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若隐若现,吝啬地洒下几点微光。风不大,但穿过“断崖”地区茂密的、未被炮火完全摧毁的森林时,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仿佛无数亡灵在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腐烂的树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残留的辛辣气味。

林晓白伏在一处天然形成的、被厚重苔藓和倒木巧妙掩盖的岩洞阴影中,暗紫色的眼眸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扫过手中夜视望远镜镜片时,才会闪过一丝冰冷的反光。这具身体对光线的敏感度远超常人,配合缴获自“猎犬”的M3“微光”夜视仪(经过她的简单改造,体积缩小,续航和视野有所改善),足以让她在这近乎绝对的黑暗中,拥有接近白昼的清晰视野。

她身旁,分散埋伏在预定阵地周围的二十九名“影子”精锐,同样如同磐石般静默。他们有的藏身于掏空的老树,有的潜伏在积满腐叶的沟壑,有的则将自己与乱石堆融为一体。所有人脸上都涂抹着厚重的油彩,穿着与环境色调一致的、缝补了碎布的罩衫,最大限度地消除了轮廓和反光。呼吸被压到最低,连心跳都仿佛在刻意放缓。只有武器——加装消音器的Kar98k狙击步枪、StG44突击步枪、MG42通用机枪、铁拳反坦克火箭筒,以及大量手榴弹、地雷、炸药——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死亡的气息。他们就是这片黑暗森林的一部分,是生长在阴影中的毒刺,等待着给予贸然闯入者致命一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两点,是一天中人最为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也是夜间突袭最理想的时间窗口。

来了。

林晓白的耳朵微微一动,即使隔着风声和森林的杂音,她也捕捉到了那极其微弱、但越来越清晰的、不同于风声的声响——那是空气被巨大物体高速划过的、低沉而持续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来自东南方向的天空。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夜视望远镜,调整焦距,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视仪的视野里,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绿色。而就在那片暗绿的天幕下,几个轮廓模糊、无声滑翔的巨大黑影,如同夜空中不祥的巨型蝙蝠,正以一种倾斜的姿态,朝着“断崖”下方、那几处被精心挑选和“修饰”过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悄然降落。

一架,两架,三架……总共六架WACO CG-4A滑翔机,它们脱离了拖曳的C-47运输机,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滑向预定降落点。机翼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滑翔机起落架擦过树梢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目标出现。数量六。东南方向,高度持续降低,预计两分钟后接触地面。各小组,最后确认伪装,保持静默,等候我的信号。重复,等候我的信号。” 林晓白的声音通过连接着简易喉震式耳机的微型无线电,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影子”队员的耳中。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埋伏在暗处的“影子”们,呼吸更加轻微,手指却稳稳地搭上了武器的保险或扳机。他们是猎人,而猎物,正毫无察觉地,飞向他们精心编织的、致命的蛛网。

第一架滑翔机,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砸在了1号预定空地的边缘。木质和帆布结构的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并不平整的地面上剧烈颠簸、滑行,撞断了几棵小树,激起一片尘土和碎叶,最终歪斜着停了下来。舱门几乎在停下的瞬间就被从内部猛地踹开,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的盟军突击队员,以娴熟的动作鱼贯跃出,迅速散开,呈警戒队形,枪口指向各个方向,动作迅捷而专业。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滑翔机也相继在1号空地及邻近的2号空地降落,更多的突击队员涌出,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色甲虫,迅速在黑暗中展开,控制着陆场。

他们没有立即向疑似“营地”(林晓白布置的诱饵)的方向推进,而是首先建立起环形防御,派出尖兵前出侦察,同时试图与后续的滑翔机建立联系。指挥官马尔科姆中校跳下其中一架滑翔机,蹲在一个浅坑旁,借着微弱的星光查看地图和指北针,低声与身边的通讯兵和副手交流着。

一切看起来都按计划进行。除了……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这片区域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发出的细微声响,没有任何其他动静。没有德军的巡逻队,没有岗哨,甚至连夜间活动的动物声响都寥寥无几。这种死寂,让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隐隐感到不安。

“A队、B队建立防线!C队、D队向预定目标A(假营地)方向侦察前进,保持距离,交替掩护!E队、F队原地待命,建立临时指挥所,并尝试联系4、5、6号机!” 马尔科姆中校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迅速下达命令。他相信自己的士兵,相信这次行动的突然性。也许德军真的被之前的炮击和清剿打懵了,或者他们的指挥部并没有设在这里?但情报显示……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控制局面,完成侦查,然后决定是突击还是撤离。

C队和D队的突击队员,大约三十人,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几百米外、那几顶在夜视仪中隐约可见的帐篷轮廓摸去。他们的脚步很轻,动作标准,充分利用地形掩护,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十双眼睛,从各个角度,一览无余。

林晓白通过夜视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她看到了突击队员精良的装备:加装消音器的司登和汤姆逊冲锋枪,李-恩菲尔德狙击步枪,布伦轻机枪,甚至还有背着的火焰喷射器。她看到了他们专业的战术动作,警惕的眼神,以及那隐隐透出的、属于精锐特种部队的杀气。这是一支劲旅,一支真正的、专为杀戮而生的利刃。

可惜,他们闯入的,不是蛇窟,而是早已张开的、布满尖刺的捕兽夹。

她没有去看那些走向假营地的C、D队。那是诱饵,是消耗品。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1、2号空地着陆场,那些正在建立防线、原地待命的A、B、E、F队,尤其是那个被众人隐隐拱卫、似乎是指挥官的军官(马尔科姆中校)。

“各狙击小组注意,” 林晓白的声音再次在无线电中响起,冰冷如刀锋,“优先标记军官、通讯兵、机枪手、火焰喷射器操作手。等候命令。”

“明白。” 耳机里传来几个简短而低沉的回应。霍夫曼带着他的PTRS-41,潜伏在距离着陆场约四百米外的一处高坡岩缝中,十字准星已经无声地套住了马尔科姆中校身旁那个背着大功率电台的通讯兵。其他几名狙击手,也各自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走向假营地的C、D队已经接近到帐篷百米以内,依旧没有任何异常。这种诡异的平静,让着陆场的突击队员们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检查装备,E、F队中甚至有人点起了香烟(用特制的遮光罩罩着),微弱的红光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远超普通地雷威力的剧烈爆炸,猛然从假营地的方向传来!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只见一顶帐篷被整个掀上了天,破碎的帆布和里面填充的杂物(破布、稻草)四散纷飞!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曳光弹如同死神的萤火虫,在黑暗中交错乱舞!

C、D队踩中陷阱了!而且遭遇了伏击!听枪声,似乎四面八方都有!

“C队、D队遭遇伏击!重复,遭遇伏击!敌情不明,火力凶猛!请求支援!” 无线电里传来C队队长急促而夹杂着爆炸杂音的呼叫声。

马尔科姆中校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临危不乱,立刻对着无线电吼道:“C队、D队,向预定撤退路线A(即返回着陆场方向)交替掩护撤退!A队、B队,前出接应!E队、F队,加强警戒,准备提供火力掩护!所有单位,注意……”

他的命令还没说完——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如同重锤擂鼓般的巨响,撕裂了夜空的宁静,也盖过了远处交火的嘈杂!

霍夫曼,开火了!14.5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划过四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名背着电台、正在接收C队呼救的通讯兵的胸口!巨大的动能瞬间将他的上半身几乎撕碎!破碎的骨骼、内脏、电子元件和鲜血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后喷溅,将他身边的马尔科姆中校和另一名副官淋了满头满脸!那部大功率电台也被打了个对穿,冒出一股黑烟,彻底哑火!

通讯兵被瞬间击杀的惨状,让着陆场的突击队员们出现了瞬间的呆滞和混乱!鲜血和内脏的温热腥气,扑面而来!

“狙击手!!” 一名眼尖的士官嘶声裂肺地吼道,指向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

但已经晚了。

就在霍夫曼枪响的几乎同时,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早已等待多时的“影子”们,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设置在着陆场侧翼的两个MG42通用机枪火力点,率先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两条炽热的弹链,在夜空中划出清晰的曳光轨迹,如同两把巨大的镰刀,狠狠地扫向那些因为通讯兵被狙杀而暴露在外、或还没来得及找到掩体的A、B队突击队员!7.92毫米全威力弹如同疾风暴雨,瞬间将十几名突击队员笼罩其中!子弹撕开防弹背心(如果他们穿了的话),撕裂肢体,打断骨骼,将鲜活的生命变成喷溅的血肉和破碎的装备!惨叫声、怒吼声、濒死的呻吟,瞬间响成一片!

“R!P!G!!” 惊恐的呼喊刚刚响起,数道拖着尾焰的、从不同方向射来的铁拳反坦克火箭弹,就尖啸着扑向那些用滑翔机残骸或土堆作为临时掩体的E、F队!剧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光冲天,破碎的滑翔机碎片和人体残骸被抛上天空!一辆刚刚从滑翔机里拖出来的、装载着备用弹药和补给的小型拖车被直接命中,引发了殉爆,更加强烈的爆炸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砰!砰!砰!”

来自各个方向的、加装了消音器的Kar98k狙击步枪,也开始了冷静的、如同死神点名般的射击。军官、士官、试图操作机枪还击的射手、扛着“巴祖卡”火箭筒的士兵……任何一个试图组织抵抗、或者看起来像是重要目标的突击队员,都成了优先清除的对象。子弹在黑暗中尖啸,每一颗几乎都带走一条生命,或者让一个目标失去战斗力。

着陆场在短短十几秒内,就从秩序井然的前进基地,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突击队员们被打懵了!他们训练有素,他们身经百战,但他们从未遭遇过如此猛烈、精准、且来自四面八方、似乎无处不在的火力覆盖!敌人的位置?不知道!敌人的数量?不知道!敌人的意图?显然是要将他们全部消灭在这里!

“寻找掩体!不要乱!组织反击!机枪,压制两点钟方向那个火力点!” 马尔科姆中校脸上沾着通讯兵的鲜血和脑浆,状若疯魔,嘶吼着试图重整部队。他抓起一支司登冲锋枪,朝着一个疑似MG42火力点的方向猛烈扫射。但他身边的士兵不断倒下,无线电被毁,与C、D队失去联系,与后方指挥部的联系也中断了!他们成了孤岛!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幸存的突击队员们,凭借着精锐的素质和本能的反应,开始依托残骸、弹坑和地形,试图构建防御,寻找敌人火力点,准备反击时——

“轰轰轰!!!”

他们脚下,他们以为安全的掩体周围,甚至他们刚刚冲过来的路线上,接连不断地发生了爆炸!那不是炮弹,不是火箭弹,而是提前埋设好的、用缴获的盟军手雷和炸药制作的、各种阴险歹毒的诡雷和地雷!绊发雷、压发雷、松发雷、诡雷……林晓白和她的小队,在布置这片死亡陷阱时,几乎将他们对死亡的理解发挥到了极致!爆炸此起彼伏,将残存的突击队员再次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撤退!向C、D队方向靠拢!交替掩护!离开这片该死的空地!” 马尔科姆中校绝望地意识到,他们落入了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且对方对他们的兵力部署、装备、甚至可能的反应,都了如指掌!留在这里,只有被一个个点名消灭!他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命令。尽管C、D队方向也枪声激烈,但总比留在这个被火力完全覆盖的屠宰场要好!

幸存的、还能动的突击队员,大约还有四五十人,开始边打边撤,试图向C、D队遇袭的方向,也就是假营地的位置移动。那里虽然也有敌人,但至少地形复杂,有树林和起伏地可以周旋。

但他们刚刚冲出着陆场,进入相对稀疏的林地——

“嗒嗒嗒!嗒嗒嗒!”

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自动火力,从他们侧翼和后方响起!是StG44突击步枪的连射声!早已埋伏在撤退路线两侧的“影子”突击手们,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恶鬼,用精准的短点射,无情地收割着那些慌乱撤退、将侧翼暴露给他们的突击队员的生命!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几乎弹无虚发。不断有人中弹倒地,发出濒死的惨叫。

与此同时,霍夫曼和其他狙击手,也开始了“打靶”般的点名。任何试图停下来还击、或者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人,都会立刻招来精准的狙击。一名扛着“巴祖卡”,试图向MG42火力点开火的突击队员,刚抬起发射筒,就被霍夫曼一枪命中胸口,巨大的弹头几乎将他打成两截。

“影子”们如同最冷酷的屠夫,用交叉的火力网,将幸存的突击队员一步步逼向预设的死亡区域。MG42机枪持续不断地扫射,压制着任何试图集结或建立防线的企图。狙击手冷静地点杀着有价值的目标。突击手用StG44进行精准的短点射,清理着溃散的个体。地雷和诡雷则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时不时地咬上一口,制造着更多的混乱和伤亡。

马尔科姆中校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他本人的左臂也被一发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他引以为傲的突击队,他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竟然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对方似乎对他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他们,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几个!

“分散突围!各自为战!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 马尔科姆中校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然后抓起一枚手雷,拉掉拉环,向着一个StG44火力点可能存在的方向,奋力投去!同时,他本人则抱着冲锋枪,向另一个方向猛冲,试图吸引火力,为部下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但他的英勇,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精心布置的陷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刚冲出不到二十米,侧后方的一棵大树上,火光一闪。

“砰!”

一颗7.92毫米子弹,精准地钻入了他的后脑。这位经验丰富的英军特种空勤团中校,身体猛地一僵,冲锋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前扑倒,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指挥官的战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剩余的突击队员彻底失去了组织,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黑暗的森林中四处乱窜,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黑暗中射来的子弹打倒,或者踩中诡雷,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断崖”下的林间空地和周围的林地中,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才逐渐稀疏、平息下去。

当最后一声零星的枪响(可能是某个重伤的突击队员绝望的反击,也可能是“影子”在补枪)消失,森林重新被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炮声(来自主战线)占据时,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屠宰场。

六架滑翔机,三架在降落时撞毁(部分由“影子”提前布置的障碍物导致),三架歪斜在空地上,机身上布满了弹孔,有的还在燃烧,照亮了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空地上、林地里,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不全,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人体烧焦的恶臭。幸存的突击队员?几乎没有。在“影子”们冷酷高效的杀戮和随后迅速的战场清扫(补枪、搜集情报、设置诡雷)下,这支150人的精锐突击队,几乎全军覆没。

林晓白从潜伏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夜视仪早已收起,她的暗紫色眼眸在远处燃烧的滑翔机火光照映下,闪烁着冰冷而理性的光芒,如同两颗没有温度的紫水晶。她扫视着这片由她亲手布置、并由“影子”们完美执行的杀戮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百多具尸体,而仅仅是一堆需要清理的、无用的实验数据。

“阿尔法小组,清扫战场,收集所有有价值的情报、装备、身份牌。注意诡雷和未爆弹药。贝塔、伽马小组,警戒四周,扩大警戒范围,防止有漏网之鱼或后续接应部队。德尔塔小组,按原计划,在撤退路线上布置延迟爆炸装置,清理我们留下的痕迹。行动时间,十五分钟。完毕后,向F集结点撤离。” 她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影子”队员的耳中,平静得令人心悸。

霍夫曼放下手中依旧温热的PTRS-41,看着远处那片修罗场,即便以他东线老兵的铁石心肠,也感到了一丝寒意。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场屠杀本身的高效和冷酷。从滑翔机出现,到最后一个抵抗者倒下,整个过程如同演练了千百遍的剧本,精确、致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那个站在岩洞阴影中,如同黑暗本身化身的女人,她的算计,她的冷酷,她对人性(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漠视,让人不寒而栗。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命令就是命令。他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小组,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那片血腥的屠场,开始执行“清扫”任务。

十五分钟后,当最后一名“影子”队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的土地,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燃烧的滑翔机残骸,在夜风中噼啪作响,如同为这支代号“断刃”的盟军精锐突击队,举行的最后一场凄凉的葬礼。而关于“影子”的恐怖传说,必将随着可能存在的、极少数的漏网之鱼(如果真有的话),或者那些在接应点苦等无果的后续部队的汇报,以更加惊悚、更加令人战栗的方式,在盟军中流传开来。

夜鸦无声地盘旋,似乎在为这场发生在黑暗中的、不对称的屠杀,唱着无声的挽歌。而真正的猎手,已经再次融入了更深的阴影,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出击。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