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车厢内蔓延,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噼啪声。汉斯全神贯注地驾驶,脊背紧绷,仿佛能感受到身后元帅和那位神秘女上校之间弥漫的无形压力。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隆美尔靠在冰冷的皮椅上,闭着眼睛,试图用黑暗遮盖住视网膜上不断闪过的画面——露西强忍泪水的蓝眼睛,曼弗雷德兴奋中带着困惑的年轻脸庞,壁炉温暖的火光,以及林晓白那声突兀的、软得“喵”……还有妻子整晚的失态,她抚摸自己脖子时那心虚躲闪的眼神,和向林晓白鞠躬时眼中复杂的托付。
这一切都搅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而古怪的窒息感,堵在胸口。尤其是林晓白昨晚最后那声猫叫,和妻子异常的反应,如同两根刺,扎在他心里。直觉告诉他,在书房那紧闭的门后,在壁炉摇曳的火光中,一定发生了什么……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林晓白的身份、目的、她那些无法解释的能力和诡异举止一切,在重返前线的压力下,混合着对家人的担忧忧,发酵成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探究欲。
他他必须知道。至少要知道,在自己离开后,这个危险的女人和自己的妻子究竟发生了什。这不仅关乎好奇心,更关乎家人的安危——露西和曼弗雷德是否会因为与这的接触而卷入某种无法想象的危险?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将空气凝固时,林晓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调不再是讨论阿登反击计划时的冷静分析,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调侃?
“元帅阁下,”她从副驾驶座微微侧过头,目光通过后视镜,精准地捕捉到隆美尔紧闭的双眼和紧蹙的眉头,“看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还在想昨天晚餐的事?还是……在想昨晚我和你夫人在书房里,到底聊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无比。而且,她竟然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地将隆美尔的疑虑点了出来!
隆美尔霍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射向后视镜,与林晓白那双平静无波的暗紫色眼眸在镜中对视。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戳穿秘密的慌乱,只有一丝……玩味?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且我等着你问”的淡定。
“林上校,”隆美尔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昨晚,你和我的妻子,在书房里,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声……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汉斯的脊背更加僵硬了几乎要缩进椅子里,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什么也没听见,什么看见,只想快点结束这段段该死的旅程。
“想知道?” 晓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让隆美尔心头无名火起。她凭什么能用这种种谈论天气情逸致的语气,谈论一件让他如此不安的事情?
“当然可以。”林晓白的下一句话,却让隆美尔的气堵在了胸口。“不过,”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隆美尔紧绷的脸上扫一圈,又瞥了一眼如坐针毡的司机汉斯,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得等没人的时候。”
隆美尔的呼吸一窒。等没人的时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当着司机人——特指是司机汉斯——说的话?汉斯是他的绝对心腹,跟了他多年,几乎参与了他所有的绝密任务!林晓白这话,简直……
还没等隆美尔反应过来,林晓白忽然将身子更侧过来一些,几乎半个肩膀都离开了座位,那双暗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后座的隆美尔,里面闪烁着一种隆美尔从未见过的、带着点狡黠和……恶作剧般的光芒。
“对了,”她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轻松愉悦的口吻,问出了一个让隆美尔瞬间石化、让汉斯差点把方向盘打滑的问题——
“元帅,你撸猫的手法怎么样?”
隆美尔:“……”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错愕、难以置信、荒谬感,以及一种“我是不是幻听了”的呆滞。撸……撸猫?!手法?!她在问什么鬼东西?!在刚刚结束对“阿登反击”的严肃讨论之后,在前线危在旦夕、归途压抑沉重的此刻,在涉及他妻子安危的严肃话题当中,这个女人,居然用这种“周末去公园散步”般轻松的语气,问他撸猫的手法?!
汉斯的手微微一抖,桶车险些偏离了布满弹坑的土路。他连忙死死抓住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额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上帝啊,佛祖啊,他什么都没听见,他什么都不知道!元帅和那位恐怖的上校女士之间的对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懂!撸猫?什么猫?哪来的猫?
“你……你说什么?”隆美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在战天的疲惫和压力下,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撸猫的手法啊。”林晓白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因为隆美尔罕见的呆愣表情,眼底的那丝玩味似乎更浓了。她还特意用手指,在自己脸颊旁边,虚空地、模仿慢地抓了抓,模仿个抚摸猫咪脸颊的动作,补充道:“就是……像这样,或者摸摸耳朵,挠挠下巴,顺顺毛……应该会有一些技巧的吧?元帅你平时,应该撸过猫……或者其他毛茸茸小动物吧?”
隆美尔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维似乎出现了断层。前一刻还在思考绝地反击、家国命运,下一刻就被迫思考“撸猫手法法”这种无稽之谈?!而且,这和他妻子有什么关系?!等等,猫?昨晚那声猫叫……露西一直喜欢的猫……书房……手法?
一个极其荒谬、但又似乎能将一切诡异串联起来的模糊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隆美尔的脑海。但这个念头太过离奇,太过不科学,太过……疯狂,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就本能地否定了。不,不可能,对不可能!那太荒谬了!
“林上校!”隆美尔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恼怒,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感觉,“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这和你昨晚与我妻子独处,以及那声……那声音,有任何关系吗?!”
“嗯……”林晓白似乎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在隆美尔几乎要火山爆发的边缘,她点了点头,语气竟然还带上了一点……鼓励?“有很大关系哦。所以,先回答我的问题,有助于后续的……信息交换。”
“……”隆美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死死地盯着林晓白,试图从她那张精致、平静、此刻却在他看来充满了戏谑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开玩笑或者精神失常的迹象。但他失望了。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清澈平静,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怒气和困惑交织的、略显狼狈的脸。
信息交换?用“撸猫手法”交换她和露西独处的秘密?这算哪交易?!这女人到底把这一切当成什么了?!一场游戏吗?!
“我……没有养过猫!”隆美尔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作为帝国元帅、沙漠之狐的尊严,正在被眼前这个女人按在地上摩擦。他甚至能感觉到汉斯那拼命压抑的、几乎要抽筋的嘴角。
“没养过啊……”林晓白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竟然有点意外的……纯良?当然,这只是错觉。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还带着点“真可惜”的意味。“那宠物狗呢?狗应该摸过吧?或者别的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总得有点经验吧?难道元帅你平时辈子都没摸过带毛的、会呼噜呼噜叫的小动物?”
摸过毛茸动物?!隆美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年轻时的确在乡下生活过,也接触过猎犬、马匹,但“摸”和“撸猫”这词带来的联想,以及林晓白那特意强调的“呼噜呼噜”叫”,都让他觉得这对话滑向了越来越不可理喻的深渊。
“林晓白!”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她的名字,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我最后一次问你,昨晚,你和露西底发生了什么事?!”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汉斯恨不得自己立刻刻变成聋子瞎子,或者干脆跳出车外。
面对隆美尔的怒火,林晓白脸上的那点玩味终于收了起来,但并非害怕或退缩,只是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重新坐正身子,不再看后视镜,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的田野。
“等没人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她的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这句话,却比刚才所有的调侃和“撸猫”问题,都更让隆美尔心头发沉。
“至于撸猫……”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决定透露多少,“算是……一种生活经验。手感的好坏,决定了被撸对象的舒适度和……嗯,呼噜呼噜的意愿。”
她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便彻底闭上了嘴,不再理会隆美尔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也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桶车继续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将黑尔林根那短暂的、夹杂着诡异插曲的温暖,以及林晓白留下的、关于“猫”、“手法”、“信息交换”和“阿登反击”的庞大谜团,一同抛在了身后越来越浓重的战争阴影之中。
隆美尔靠回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他放弃了。和这个女人进行任何形式的正常沟通,都像是用拳头打棉花,或者试图用军事逻辑去解析一场荒诞戏剧。她就像一团捉摸不定的、由迷雾和谜题构成的星云,偶尔会露出一角,但更多的是令人困惑的黑暗。
但有一点,她现在异常明确地传达给了他。
她手里,掌握着关于昨晚她和露西之间“秘密”的钥匙。而这把钥匙,似乎需要他用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关于“撸猫手法”的讨论或者“信息交换”——来换取。至少,她是这么暗示的。
而他,毫无头绪,也毫无选择。
阿登反击的疯狂构想还在他脑海中盘旋,与“撸猫”的荒谬问题和妻子安危的担忧,以及对这个神秘女人无穷无尽的不解,纠缠在一起,让他的思绪变成了一团乱麻。
汉斯将油门又往下踩了踩,恨不得立刻将这辆该死的车开进“岩石”指挥部,然后逃得远远的。他发誓,如果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和后面那个恐怖的黑发女人同处一车了。她太可怕了,比敌人的千军万马还可怕!少,敌人的子弹看得见,而这个女人……她说的每句话都可能让你的理智崩溃。
林晓白看着窗外,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终于彻底隐去。暗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无聊”的情绪。用“撸猫”来逗弄这个严肃、紧绷、被责任和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的元帅,看他那副世界观被冲击、想发怒又不得不憋着的表情,似乎……是这段沉闷旅程中,一个不错的消遣。
至于“信息交换”……她微微侧目,瞥了一眼后视镜中依旧眉头紧锁、满脸郁色的隆美尔。
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或许可以给他一点点“提示”。就当是……对昨天下午,露西那“专业、令人满意”的服务,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涉及核心的“回馈”吧。
车子继续向着西方,向着硝烟最浓重的前线驶去。而车内的三个人,心思各异,却都缠绕在同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