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阳台里终于传来若小珍慌乱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捂着嘴说的，“颜语，你别过来！那个……求你了，等一下，现在先不要过来！”

这反应太奇怪了。

颜语停在阳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如果若小珍真的需要帮助，她这样闯进去会不会让她更难堪？可是如果她真的遇到了麻烦……

“小珍，你确定没事吗？”颜语轻声问，“如果需要帮忙，你就说。如果不想让我进去，你也说清楚，好吗？”

阳台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若小珍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脸颊红得不像话，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颜语的眼睛：“那个……我、我没事，真的，就是……就是不小心碰掉了衣架……”

这解释太拙劣了。

颜语的视线越过若小珍的肩膀，看向阳台里面。晾衣杆上挂着几件已经晾好的衣服，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地上……

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而若小珍怀里，还紧紧抱着什么。

颜语的视线落在那团衣物上，辨认了几秒，突然明白了。

那是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小珍，”颜语的声音很轻，“你抱着我的衣服做什么？”

若小珍整个人一僵，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我、我就是……正打算拿到洗衣机洗呢！对，洗衣服！”

“我昨天已经放到脏衣篮了，”颜语看着她，“而且你说你要去学校。”

“我、我突然想起今天上午没课！”若小珍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衣服往身后的洗衣机里塞，“所以就、就想先把衣服洗了再走……”

但她太慌了，动作太大，怀里的衣服没抱稳，几件衣物滑落下来，散在地上。

其中有一件，是颜语的贴身内衣。

浅紫色的，棉质的，很普通的一件。此刻它静静躺在地砖上，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若小珍整个人石化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地上那件内衣，又猛地抬头看颜语，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语也怔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推着轮椅上前一些，弯下腰，伸手捡起了那件内衣。

“这个不适合放洗衣机洗，”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手洗比较好。”

若小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又尖又细，几乎破音：“我、我来洗！我帮你手洗！颜语你别动，你身体不好，这些事我来做！”

她伸手想去拿颜语手里的内衣，但颜语轻轻避开了。

“没事，”颜语说，抬起头对若小珍笑了笑，“这是我的贴身衣物，我自己洗是应该的，而且……”

她顿了顿，视线在若小珍通红的脸和飘忽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

“而且，你其实不用这样，”颜语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小珍，如果你想帮我洗衣服，可以直接说的……不用这样偷偷的。”

若小珍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我没有偷偷的！”她急急地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就是……怕洗不好，弄坏了……所以想先拿出来看看怎么洗比较好……”

这个理由比刚才那个更站不住脚。

颜语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握着那件内衣，另一只手转动轮椅，朝水池的方向去：“没关系，这件我自己洗就好。其他的你如果愿意帮忙，就麻烦你了。”

“我愿意！我愿意的！”

若小珍连忙说，蹲下身快速把地上其他的衣服捡起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动作慌乱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拆弹作业。

颜语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把内衣浸湿，然后挤了一点洗衣液在手心。

她搓洗得很仔细，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揉搓，白色的泡沫慢慢堆积起来。

阳台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洗衣机开始注水的哗哗声。

若小珍站在洗衣机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机器的边缘，眼睛时不时瞟向颜语的背影，又迅速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很小的声音说：“颜语……你、你不问吗？”

“问什么？”颜语没有回头，继续洗着手里的衣服。

“问……”若小珍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被水流声盖过去，“问我为什么……拿你的衣服……”

颜语的动作顿了顿。

她把洗好的内衣放到一边，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泡沫。水很凉，冲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的。”她说，声音透过水流声传来，有些模糊，“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若小珍不说话了。

颜语关掉水龙头，用干毛巾擦干手，然后把洗干净的内衣拧干，展开，挂到晾衣架上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转动轮椅，面向若小珍。

女孩还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小珍，”颜语轻声叫她，“抬起头。”

若小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

“我没有生气，”颜语说，语气很认真，“真的，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照顾我，给我做饭，陪我复查……我心里很感激。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我可以听你说。”

若小珍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她开口，声音哽咽，“我就是……就是觉得颜语你太好了……可是、可是你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身体又不好，苏清寒那个混蛋还那样对你……我、我看不过去……”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什么都好……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可是我又笨，什么都做不好，还、还差点把你的衣服弄坏……”

颜语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伸出手。

若小珍愣了愣，然后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颜语膝盖上的毯子里。

颜语的手落在她头上，很轻地摸了摸。

“小珍，”她说，“谢谢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