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外来者，这么积极干什么？”老陈头叼着烟杆，眯着眼看他。

“闲着也是闲着。”赵磊说，“而且我想多看看各家的情况。”

老陈头没有多问，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浮桥是六家平台之间的唯一连接。木板铺在缆绳上，踩上去晃晃悠悠，下面就是黑色的海水。各家都派了人看守自己的那一段，但谁也不信任谁，桥面上经常空荡荡的。赵磊提着一盏遮光的手电，从西区出发，沿着浮桥往东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接缝处，尽量减少声响。

白天他已经记下了各家守卫换岗的大致时间。未来复兴和终极规律的交界处有一段大约五十米的盲区——两家的守卫都不会走到那里，因为谁都觉得“那是对方的地盘”。

赵磊走到那段盲区时，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穿着深灰色的粗布衣服，头发用布巾包着，看起来像个普通劳工。但她的走姿不对，太快，太轻，像在刻意压低脚步声。普通劳工不会在夜里一个人走到浮桥中段，更不会用那种方式走路。

赵磊没有立刻跟上去。他退到一堆废弃木桶后面，蹲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

女人走到浮桥边缘，停下脚步。她的目光不是在看来路，而是在扫视两侧——哪家的守卫多，哪家的物资堆在什么地方，浮桥的缆绳系在哪里。她的头微微转动，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把每一个细节都记进脑子里。

赵磊在心里数。她看了守卫位置，看了物资堆，看了缆绳结，最后看了一眼蓝色空间执政官住处的方向——从浮桥上看过去，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灯光。

然后她继续往东走。

赵磊从木桶后面闪出来，贴着浮桥另一侧的阴影，远远地跟着。他走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边缘，利用海浪的声音掩盖脚步声。女人没有回头。

她走到浮桥的最东端，那里系着一艘小船。船很小，没有挂旗，船头蹲着一个黑衣人。

女人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去。

黑衣人展开，用手电照了一下。光很弱，但赵磊从侧面看到了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是图。布防图。

黑衣人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女人点头，转身准备往回走。

赵磊没有犹豫。

他从木桶后面冲出来，右手握着从商城买的麻痹针——一次性道具，三千积分，他一直没舍得用。但现在不是省积分的时候。他冲到女人身后，针尖精准地扎进她的后颈。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然后像断了电一样软下去。赵磊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拖到木桶后面，轻轻放倒。

黑衣人听到动静，刚要站起来，赵磊已经冲到他面前。麻痹针再次扎出——针尖没入黑衣人的手臂。黑衣人身体一歪，倒在船板上。

三十秒。两个人，全部放倒。

赵磊蹲下来，先搜女人。她身上有一块铁令牌——正面刻着万有引力的标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还有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纸，手电的光照上去——是六家平台的布防图。哪家的守卫多，哪家的领袖住在哪里，浮桥的薄弱处在哪个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笔迹工整，标注详细，连守卫换岗的时间都写在了旁边。

赵磊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临时画的，是踩点了至少两天的成果。

他转向黑衣人。黑衣人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和一封密信。密信用万有引力的文字写成，赵磊看不懂。

赵磊把令牌、布防图和密信全部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掐了女人的人中。

女人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从混沌迅速变为清醒，恐惧只持续了一瞬。她盯着赵磊，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赵磊蹲在她面前，把手电放在地上，光朝上，照亮两个人的脸。

“你现在没有的选。”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是任何一个势力的人。下面我问你答，我不想杀人。”

女人沉默了两秒。“你问。”

“你替谁做事？”

“万有引力。铁手的人。”

“来干什么？”

“画图。看布防。回去报信。”

赵磊从口袋里掏出布防图，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铁手打算怎么用？”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赵磊没有逼她。他把布防图收回口袋，调整了一下蹲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铁手答应过你什么？”根据老人的介绍，在这里背叛只取决于利益高低。

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艘船。”她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事成之后，给我一艘船，让我离开。”

“你信他？”

女人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也不信。”赵磊说，“但我可以给你一艘船。而且我可以保证，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你凭什么？”

“凭我不是任何船队的人。凭我的人分布在六家平台。”

赵磊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事实。

“条件只有一个——带我回万有引力。我要见铁手。”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海风从浮桥下面灌上来，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上。

“你会死的。”她说。

“也许。”赵磊站起来。在这片颠沛之岛，适配者无法跟NPC抗衡，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伸出手。

女人没有握。她撑着地面自己站起来，揉了揉后颈被针扎过的地方。

“你叫什么？”她问。

“杰克。”

“海燕。”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带我的人呢？”

赵磊朝小船的方向偏了偏头。“在船上睡着。半小时后醒。”

海燕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黑衣人——呼吸平稳，只是昏迷。她走回来，看着赵磊。

“行。我带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铁手输了，别杀他。把他关起来就行。他死了，他手下那些人会乱。”

赵磊看了她一眼。一个间谍，在替别人考虑善后。

“可以。”他说。

远处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赵磊把黑衣人拖到木桶后面藏好。海燕解开小船的缆绳，跳上船尾，拿起桨。

小船无声地驶离浮桥，驶向海雾深处。

赵磊回头看了一眼。六家平台的灯火在雾中越来越模糊，像一排即将熄灭的蜡烛。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见铁手，看虚实，找破绽。

小船没入雾中。浮桥上的守卫换完岗，没有人注意到东边少了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