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数日的狂轰滥炸,消耗了海量弹药,将大片的森林、丘陵、河湾地带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焦土和月球表面。然而,预期的、成建制的德军抵抗力量并未被“犁”出来,反而像是一拳打进了浓稠的、充满弹性的粘液中,力量被分散、吸收,最终泥牛入海,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冒着硝烟的弹坑,仿佛在嘲笑盟军炮兵的徒劳。紧随其后的地面清剿,则更像是一场噩梦般的、不对等的猎杀游戏。清剿部队成了明晃晃的靶子,在熟悉地形、化整为零、战术阴险狡诈的“影子”们面前,损失惨重,士气更是跌落谷底,非战斗减员(主要是精神崩溃和意外事故)急剧上升。
“用大炮打蚊子”——这句带着自嘲和愤怒的抱怨,在清剿部队中迅速流传开来,并最终摆在了艾森豪威尔将军的案头。现实是残酷的。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幽灵般的非对称作战,盟军那套建立在强大工业实力、压倒性火力和正面推进基础上的战争机器,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力不从心。继续投入大量正规军,在那些复杂地形与“影子”们进行无休止的、低效的、高伤亡的消耗战,无疑是战略上的自杀,也会严重拖累正面战场的推进计划。
但“影子”的威胁必须被消除,至少要被遏制。巴顿遇袭的惊魂未定,后勤线上的持续失血,前线部队弥漫的恐慌情绪,军官们人人自危的现状……这一切都像毒疮一样,侵蚀着盟军这头巨兽的健康和战斗力。常规手段失效,那就必须用非常规手段。
“既然他们像幽灵一样作战,那我们就用猎犬去追踪幽灵。” 在又一次沉闷而焦躁的高级军事会议上,一名曾参与过北非战场、对德军特种作战有所了解的英军情报官员提出了建议,“组建专业的、小规模的渗透侦察与反游击分队。他们必须足够精锐,足够灵活,足够坚韧。像猎犬一样,用他们的鼻子,在‘影子’出没的区域追踪、识别、锁定目标,然后要么呼叫远程火力覆盖,要么自身就具备强大的突击和歼灭能力。”
这个建议得到了部分将领的认同。与其用庞大的正规军笨拙地“扫荡”,不如派遣同样精悍的、专业的小分队,进入“影子”的领域,以毒攻毒。很快,一份秘密命令从盟军最高统帅部发出,下达到各集团军,尤其是遭受“影子”袭扰最严重的美军第1、第3集团军。
命令要求,从各部队中,紧急抽调最富经验、最擅长野外生存、追踪、近战和侦察的老兵,特别是那些有过丛林战、山地战、或敌后作战经验的佼佼者,组建临时的、但高度专业化的“渗透侦查与反游击特遣队”,简称“猎犬”(Hound)。每个“猎犬”分队规模不大,通常在12-15人左右,配备最精良的装备:加装消音器的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勃朗宁自动步枪(BAR)提供火力支援,M2“巴祖卡”火箭筒用于攻坚,充足的炸药、地雷和手雷,高性能望远镜和指北针,以及——最重要的是——最新配发、数量极其有限的、在夜间如同开挂般的M3“微光”夜视仪(尽管笨重、视野狭窄、续航短,但在此时仍是划时代的装备)。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深入“影子”活动频繁的区域,像真正的猎犬一样,搜寻、追踪、猎杀那些如同鬼魅般的德军“幽灵”。可以呼叫炮火和空中支援,但更多时候,需要他们自己解决问题。行动高度自主,直接向师部或更高级别的指挥部负责。
第一批“猎犬”分队,很快在严苛的选拔和短暂的针对性训练后,被投入了那片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依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焦土,以及周边疑似“影子”出没的复杂区域。他们像一群沉默而危险的猎手,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和更高的期望,消失在那些让普通步兵望而却步的、阴暗的森林残骸、纵横的沟壑和废墟之中。
“莱茵之影”的阴影,与“猎犬”的獠牙,即将在这片浸透了鲜血和硝烟的土地上,发生最直接、最凶险的碰撞。
距离“许特根森林”炮击区边缘约五公里,一片相对“完整”(至少没有完全被烧成白地)的混交林中,霍夫曼的“神枪手”小组——阿尔法小组,正在一处天然形成的、被茂密藤蔓和倒木巧妙掩盖的岩缝下休整。
距离他们成功袭击美军油料中转站并全身而退,已经过去了一周多。那一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引来了盟军铺天盖地的报复性炮击。幸运的是,霍夫曼严格执行了林晓白反复灌输的“打完就跑、绝不久留”的铁律,小组在袭击得手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按照预定路线,向更深远、更隐蔽的备用集结点转移。当盟军的炮火覆盖开始时,他们早已远离了危险区域,藏身于这片未被炮火重点关照的森林深处。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盟军的地面清剿部队虽然没有大规模搜索到这里,但小股的巡逻队和侦察兵活动明显频繁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任何不寻常的声响都可能招来致命的打击。
霍夫曼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小心地擦拭着他那支缴获的PTRS-41反坦克步枪。尽管沉重,尽管后坐力巨大,但这支威力惊人的武器,已经成了他最信赖的伙伴。观察手施耐德趴在他旁边,正透过枝叶的缝隙,用高倍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副射手兼突击手克虏伯(一个前装甲掷弹兵,身材魁梧,沉默寡言)在检查弹药和那支宝贵的StG44突击步枪。通讯爆破手韦伯(曾因“失败主义言论”差点被送进惩戒营,但精通爆破和无线电)则在闭目养神,但耳朵警惕地竖着,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动。
几天前,他们通过秘密投放点拿到了新的指令和少量补给。指令是林晓白亲自签署的,用冰冷的、公式化的语言,肯定了他们的战绩,同时下达了新的命令:鉴于盟军改变策略,暂停对后勤节点等高价值目标的主动袭击,转入静默潜伏和侦察模式,重点监视盟军新型“反游击部队”的动向,收集其战术特点、装备、活动规律,并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伺机予以歼灭性打击。
“猎犬”……霍夫曼咀嚼着这个从监听盟军巡逻队零星对话中捕捉到的代号。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那些和他们一样(或许更专业、装备更好)的、专门被派来猎杀他们的“猎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施耐德,突然身体微微绷紧,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十点钟方向,三百米外,有动静。不是动物。”
霍夫曼立刻放下擦枪布,悄无声息地挪到施耐德旁边,接过望远镜。透过茂密的枝叶,他看到了。
那是一队士兵,大约十二三人。他们穿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带斑点的迷彩作战服(与普通美军橄榄绿军服明显不同),脸上涂着油彩,动作轻盈而敏捷,如同真正的林间猎手。他们呈松散但相互掩护的队形,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行。领头的尖兵手持加装消音器的M1卡宾枪,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和侧翼。紧随其后的人,有的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有的扛着BAR自动步枪,还有一个,背着那标志性的、圆筒状的M2“巴祖卡”!更让霍夫曼瞳孔微缩的是,队伍中间,有两个人的钢盔侧面,似乎固定着某种奇怪的、凸起的、像是粗大望远镜的装置——夜视仪!他在东线听说过这玩意儿,但从未真正见过。
“猎犬。” 霍夫曼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对方装备精良,队形专业,而且显然目标明确,正在沿着一条不易察觉的、但恰好经过他们藏身地附近的小径,仔细搜索前进。那绝不是普通的巡逻队。
“人数十二,可能是加强班。装备精良,有BAR,有‘巴祖卡’,可能有夜视仪。队形专业,间隔合理,有尖兵,有后卫,不易被伏击。” 施耐德低声补充着他的观察。
“打不打?” 克虏伯瓮声瓮气地问,手指已经搭在了StG44的扳机上。
霍夫曼的大脑飞速运转。打?对方人数占优,装备精良,而且是专门的反游击猎手,警惕性极高,自己这边只有四人,虽然占据隐蔽优势,但一旦开火,如果不能瞬间消灭大部,被对方缠住,呼叫支援,后果不堪设想。不打?对方显然在搜索,万一发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踪过来,在这片相对开阔的林地,他们将非常被动。而且,林上校的命令是“伺机予以歼灭性打击”,眼前这支“猎犬”,显然是绝佳的目标,价值巨大,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韦伯,” 霍夫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通讯爆破手,“能判断他们的通讯设备型号和大致频率吗?”
韦伯微微睁开眼,侧耳倾听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声,摇了摇头:“距离还远,而且他们很谨慎,没有长时间开机通话。不过,看天线型号,应该是SCR-536或更新的型号,通讯距离不远,但很清晰。他们肯定有无线电,能随时呼叫支援。”
“巴祖卡”的威胁,远程火力支援的威胁,再加上夜视仪带来的潜在夜战优势……这支“猎犬”,不好对付。
霍夫曼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回忆着林晓白在训练中反复强调的要点:“……面对优势之敌,不追求全歼。追求效率,追求不对称。打击关键节点,制造混乱,然后利用混乱脱离。生存是第一要务。”
关键节点……霍夫曼的目光再次透过望远镜,锁定在那支“猎犬”小队身上。背着“巴祖卡”的士兵,扛着BAR的机枪手,还有那两个戴着古怪装置(夜视仪)的……以及,那个走在队伍相对靠后、不时与身边人低语、似乎是指挥官模样的人。
“不打正面。” 霍夫曼做出了决断,声音低而坚定,“打他们的尾巴,制造混乱,引开他们,然后从侧翼袭击关键目标。施耐德,测算距离、风速,优先标记那个指挥官和戴怪设备的。克虏伯,准备手榴弹,等我信号,往他们队形中间扔,不求杀伤,要声音和烟雾。韦伯,在我们开火后,在他们可能的追击路线上,设置两个简易绊雷,延迟要短。然后,向B集结点撤离,不留痕迹。”
计划迅速而清晰地传达下去。四人小组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无声地运转。霍夫曼轻轻架起PTRS-41,沉重的枪身被他稳稳地固定在岩缝边缘的伪装下,枪口对准了那个似乎是指挥官的身影。施耐德报出修正参数,声音平静。克虏伯掏出两枚M24长柄手榴弹,拧开后盖,将拉环套在小指上。韦伯则悄然后退,开始在岩缝后方预设的撤退路线上,布置用绊索和木柄手榴弹改装的简易诡雷。
“猎犬”小队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依旧谨慎而专业地前进着,尖兵已经接近到距离岩缝不到两百米的地方。领头的士官(霍夫曼判断的指挥官)打了个手势,队伍暂时停下,似乎在检查地图或辨认方向。
就是现在!
霍夫曼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士官的上半身。他没有选择爆头(移动目标头部面积小,且对方戴着头盔),而是瞄准了躯干中心,那里面积更大,更容易命中,而且PTRS-14.5毫米口径的钢芯穿甲弹,足以在有效射程内击穿普通钢盔和防弹衣(如果他们有的话)。
“砰!!”
沉闷而震撼的巨响,撕裂了林间的寂静!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巨大的后坐力让霍夫曼肩膀重重一颤。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近两百米外,那个正低头看地图的士官,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胸口位置炸开一团可怕的血雾!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倒,手中的地图飘然落下。
“狙击手!!” “猎犬”小队瞬间反应过来,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他们没有惊慌失措地胡乱开火或寻找掩护(那会成为固定靶),而是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纷纷向最近的树木、土坎后翻滚、卧倒,动作迅捷而有序。同时,那挺BAR自动步枪和几支冲锋枪,已经朝着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岩缝位置)猛烈开火,子弹“噗噗噗”地打在岩石和泥土上,碎屑纷飞。
但霍夫曼在开完那一枪后,根本不去看战果,立刻抱着沉重的步枪,向后一滚,缩回了岩缝深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克虏伯用力将两枚早已准备好的M24手榴弹,奋力向“猎犬”小队停留的区域投去!手榴弹划出高高的弧线。
“手榴弹!!” 一名眼尖的“猎犬”队员嘶声警告。
轰轰!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并非在人群中,而是在他们附近,炸起大片的泥土、枯叶和硝烟。克虏伯投掷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遮蔽视线!
果然,爆炸的烟雾短暂遮蔽了“猎犬”小队的视线和射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
“撤!” 霍夫曼低吼一声。
四人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一样,迅速而有序地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向岩缝后方退去。施耐德殿后,一边倒退,一边用冲锋枪朝着烟雾弥漫的方向打出几个短点射,不是为了命中,只是为了进一步压制和迷惑。
“追!别让他们跑了!” 烟雾中传来“猎犬”小队代理指挥官(原指挥官已被击毙)愤怒的吼声。剩余的“猎犬”队员从最初的打击中迅速恢复,留下两人照顾伤员(中枪的士官显然已经没救了),其余人立刻呈战斗队形,朝着岩缝方向猛扑过来!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交替掩护前进,速度极快。
然而,当他们冲到岩缝附近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狙击阵地,几枚滚烫的PTRS弹壳,和一些匆忙撤离的痕迹。领头的一名“猎犬”队员正要带头冲进岩缝追击——
“小心脚下!” 身后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猎犬”队员,脚踝绊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紧绷的细线。
咔嗒。
一声轻响。
下一秒,轰!设置在撤退路线侧翼的一枚绊发诡雷爆炸了!虽然因为匆忙设置,装药量不大,但近距离的爆炸和破片,还是将那名队员掀翻在地,惨叫着捂住鲜血淋漓的大腿。后面的队员立刻卧倒,警惕地搜索着其他可能的陷阱。
就这么一耽搁,霍夫曼小组已经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只留下地上几行迅速远去的脚印。
“该死!!” 代理指挥官一拳砸在地上,脸色铁青。出师不利,刚一接触,队长就被冷枪干掉,追上来又踩中了诡雷,伤亡两人,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这种憋屈和愤怒,几乎让他们发狂。
“他们人不多!跑不远!追!” 代理指挥官咬牙切齿,留下两人照顾伤员,带着其余人,沿着霍夫曼小组留下的痕迹,疯狂追去。夜视仪被戴上,尽管在白天视野受限,但或许在追踪时能派上用场。
然而,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追踪的,是一群真正的“影子”。
霍夫曼小组并没有直线逃跑。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林间快速穿行,时而涉过冰冷的小溪以消除气味,时而从倒伏的树干下爬过,时而又突然转向,绕回原路,在复杂的足迹上制造混乱。韦伯更是在撤退途中,随手布下几个简易却阴险的陷阱——用藤蔓和树枝做成的绊索,伪装成兽径的坑洞,甚至将一枚拔掉保险销的手榴弹,用细线挂在低矮的树枝上。
追击的“猎犬”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应对这些无处不在的陷阱,速度大减。而霍夫曼小组,则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如同在逗弄一群暴躁的猎犬。他们并不急于彻底摆脱,因为林晓白说过,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敌人,才是最脆弱的。
追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长满低矮灌木的林间空地边缘。“猎犬”们失去了明显的足迹,正分散开来,试图重新寻找踪迹。
就在一名“猎犬”队员靠近空地边缘一丛茂密的灌木,试图拨开查看时——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但这次声音的来源,与之前截然不同,是从他们侧后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传来!
开枪的是克虏伯!他不知何时已经攀爬到了那棵大树的枝杈上,用那支StG44突击步枪,打出了一个精准的短点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名队员脚下的一小片潮湿的、堆积着落叶的地面!
子弹打在湿滑的落叶和泥土上,没有造成伤害,却发出了“噗噗”的闷响,溅起一片泥点。
那名队员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旁边一跳,正好踩中了霍夫曼之前经过时,用匕首和枯枝巧妙伪装过的一个浅坑,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
而就在他身形趔趄、重心不稳的瞬间——
“砰!”
真正的杀招来了!霍夫曼的PTRS-41再次发出怒吼!这次,子弹的目标,是那名队员身边不远处,另一名刚刚举起望远镜、似乎想观察枪声来源的、背着“巴祖卡”火箭筒的士兵!
这一次,霍夫曼选择了躯干偏下的位置。
“噗!”
令人牙酸的、血肉和骨骼被巨大动能撕碎的声音响起!那名背着“巴祖卡”的士兵,腰部以下几乎被大口径穿甲弹打断!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上半身歪斜着倒下,下半身还兀自立在原地,鲜血和内脏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沉重的“巴祖卡”火箭筒也摔落在地。
“麦克!!” 一名“猎犬”队员发出绝望的嘶吼。失去了最重要的反装甲和攻坚武器,对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小分队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树上!一点钟方向大树!” 另一名眼尖的队员发现了克虏伯,立刻举枪射击。但克虏伯在打完那个短点射、为霍夫曼创造机会后,早已像猿猴一样,从大树的另一侧滑下,消失在灌木丛中。
“撤!交替掩护!离开这片开阔地!” 代理指挥官目眦欲裂,但理智尚存。他知道,对方至少有两人,一个狙击手,一个突击手,配合默契,而且显然在这片林子里设下了圈套。继续在开阔地停留,只会成为活靶子。
剩下的“猎犬”队员们,强忍着愤怒和恐惧,一边用火力压制可能藏有狙击手的方向,一边拖着重伤的战友(那个被炸伤腿的和腰部中弹奄奄一息的),狼狈不堪地向来时的方向退去。他们不敢再深入追击,对方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和阴险的陷阱,已经让他们付出了三条人命(指挥官、火箭筒手、诡雷伤员生死未卜)的惨重代价,而他们甚至连对方有几个人都没完全看清!
霍夫曼小组没有追击。他们如同真正的幽灵,在确认“猎犬”小队退走后,也迅速消失在森林深处,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那支威力巨大的PTRS-41反坦克步枪,再次被霍夫曼背负在身,枪管甚至还有些发烫,但在阴冷的森林空气中,迅速冷却。
“阿尔法小组呼叫巢穴,” 在撤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后,韦伯打开了那部功率不大、但足以短距离通讯的秘密电台,用预先约定的暗语,发出了简短的信息,“遭遇‘猎犬’,一队,约十二人。已驱离,毙敌至少二,伤一,毁其重武器。我方无伤亡。完毕。”
电波穿过林间的湿气,传向未知的远方。
在“许特根森林”边缘,那个更加隐蔽、已经转移了位置的秘密营地中,负责监听的特列通讯兵,记录下了这条消息,迅速送到了林晓白面前。
林晓白看着译电纸上简短的字句,暗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微微一闪。她走到简陋的作战地图前,用红笔,在一个代表阿尔法小组最后已知活动区域的符号旁,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叉,代表“遭遇并击退‘猎犬’”。
然后,她的目光投向地图上其他几个代表“影子”小组的符号。她知道,阿尔法小组遭遇的,绝不会是唯一一支“猎犬”。这场“影子”与“猎犬”之间的、在阴影与丛林中的无声猎杀,才刚刚开始。盟军投入了专业的猎手,这既是对“莱茵之影”的严峻挑战,也证明了“影子”战术的有效性,已经引起了对手最高级别的重视。
“效率尚可,”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几不可闻,“但‘猎犬’的出现,意味着风险系数的显著提升。需要调整训练大纲,增加反制专业反游击部队的科目。同时,扩大‘影子’规模,分散其注意力,迫使其分兵……”
她的思考,再次陷入冰冷而高效的计算与推演之中。战争的形态,因她而起的变化,正在变得越来越诡异,越来越残酷。而这场“暗影”对“猎犬”的较量,也必将以更加血腥和诡谲的方式,在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上,继续上演。