔓延,开始勾勒出地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