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的激动和喜悦稍稍平复后,隆美尔才想起被晾在一边的林晓白。他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紧拥妻子的手臂,转身看向门厅阴影处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掠过一丝歉意和尴尬。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并非独自归来,也忘记了这次“归家”背后所隐藏的巨大风险和这个神秘同伴的存在。

“露西,曼弗雷德,”隆美尔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尽管眼眶的微红和声音里残余的沙哑出卖了他,“这位是林上校,我的……同僚。她这次……与我一同执行任务,路过附近,暂时在这里停留。”

他的介绍简短而含糊,刻意回避了具体职务和任务内容,只强调了“同僚”和“停留”。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细节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露西·隆美尔这才从丈夫归来的巨大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意识到还有一位客人在场。她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髻和衣襟,恢复了女主人应有的端庄和礼貌,只是看向林晓白的目光中,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感激(她以为这位“同僚”是护送丈夫回来的),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个女人太年轻了(至少外表如此),气质也太特别了,那种冷淡疏离却又自带强大气场的矛盾感,与寻常的德军女军官或同僚截然不同。

“林上校,欢迎您。我是露西。” 露西走上前,优雅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尽管眼圈还有些发红,“非常感谢您……护送埃尔温回来。路途一定很辛苦,快请进来,别站在门口。”

林晓白这才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踏入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她没有立刻去握露西的手,而是先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单却标准的礼节,然后才伸出手,与露西轻轻一握。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力适中。

“隆美尔夫人,幸会。打扰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调子,用词礼貌,但没什么温度,仿佛只是完成一个社交程序。

“不不,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快请坐,我让玛丽准备些热茶和点心,你们一定又冷又饿。” 露西热情地招呼着,尽管心中疑窦未消,但良好的教养和对丈夫绝对的信任(以及丈夫平安归来的巨大喜悦),让她将对这位神秘女上校的疑惑暂时压了下去。她转向儿子,“曼弗雷德,去帮玛丽阿姨的忙。”

曼弗雷德应了一声,又好奇地看了林晓白一眼,才转身跑向厨房。少年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漂亮但气场强大的“林上校”充满了好奇,但母亲的话他向来听从。

林晓白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姿态依旧带着那种随性的慵懒,与这间布置温馨、充满了家庭气息的客厅有些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的家庭照片、壁炉上摆放的小摆件、沙发扶手上手工编织的毛毯,最后,落在了壁炉边一个铺着柔软垫子的藤编篮子里。

那里面空无一物,但垫子上残留着几根细小的、深色的毛发。

林晓白的目光在那垫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眼帘,看向正在张罗茶水的露西,用她那特有的、平淡却清晰的语气问道:

“你们家养猫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与当前的气氛和语境毫不相干。正在倒茶的露西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就连坐在对面沙发、依旧心潮起伏的隆美尔,也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林晓白。猫?在这种时候,她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露西稳了稳心神,将茶杯放在林晓白面前的茶几上,脸上露出一丝略带伤感的微笑:“以前养过一只,是只很乖的黑色波斯猫,叫‘莫妮卡’。曼弗雷德小时候可喜欢它了。不过……去年冬天,它年纪太大,安静地走了。之后……一直没再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这种时候,连人都活得艰难,也顾不上这些小生命了。”

林晓白点了点头,没有对猫咪的离世表示任何安慰或遗憾,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然后,她放下茶杯,看向露西,暗紫色的眼眸在温暖的灯光下,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

“很好的红茶。” 她评价道,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坐在她对面的露西能听清,“夫人,能单独和您聊几句吗?关于……路上的一些见闻。”

露西微微一怔,看向自己的丈夫。隆美尔也听到了,眉头微蹙,看向林晓白,眼中带着询问。他不知道林晓白想做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最好配合。

“哦,当然可以。” 露西很快反应过来,尽管心中疑惑更甚,但还是维持着女主人的风度,“埃尔温,你先陪曼弗雷德说说话,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和林上校去书房坐坐。玛丽,茶点好了送到书房来。”

隆美尔点了点头,目送着妻子和林晓白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浮现。林晓白……她到底想和露西说什么?

书房在二楼,是隆美尔在家时处理公务和阅读的地方,布置得简洁而舒适。深色的木质书架占据了两面墙,上面摆满了军事、历史、地理类的书籍。一张宽大的书桌对着窗户,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具和一台老式收音机。壁炉里生着火,让房间里暖意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露西关上书房的门,转过身,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中已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和一丝警惕。“林上校,您想和我聊什么?是……埃尔温在前线有什么事吗?” 她首先想到的是丈夫的安危,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林晓白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籍,最后停留在壁炉前那张铺着厚厚地毯的扶手椅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露西。

此刻的书房里只有她们两人。昏黄的灯光,跳动的炉火,营造出一种私密而静谧的氛围。

林晓白看着露西,这个温婉、坚强、眼中带着对丈夫深切担忧的女人。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时,似乎更柔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起伏。

“隆美尔夫人,” 她说,暗紫色的眼眸直视着露西,“首先,请放心,元帅阁下在前线……暂时无恙。我指的‘见闻’,也并非军事。”

露西稍稍松了口气,但疑惑不减:“那您是想……”

“我想请您帮个忙。” 林晓白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露西瞬间睁大了眼睛。“一个小小的,不会对您和您的家庭造成任何损害的忙。”

“请说。” 露西谨慎地回答,身体微微绷紧。

“接下来您看到的,无论是什么,” 林晓白缓缓说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请当作没看见。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您的丈夫,您的儿子,以及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人。可以吗?”

露西完全愣住了。她看着林晓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那里面的平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要告诉任何人?看到什么?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林上校。” 露西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不需要明白。” 林晓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只需要答应我,保密。这很重要。”

露西的心脏怦怦直跳。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非常危险。但另一方面,这个女人是丈夫的“同僚”,而且刚刚和丈夫一起回来……丈夫信任她吗?她会不会对埃尔温不利?

各种念头在露西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对丈夫安危的担忧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林晓白,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不伤害到我的家人,我会保密。”

林晓白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消散了一些?不,不是消散,更像是收束、内敛了。

然后,在露西惊愕、茫然、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林晓白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动作。

她抬起手,似乎很随意地,在自己头顶上方,空气中轻轻拂过。

紧接着,在露西的视线里,林晓白那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间,毫无征兆地,凭空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三角形的、尖端带着一小撮俏皮白毛的……黑色猫耳!

那对猫耳与她的发色完美融合,却又因为那独特的形状和尖端的一点白而异常显眼。它们甚至还在出现后,微微抖动了一下,仿佛在适应房间里的温度和空气流动。

露西猛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她瞪大了美丽的蓝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晓白头顶那对绝对不该存在于人类身上的器官,大脑一片空白。幻觉?灯光太暗看花了?还是……自己因为丈夫突然归来,情绪过于激动,产生了臆想?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就在猫耳出现的同时,林晓白的身后,裙摆(她不知何时换下了风衣,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连衣裙)下方,一条同样毛色漆黑油亮、只在尾尖有一小撮白毛的、修长灵活的猫尾巴,悄无声息地、优雅地探了出来,在空中轻轻摇摆了一下,然后柔顺地垂落,搭在了她的腿侧。

猫耳。猫尾。

眼前的“林上校”,除了那张依旧是人类女性的美丽脸庞和身形,头上和身后,赫然多出了猫的特征!

露西·隆美尔,一位受过良好教育、性格坚韧、经历战争磨砺的元帅夫人,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书架,才没有让自己腿软倒下。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见了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晓白……或者说,盯着眼前这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近乎奇幻的存在。

林晓白似乎对露西的反应毫不意外。她甚至……似乎对露西的震惊感到一丝满意?那对黑色的猫耳又轻轻抖动了一下,身后的尾巴也悠闲地左右摆了摆。

“如您所见,” 林晓白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但不知是不是露西的错觉,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慵懒?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我……不太一样。不过请放心,这对耳朵和尾巴,不会咬人,也不会带来瘟疫。它们只是……嗯,一部分。”

她说着,还特意向前走了两步,让露西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对随着她动作而微微颤动的猫耳,以及那条自然地垂在身后、偶尔轻轻摆动的尾巴。动作自然得仿佛那对耳朵和尾巴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露西的呼吸依旧急促,她看着林晓白,又看了看那对货真价实的、毛茸茸的猫耳,大脑终于从宕机状态勉强恢复了一丝运转。震惊、恐惧、荒谬、好奇……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但多年培养出的教养和坚韧的性格,让她强行压下了尖叫和逃跑的冲动。她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承诺——“只要不伤害到我的家人,我会保密。”

眼前这个……这个“生物”,虽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但到目前为止,除了让她受到巨大惊吓之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而且,她是和埃尔温一起回来的,埃尔温知道吗?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同僚”是……是这个样子?

“埃尔温他……知道吗?” 露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林晓白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头顶的猫耳也跟着歪了歪,显得……竟有几分可爱?“元帅阁下?他知道一部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露西,“关于这对耳朵和尾巴,他不知道。也请你,不要告诉他。”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露西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条件,是她们之间“保密协议”的核心部分。

露西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她看着林晓白,看着那双平静的、仿佛蕴藏着星空的暗紫色眼眸,又看了看那对微微抖动的、毛茸茸的黑色猫耳。荒谬感依旧强烈,但最初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好奇和……某种奇异吸引力的复杂情绪。

猫。她想起了她养了多年的“莫妮卡”,那只温顺粘人的黑色波斯猫。眼前这个“林上校”,虽然长着人类的样貌,但不知为何,配上这对猫耳和尾巴,竟然让露西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亲切感?尤其是那对耳朵,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露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甩开这荒谬的想法,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我明白了。我会保密的,林……林小姐。” 她下意识地换了称呼,觉得“上校”这个军衔,用在眼前这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生物”身上,实在是太违和了。

林晓白点了点头,似乎对露西的适应能力还算满意。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露西再次瞪大眼睛的举动。

她走到壁炉前那张铺着厚地毯的扶手椅旁,并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在地毯上,面对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姿态极其放松、甚至可以说有些慵懒地,侧身坐了下来。她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伸直,那条毛茸茸的黑色猫尾,则自然地蜷缩在身侧,尾尖那点白色,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依旧僵硬地站在书架旁的露西,暗紫色的眼眸在炉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暖而奇异的光泽。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露西,头顶的猫耳,几不可察地,向着露西的方向,轻轻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姿态,那眼神,那对微微转动的猫耳……像极了一只正在壁炉前烤火、并且对主人发出无声邀请的、傲娇又慵懒的大猫。

露西的心,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她感觉自己的手,有些蠢蠢欲动。

“隆美尔夫人,” 林晓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或者说是某种放松状态下的自然流露?“这里很暖和。您不介意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那微微偏头的动作,和轻轻晃动的尾巴尖,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露西的理智在尖叫,告诉她这太荒谬了,太不合常理了,眼前这个“生物”神秘而危险,她应该保持距离。但情感,或者说,某种深植于爱猫之人灵魂深处的本能,却在悄然滋生。那对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绝佳的猫耳,那优雅摆动的尾巴,那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柔软而放松的姿态……这一切,对她这个刚刚失去爱猫、且一直喜爱小动物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鬼使神差地,露西迈动了脚步。她走到壁炉前,在林晓白身边蹲了下来。距离近了,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对猫耳上细密柔软的绒毛,能看到尾巴尖那撮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甚至能闻到一种极其清淡的、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阳光和某种冷冽植物的气息,从林晓白身上传来。

“我……可以……摸摸吗?” 露西听到自己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抬了起来,目标,正是林晓白头顶那对微微抖动的黑色猫耳。

林晓白没有躲闪,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头稍稍向露西的方向偏了偏,闭上了眼睛。那是一个默许,甚至可以说是……邀请的姿态。

露西的手指,终于轻轻落在了那只黑色的、毛茸茸的猫耳上。

触感……比她想象的还要好。温暖,柔软,绒毛细腻顺滑,耳廓的软骨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那耳朵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敏感地抖动了一下,但随即就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地,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满足感和奇异愉悦感的电流,瞬间从露西的指尖窜遍全身。她忍不住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从耳根抚摸到耳尖,感受着那柔软绒毛在指腹滑过的触感。那对耳朵似乎很享受,时不时会随着她抚摸的节奏,轻轻颤动一下。

而更让露西心跳加速的是,随着她的抚摸,林晓白的喉咙里,竟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低沉而愉悦的——“呼噜呼噜”声!

那声音,与猫咪被抚摸得舒服时发出的呼噜声,几乎毫无二致!轻柔,绵长,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感。

露西的手顿住了,震惊地看向林晓白。而林晓白依旧闭着眼睛,只是那“呼噜”声并未停止,甚至因为她停下动作,而带上了一丝催促般的、不满的轻哼,尾巴也有些不耐烦地在地毯上扫了扫。

露西的蓝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奇异的光彩。震惊、好奇、不可思议,最终都化作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喜爱和……沉迷。她不再犹豫,双手齐上,一只手继续轻柔地抚摸着那对让她爱不释手的猫耳,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向林晓白身后那条看起来同样手感绝佳的黑色猫尾伸去。

尾巴似乎更敏感一些。在露西的手指触碰到尾根的瞬间,整条尾巴“唰”地一下绷直了,尾尖的白毛都炸开了一点。林晓白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咙里的“呼噜”声暂停了。

露西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弄疼了她,连忙停手。

但林晓白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睛,暗紫色的眸子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再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条绷直的尾巴也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地、柔顺地,缠绕上了露西试探着伸过去的手腕。

那触感,温暖,毛茸茸,带着生命特有的活力。

露西的心都要化了。她彻底忘记了眼前这个“生物”的神秘和危险,忘记了她是丈夫的“同僚”,忘记了一切。此刻,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只罕见、美丽、慵懒又……意外地亲人的大猫!而她,一个爱猫成痴的女人,正在享受这独一无二的、天堂般的撸猫体验!

她开始更加大胆、也更加熟练地抚摸。揉捏那对手感绝佳的猫耳,顺着耳廓轻轻抓挠耳后(那里似乎特别敏感,林晓白的呼噜声明显变大,尾巴也缠得更紧),然后顺着脊背,轻轻梳理着那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光泽的黑色长发(发质好得惊人),最后,手指来到了那条尾巴,从根部到尖端,轻柔地、充满爱意地抚摸着,感受着那蓬松柔软的毛发和尾巴骨节分明的触感。

林晓白似乎彻底放松下来。她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扶手椅,面向着温暖的炉火,闭着眼睛,喉咙里持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着,偶尔缠紧露西的手腕,偶尔又松开,拍打一下地毯。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正在打盹的猫咪。

露西完全沉迷其中。她跪坐在地毯上,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幸福的红晕,蓝眼睛里闪烁着满足和喜悦的光芒,所有的忧虑、紧张、对战争的恐惧,似乎都在这一下下轻柔的抚摸和那令人愉悦的“呼噜”声中,暂时被遗忘了。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哼起了小调,那是以前她给“莫妮卡”梳毛时经常哼的曲子。

时间,在这温暖静谧的书房里,仿佛停滞了。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露西轻柔的哼唱声,以及林晓白那低沉而规律的“呼噜”声,交织成一曲奇异而安宁的乐章。

直到——

“露西?林上校?茶点好了,你们聊完了吗?” 隆美尔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在书房门外响起,打破了这片温馨(或者说诡异)的宁静。

露西如同从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竟然在给丈夫的这位神秘“同僚”、一个长着猫耳和尾巴的……生物,像撸猫一样撸了这么久!而且,自己似乎还……乐在其中,完全忘了时间!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慌忙从地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略有凌乱的衣裙和发髻。心脏狂跳,一半是羞窘,一半是害怕被丈夫发现这难以解释的一幕。

而地毯上的林晓白,也在隆美尔声音响起的瞬间,睁开了眼睛。暗紫色的眼眸里,那片刻的慵懒和舒适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深不见底。她头顶的猫耳和身后的尾巴,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她从容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发出猫一样呼噜声、任由人抚摸的并非是她。

“聊完了,元帅阁下。” 林晓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对着门外说道,“我们这就出来。”

她转向依旧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露西,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谢谢。手感不错。”

然后,不等露西反应,她便走过去,主动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站着端着茶盘、一脸疑惑的隆美尔。他看了看面色如常、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普通谈话的林晓白,又看了看自己妻子那异常红润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隆美尔狐疑地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露西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没什么,” 林晓白淡然自若地从隆美尔手中的茶盘上端过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只是和夫人交流了一下……养猫的心得。顺便,借夫人的手,享受了一下专业的按摩服务。隆美尔夫人手法很好。”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动作自然无比。

隆美尔:“……?”

养猫的心得?按摩服务?这都什么跟什么?他看看林晓白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又看看妻子那几乎要冒烟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中的疑云更重了。这两个女人,关起门来这么久,到底在搞什么鬼?

露西则被林晓白这番面不改色的说辞惊得差点咬到舌头,但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话头,用还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是、是啊,林上校她……肩膀有些酸,我帮她按了按。聊了聊以前养‘莫妮卡’的事……那个,茶要凉了,我们下去吧。”

她不敢再看丈夫探究的眼神,接过茶盘,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下楼梯。

隆美尔看着妻子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平静、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享受了一次肩颈按摩的林晓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这个林晓白,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走在前面的林晓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嗯,手感确实不错。看来这次“放松之旅”,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楼梯转角处一面装饰镜时,镜子里的黑发女子,暗紫色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但随即,又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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