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白依旧是那个林晓白。她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角落里,看着地图,或是闭目养神,偶尔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提出一两个让参谋们冷汗直冒、却又无法反驳的战术建议。她的存在,如同指挥部里一个沉默的幽灵,强大,危险,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但只有极少数人(主要是那些最接近核心、观察力也最敏锐的参谋和副官)能察觉到,这位林上校对元帅的态度,似乎有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改变。倒不是公然的不敬或挑衅,她依旧遵循着表面的礼仪。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在那些难得的、没有紧急军务的间隙,当隆美尔疲惫地揉着眉心,或是盯着地图陷入沉思时,林晓白可能会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隆美尔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一句:
“啧,真不行。”
或者,当她迈着那种独特的、带着点猫科动物般慵懒优雅的步伐,从隆美尔办公室门口经过,而后者正因为某个作战计划焦头烂额时,她会停下脚步,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扫一眼室内,然后摇摇头,叹口气,留下一句:
“连挠痒痒的地方都找不到,果然不太行啊。”
又或者,在用餐时(她吃得依旧不多),看到隆美尔食不知味、味同嚼蜡的样子,她会若有所思地用叉子戳戳盘子里的食物,然后对着空气(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意有所指)评论道:
“连基本的……嗯,‘打理毛发’的兴趣都没有,难怪没精神,确实不行。”
“不行”。
这个词,开始以一种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总能精准飘进隆美尔耳朵里的频率,出现在林晓白的“闲话”中。配合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暗紫色眼眸,杀伤力成倍增加。
起初,隆美尔只是皱皱眉,全当没听见。他太忙了,压力太大了,没心思去琢磨这个神秘女人又在搞什么新花样。而且,他也确实没完全弄明白“不行”到底指代什么——是指他作为指挥官的能力?还是指他面对“猫尾巴”时的表现?或者两者皆有?无论是哪个,都让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泄。
但林晓白似乎乐此不疲。她的“不行”评价,开始像背景音一样,时不时在隆美尔耳边响起。语调永远平静,用词永远隐晦(至少在外人听来莫名其妙),但搭配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让隆美尔浑身不自在,仿佛真的在某些他无法理解的方面,存在重大缺陷。
“元帅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该……嗯,补充点‘维生素’了?老这么‘不行’可不行。”一次午餐时,林晓白放下几乎没动的汤匙,对着副官贝克(他恰好站在旁边汇报)说了这么一句。
贝克上尉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这位可怕的上校女士在说什么“维生素”和“不行”。而坐在主位的隆美尔,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握着刀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战报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分明看到林晓白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那动作,像极了某种猫科动物表达不屑时的神情。
这种无形的、持续的、精准的精神“骚扰”,让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隆美尔更加烦躁。他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而林晓白就是笼子外那只慵懒的、时不时伸出爪子撩拨他一下的黑猫。偏偏他还不能发作,不能质问,甚至不能表现出明显的恼怒——在其他人看来,林上校只是在说一些意义不明、但绝无恶意的“闲话”而已。只有他知道,那些“闲话”背后,是对他那天晚上惊慌失措拒绝“试试”那条猫尾巴的、绵长而隐晦的“报复”和“鄙视”。
这天中午,指挥部里难得的安静。前线的交火暂时停歇,坏消息的传递也进入了一个短暂的间隙。连续多日的高压工作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不少军官和参谋抓紧时间趴在桌上小憩,连电台的噪音都似乎压低了些许。
隆美尔也感到了极度的疲惫,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干涩发痛。但他不敢睡,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是不断后撤的防线地图,士兵们绝望的脸,以及元首大本营发来的、措辞越来越严厉、要求也越来越不切实际的电报。他需要独处,需要片刻的宁静,哪怕只是从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稍微喘口气。
他挥手让副官和勤务兵都退下,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这间位于指挥部最深处的办公室,相对隔音,也更为安全私密。他需要暂时逃离那些期盼、绝望、催促的目光,哪怕只有几分钟。
然而,就在他刚刚松了松风纪扣,准备坐到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揉一揉刺痛的额角时——
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林晓白。
她就在这里,在他的办公室里。而且,是以一种让隆美尔瞬间血液凝固、瞳孔收缩的姿态。
她背对着门,面向墙壁,侧身坐在他那张宽大、冰冷的办公桌桌沿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此刻的状态。
那对毛茸茸的、尖端带着俏皮白毛的黑色猫耳,堂而皇之地竖立在她乌黑的短发间,甚至还随着她身体的微小动作,轻轻抖动了一下。而她身后,那条油光水滑的黑色猫尾,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惬意的姿态,从桌沿垂落下来,尾尖那撮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她似乎正在做什么。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一只手抬着,手指间捏着一根……棉签?不,看形状,更像是一根细长的、不知用什么金属打造的、顶端带着一小团柔软绒毛的小工具。她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工具,探入自己一侧的、那只黑色的、毛茸茸的猫耳内部,轻轻地、缓慢地转动着。
采耳。
她竟然在他的办公室里,以这种完全非人的、头顶猫耳、身后垂尾的形态,悠闲地给自己……采耳?!
午后的光线(虽然是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人造光)透过弥漫的灰尘,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侧头的优美弧度。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时特有的、半眯着眼睛的慵懒和享受。那对敏感的猫耳随着棉签(或者说采耳工具)的动作,时不时会敏感地抖动一下,身后的尾巴也愉悦地、小幅度地摆动,尾尖的白毛扫过地面,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整个画面,诡异,荒诞,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静谧的……和谐感?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这样,在这冰冷粗糙的战争指挥部里,旁若无人地打理着自己非人的耳朵。
隆美尔僵在了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他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震惊,荒谬,恼怒,还有一种被冒犯的强烈感觉,混杂着多日来被“不行”评价精神骚扰的憋屈,瞬间冲垮了他本就不甚坚固的理智防线。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就这样闯进他的私人办公室?!还以这种……这种形态,做这种事情?!这里是指挥部!是他的办公室!是讨论战争、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地方!不是她的……她的梳妆台或者猫窝!
而且,她居然在……采耳?!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样子?!她到底有没有一点点身为“人”的自觉和廉耻?!她把他这里当成什么了?!安全舒适的“撸猫”(或者被猫撸?)场所吗?!
“林!晓!白!” 隆美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他居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赏心悦目”?)而微微发抖。他猛地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因为用力过猛,金属门把手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正在享受“采耳服务”的林晓白动作微微一顿。那对黑色的猫耳敏感地转向门口,捕捉到了声音来源。但她并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收起耳朵和尾巴,只是不紧不慢地、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将手中的细长工具从耳朵里拿了出来,动作优雅地放在桌面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皮套,里面似乎还插着几根类似的工具)。然后,她才缓缓地、慵懒地转过头,看向门口怒发冲冠的隆美尔。
暗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断好事的、淡淡的不耐烦。她头顶的猫耳甚至因为刚才的动作,还微微抖动了一下,显得格外……生动。
“元帅阁下,”她的声音依旧是平平的调子,仿佛隆美尔的暴怒只是拂过耳边的一阵微风,“午休时间。我以为,你需要安静。”
“我需要的是安静!不是……”隆美尔差点吼出来,但“猫娘在自己办公室采耳”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因为太过荒谬而没能出口。他脸色铁青,手指着林晓白,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你!立刻!给我出去!还有,把你这些……这些东西收起来!” 他指的显然是那对猫耳和那条尾巴。
林晓白没有动。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猫耳随之动了动,似乎在认真思考隆美尔的话。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你真是不解风情”、“暴殄天物”的遗憾。
“出去可以。”她慢悠悠地说,从桌沿上滑下来,轻盈地落在地面,那条黑色的猫尾在她身后优雅地摆动着,“但‘这些东西’,”她学着隆美尔的语气,甚至还抬手用手指绕了绕自己耳边的一缕黑发(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添几分慵懒的魅惑),“是收不起来的。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和脚一样自然。”
隆美尔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更黑了。他当然知道“收不起来”,那天在通道里他已经见识过了。他只是气昏了头。
就在这时,林晓白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隆美尔的距离。她仰起脸,暗紫色的眼眸直视着隆美尔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诱惑?或者说,是某种恶作剧般的挑衅?
“而且,”她微微眯起眼睛,头顶的猫耳向前倾了倾,做出聆听的姿态,“元帅似乎对我的……嗯,‘护理’过程,很感兴趣?一直盯着看呢。”
隆美尔呼吸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一直死死盯着她那对毛茸茸的、还在微微颤动的猫耳,以及她身后那条不安分摆动的尾巴。一股热流瞬间涌上脸颊,他猛地别开视线,仿佛被烫到一般。
“胡说什么!”他低吼道,声音因为羞恼而有些变调。
“不是吗?”林晓白歪了歪头,尾巴摆动的幅度加大了些,尾尖那撮白毛几乎要扫到隆美尔的小腿,“那为什么元帅每次看到它们,都这么……激动?”她故意在“激动”二字上加了重音。
隆美尔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跟这个女人根本无法正常沟通!她的每句话都像是在挑战他理智的底线!他必须立刻结束这荒谬的、令人窒息的对话,把她赶出去,离自己越远越好!
“维可森!”隆美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着门外低吼了一声。维可森上校是他最信任的副官之一,此刻应该就在门外不远处待命。
门外立刻传来干脆利落的应答和脚步声。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然后推开,维可森上校那张严肃、精干的脸出现在门口。
“元帅!”维可森立正敬礼,目光迅速扫过室内。当他的视线掠过站在隆美尔面前、头顶猫耳、身后垂尾的林晓白时,这位以冷静沉着著称的上校,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瞳孔也瞬间收缩。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林晓白那副“非人”的模样,和房间里一张普通的椅子、一份普通的文件没有任何区别。他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隆美尔,等待命令。
隆美尔指着林晓白,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那么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去!把林上校带出去!”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死死瞪着因为被点名而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的林晓白,“带她……出去‘放松’一下!让她离我的办公室远点!立刻!马上!”
维可森:“……”
这位忠诚的副官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茫然。“带出去‘放松’一下”?这是什么命令?怎么“放松”?带去哪里“放松”?元帅这语气,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下达军令,倒像是……在处置什么棘手又麻烦的、需要“消耗精力”的……宠物?
但他不愧是隆美尔最信任的部下,仅仅迟疑了不到一秒,便再次立正,沉声应道:“是!元帅!”
然后,他转向林晓白,动作标准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林上校,请。”
林晓白看了看脸色铁青、仿佛下一秒就要拔枪(如果他有枪并且觉得有用的话)的隆美尔,又看了看一脸“我只是奉命行事”的维可森,暗紫色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近乎“有趣”的神色。她头顶的猫耳,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有趣的信号。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质问,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这个动作让那条尾巴也跟着晃了晃),然后,迈开脚步,以一种仿佛只是出去散个步的悠闲姿态,朝着门口走去。在经过隆美尔身边时,她甚至停顿了半秒,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点遗憾和揶揄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
“真可惜。看来今天‘采耳’是没机会了。元帅您……真的不行。”
说完,她不再看隆美尔瞬间变得更加精彩的脸色,径直走出了办公室。那条黑色的猫尾巴在她身后,还故意似的,对着隆美尔的方向,懒洋洋地、幅度很大地摆了摆,尾尖那撮白毛,在空中划过一个挑衅的弧度。
维可森紧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或者说看守?),护送(押送?)着这位头顶猫耳、身后垂尾、在指挥部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神秘的上校女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办公室里,只剩下隆美尔一人。他僵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林晓白那句“真的不行”,和那条尾巴挑衅般摆动的景象。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跳。
“该死的!”他低吼一声,不知是在骂林晓白,还是在骂这荒谬绝伦的处境,亦或是骂那个下达了荒谬命令的自己。
与此同时,走廊里。
维可森上校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元帅的命令——“带林上校出去‘放松’一下”。但具体怎么“放松”,元帅没说。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将这位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偏偏又是元帅“客人”(或者说“同僚”?)的上校女士,带到指挥部里相对僻静、也相对安全的一处备用通讯室附近。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房间。
“林上校,这里比较安静。”维可森停下脚步,侧身站在一扇关闭的铁门前,语气刻板,“您如果需要……休息,或者……‘放松’,可以在这里。我会在外面守着,确保无人打扰。” 他特意强调了“放松”两个字,尽管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晓白看了看这间空无一物、只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的杂物间门口,又看了看一脸公事公办、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好奇和紧张的维可森,暗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进去,反而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靠在冰凉的混凝土墙壁上,双手插回裤兜(她的军裤似乎为了容纳尾巴,做了特殊的、不显眼的改动)。头顶的猫耳,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转动了一个角度,似乎在捕捉周围的声息。
“维可森上校。”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是,林上校。”维可森立刻挺直脊背,态度恭敬,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这位女士的任何话语和举动,都可能蕴含着难以预料的信息。
“你,”林晓白的目光落在维可森那张严肃、甚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以及他紧紧贴在裤缝、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怜悯的……玩味?“看起来很紧张。放松点,我又不会咬人。”
维可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不会咬人?您这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正常人好吗!而且元帅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明显就是被您“咬”了,虽然不是物理上的!
“元帅的命令,是让你带我‘放松’。”林晓白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却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语气说道,“但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我‘放松’。而你,更不知道。”
维可森沉默。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林晓白话锋一转,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对黑色的猫耳,也向前倾了倾,做出一种……类似猫科动物打量猎物时的专注姿态,“既然这是命令,而你又这么……尽职尽责。”
她顿了顿,然后,在维可森骤然放大的瞳孔注视下,用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那就勉为其难配合你一下”的慵懒语气,补充道:
“那就,随便你吧。”
说完,她竟然真的放松了身体,将更多的重量靠在墙壁上,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那条一直垂在身后的黑色猫尾,也停止了摆动,柔顺地搭在她的腿侧,只有尾尖那撮白毛,还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颤动一下。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维可森面前,摆出了一副“任君处置”(仅限于某种意义上的“处置”)的姿态。
维可森彻底懵了。随便我?什么随便我?随便我干什么?这位上校女士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林晓白那副“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着办”的样子,又想起元帅那句咬牙切齿的“带她出去放松”,一个荒诞绝伦、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难道……难道元帅的意思是……让我……让我来“安抚”这位明显不太正常的女士?用……某种方式?比如……像对待……猫那样?
这个念头让维可森上校瞬间头皮发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猛地看向林晓白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此刻看起来无比显眼的黑色猫耳,又看向她身后那条安静垂落的、油光水滑的黑色尾巴。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器官啊!元帅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位“上校”?她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林上校,”维可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荒谬感而有些干涩,“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明白。”
林晓白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那声音,带着点猫科动物被烦到时的慵懒鼻音。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慵懒,仿佛即将进入浅眠,“从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好奇我是什么,好奇我和元帅的关系,好奇……这对耳朵,和这条尾巴。”
维可森的呼吸一窒。她……她怎么知道?!
“现在,机会来了。”林晓白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元帅的命令是‘放松’。而我,现在,允许你……‘试试’。”
“试试”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诱惑的韵律。
维可森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试试?试什么?怎么试?难道……难道真的要他去……去摸那对耳朵?和那条尾巴?!上帝啊!这太疯狂了!这绝对是陷阱!是这位神秘可怕的上校女士的又一个捉弄人的把戏!他要是真的伸手了,下一秒会不会被那双看起来纤细、却能轻易拧断人脖子的手给撕碎?!
汗水,顺着维可森的额角滑落。他站在原地,僵直得像一尊雕塑,内心在天人交战。元帅的命令必须执行,但眼前这“执行”方式,明显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和承受能力!这位林上校,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维可森内心挣扎、几乎要夺路而逃的时候,林晓白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依旧闭着眼睛,但那条原本安静垂落的黑色猫尾,却忽然抬了起来,尾尖那撮白毛,在空中灵活地、带着点不耐烦地,轻轻摆了摆,然后,精准地、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搭在了维可森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那触感——温暖,毛茸茸,带着生命特有的柔软和弹性。
维可森如同触电般,浑身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条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尾尖的白毛正轻轻搔刮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抱、抱歉了,林上校,”维可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认命,“我……我身不由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然后,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和恐惧,朝着林晓白头顶那对看起来手感绝佳、此刻正微微抖动的黑色猫耳,探了过去。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柔软的绒毛。
几乎就在同时——
“唔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颤抖的、仿佛从喉咙深处被挤压出来的、混合着惊讶、意外、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的鼻音,从林晓白的喉咙里逸出。
那声音很轻,很软,像小兽的呜咽,又像猫科动物被挠到痒处时,不由自主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维可森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指尖还停留在那柔软温暖的绒毛上。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石化了,只有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听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幻听了?
而靠墙“假寐”的林晓白,在那声不由自主的鼻音逸出后,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那原本只是轻轻搭在维可森手背上的黑色猫尾,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般,柔软地、主动地,缠绕上了他的手腕,尾尖那撮白毛,还讨好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
然后,又是一声更加绵长、更加放松、带着明显慵懒和享受意味的——
“嗯~”
从她微微张开的唇间,轻轻地、满足地,溢了出来。
维可森上校,这位经历过无数战火、面对枪林弹雨也面不改色的铁血军人,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握住猫耳的手一起,彻底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